Progressive 2 第八章(2/2)
但我也是打從心底感到驚愕。不可能在這個地方聽見的聲音,讓我一瞬間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
我就這樣站在走下山丘的小徑中間附近,茫然看著那道擋住眼睛下方的人牆。不久後,就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推開般,ALS成員向右,而DKB成員則開始往左邊退去。
重新出現的小徑在山丘底部分歧為東西向,更前方則是深邃的森林。T字路口的正面,矗立著一棵比其他樹木都要粗上一倍的古樹。剛才我就是躲在那棵樹的樹幹後面,偷聽牙王等人的對話,這個時候大樹後面又出現一名玩家的身影。
來者身穿帶著紅灰色兜帽斗篷。上身是胭脂色束腰上衣,下半身則是皮革裙子。另外腰部還掛著一把即使在朦朧月光下依然發出冷冽光芒的銀色細劍。
……從那棵樹後面出現就表示,那個人不是一直躲在那裡,而是在我移動到營區後的十多分鐘內來到此地。
當我做出這種不是太重要的推測時,稍微在我下方的凜德與牙王也往左右退了幾步。闖入者踩著毅然的腳步爬上完全淨空的小徑。隨著夜風搖晃的兜帽深處,那對淡褐色的眼睛正發出堅強的光芒。我無法看出現在包含在那雙眼睛裡面的感情。
在我右邊停下腳步,接著迅速回過頭後,攻略集團唯一的女性,同時也是我暫定搭檔的高手細劍使亞絲娜再次發出凜然的聲音:
「既然和這個人搭檔,那我當然也會去迷宮區。而且既然要去,就會以魔王的房間為目標。我記得最先到達的人可以擔任聯合部隊的領袖對吧。」
凜德與牙王的臉色為之一變,後面的十六個人也發出低沉的吵雜聲。這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比我還要狂傲的發言
,之所以沒有人立刻對此產生反應,應該是因為還沒有從亞絲娜突然登場的驚訝當中恢復過來,而且也被她左腰上那把輝煌的新主要武器「騎士刺劍」的存在感給震攝住了。性能遠遠超過我韌煉之劍+8的騎士細劍,在藍色月光下放射出讓人甚至想稱之為妖氣的壓力。
現在才想起來,原本打算將「在精靈野營地里可以製造出這種等級的劍」這樣的情報在四天前的會議里傳達給攻略組所有人知道,但是卻因為凜德的「個別加入公會宣言」造成的餘波而一直沒有說出口。不過現在回過頭來一想,如果那個情報已經公開,那麼兩個公會很有可能會傾全力來進行活動任務,這樣的話就會有兩倍的人數擠在這裡了。
還是應該確實驗證過那個充滿謎團,但是技術高超的冷漠鐵匠效率如何後才公開消息……我的思緒正要往旁門左道發展時——
「我……我知道這些傢伙不論是在第一層還是第二層都沒有好好標記迷宮區的地圖,只會偷偷摸摸地打開剩下來的寶箱!就算聚集了一兩個這種傢伙,還是不可能到達魔王的房間啦!」
刺耳的聲音依然是來自於ALS的喬先生。因為集團已經移動到右邊,所以終於能看見他原本被遮住的仝身。掛在他纖細腰部附近的,是一把弧度相當大的短劍。我記得專有名稱是「麻痹短劍」,第二層迷宮區的牛男身上偶爾會掉下這種,在低機率下讓被砍中的對象陷入昏迷狀態的稀有武器。
發現他是短劍使之後,我才終於想起來。難怪這道聲音讓我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喬就是在第二層魔王房間裡,主張有人因為涅茲哈的強化詐欺而死的男人……同時也是在第一層魔王房間裡,率先指責我是原封測玩家的男人。可惜的是因為帶著全罩式面具而無法記住他的長相,但對我有如此敵意的話今後還是應該注意他的存在比較好。之前一直沒有注意到這一點讓我覺得有些懊惱。
我的壞習慣兼弱點就是,不會好好看別人的臉,而且也很難記住別人的名字。心裡一邊想著將來可能會因此而陷入危機,一邊把矮小的喬像棒子一樣瘦細的站姿刻劃在腦海里。
確定下次見到他一定能馬上想起來後,我才張開已經閉了兩分鐘以上的嘴巴:
「喬先生,如果認為我們到不了魔王房間,那不用管我們就好了。反正我會按照剛才的宣言到迷宮區去。」
「不用說我們也不會理你啦!牙王先生,已經夠了吧,不要繼續在這裡浪費時間,快點到下一個……」
短刀使以尖銳的聲音這麼叫著,這時公會會長銳利的一瞥讓他閉上了嘴。
「喬,別讓我重複那麼多遍,你暫時給我閉嘴。」
以充滿壓迫感的聲音下達命令後,牙王就把整個身體轉向我和亞絲娜。他搔了搔刺婿頭,以低沉的聲音說:
「……我已經搞不清楚狀況了。你們真的打算沒有活動任務的報酬道具就去攻打魔王嗎?只要有一絲魔王攻略需要報酬道具的可能性,就應該確認過之後再去攻打也不遲吧。」
「你說得沒錯。」
我點了一下頭,然後依序凝視著兩名會長回答:
「但是,如果目的是驗證報酬道具,那麼DKB與ALS就有一邊必須放棄任務。同時進行森林精靈與黑暗精靈的任務,又會發生跟這次一樣的衝突。如果凜德先生與牙王先生願意討論由哪一邊辭退任務,那我也可以等待驗證的結果。」
我的話再次讓站在數公尺外的兩個人,以及他們後面的公會成員臉色為之一變。依然不死心的喬似乎還想叫些什麼,但站在旁邊的雙手劍使已經拉著他的手讓他安靜下來。
其實很想在這裡告訴兩個公會,他們很可能是在一個男人的誘導下開始進行活動任務。但很可惜的是,我沒有新加入DKB的單手劍使摩魯特,和在洞窟里那個牙王小隊的單手斧使是同一個人的證據。隨便說出不確定的情報,可能又會讓事態變成更加紛亂。
表面上雖然一臉不高興,內心卻帶著祈禱般心情的我,就這樣持續凝視著兩名會長。如果讓兩大公會相爭是摩魯特的目的,那我無論如何都得防止攻略集團崩壞。我這個人沒什麼太大的正義感,單純是因為摩魯特對我來說是水火不容的敵人。這是我和摩魯特之間另一種形式的決鬥。
牙王和凜德同時把臉轉向旁邊,交換視線兩秒鐘左右就同時用鼻子發出哼一聲。相對於把臉別向一邊的ALS會長,DKB會長抬頭看著我用力地搖了搖頭。
「桐人先生,我們沒有辦法接受你的條件。如果是一開始就算了,我們和他們都把任務推進到第六章了。在這裡放棄的話,失去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我壓抑住想垂下肩膀的沮喪心情,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
「……這樣啊。那我們剛好就趁你們在爭執的時候爬上迷宮區。」
「很可惜,你說的這些話,目前只能當是在虛張聲勢。就算是你們,也不可能兩個人就到達魔王的房間,迷宮區可不是那麼好混的地方……雖然在這個時間點這麼說好像有點晚,不過意氣用事也應該差不多到極限了吧?不要一直執著於獨行或是雙人搭檔,差不多該加入公會了吧。雖然正如我前幾天所說的,因為考慮到戰力平衡的關係,沒辦法讓兩位同時加入我們……」
——喂喂,不要現在又提起這件事好嗎?
我的內心露出鐵青的臉色。「個別加入公會」對亞絲娜來說是最大等級的地雷發言啊。
果然不出我所料,右邊那名沉默了一陣子的細劍使,一聽見凜德這麼說就往前踏出一步。
但是,所說的話卻完全超乎我的想像。
「我們不是只有兩個人而已。」
………啥?
才剛浮現這樣的想法。
我左邊因為月光而染上淡藍色的大氣,這時無聲地左右分開了。
我在四天前的傍晚,就曾經在主街區茲姆福特近郊的森林目擊這種簡直像空間整個翻面的現象。不對,正確來說應該只是聽見背後傳出披風的摩擦聲而已,但我相信一定是同樣的能力。
也就是說,就算已經入夜,但在月光照耀而且空無一物的草地中央這種不利的條件下,依然能在包含我在內的將近二十名玩家眼前隱蔽數分鐘的人物是——
把透明化的披風往左右兩邊甩後,首先看見的是如絲絹般的光艷藍紫色頭髮在月光照射下發出炫目光芒。接著出現的是在黑色原料金屬上施加了象嵌技法的優美胸甲。左手與左腰上的鳶型盾與長軍刀散發出應該屬於秘銀的深邃光芒。外露的手臂和腳上的肌膚目前看起來是深藍色。
因為覆蓋著披風而朝下的頭部昂然抬起後,垂在兩側的頭髮便往下流動,露出了可以稱為淒絕的美貌與細長的耳朵。縞瑪瑙般的眼睛環視著說不出話來的攻略集團玩家,然後「第三個人」隨即發出凜冽的聲音:
「吾之名為基滋梅爾。是隸屬於留拉斯王國槐樹騎士團的近衛騎士。」
披風底下延伸出來的右臂迅速朝我和亞絲娜舉起。
「根據盟約,吾將與人族劍士桐人、亞絲娜共赴『天柱之塔』!在吾之刀刃前,就算是塔的守護獸也將如朝露般煙消雲散!」
如果已經把任務推進到第六章,那麼DKB與ALS應該都知道,基滋梅爾嘴裡說出來的國名是黑暗精靈女王治理的國度。至於「天柱之塔」這個名稱,應該很容易就能想像指的是迷宮塔。
但是包含兩名會長在內的所有人——連那個聒噪的喬都瞪大雙眼與嘴巴完全說不出話來,究竟是因為基滋梅爾的美貌,還是聽見NPC說出我和亞絲娜名字後的震驚,又或者是被等級16的精英怪物那深不可測的迫力給震攝住了呢——
…………我想應該是全部吧。
當我想到這理時,臉再次蒼白得像冰塊一樣的凜德立刻往後退了一兩步。
「……桐……桐人先生,你站在那裡真的沒關係嗎?」
「咦……有什麼關係?」
「那個黑暗精靈,浮標是一片漆黑喔……等級比一開始的任務里對戰的那個精英級Mob還要高吧……」
想著原來如此的我在內心點了點頭。我和亞絲娜就不用說了,在進行黑暗精靈方活動任務的ALS成員眼裡,基滋梅爾的顏色浮標也是代表NPC的黃色,但是幫忙森林精靈的凜德等DKB成員,看起來就是表示為怪物的紅色。而怪物的紅色浮標,又會因為跟自己的能力值差異而有淡粉紅色到暗紅色的變化,從原本實力就超強的精英騎士大人又經過升級的基滋梅爾,浮標即使在等級將近巧的凜德眼裡看起來也是將近於黑色。
牙王交互看著一點一點往後退的凜德,以及任由夜風吹拂披風的基滋梅爾,然後也往後退了幾步,對著競爭對手問道:
「浮標真的是黑的嗎?」
「嗯……如果戰鬥的話,這個人數可
能也沒辦法獲勝。」
「怎麼可能……為什麼,為什麼這種實力超強的精靈會幫忙那些傢伙……」
基滋梅爾可能也聽見他的呻吟聲了吧。她稍微把臉靠向我,然後悄聲說:
「人族的語言比我想像中複雜。」
這當然是聽見牙王的關西腔後做出的評論。身為AI的基滋梅爾所擁有的,應該可以稱為「語言引擎」的程式恐怕只對標準日語有反應,所以牙王說的話她應該將近一半無法理解吧。
我忍不住對她露出苦笑,然後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這個地方從剛才就出現了一堆「任務」、「活動」以及「主要道具」等等的游獻用語。這些用語都表示出,這裡只是存在於設置在現實世界伺服器里的假想世界。也宣告著浮游城艾恩葛朗特不是經由遠古的「大地切斷」而從大陸被分離到這裡,只不過是名為「SwordArtOnline刀劍神域」的VRMMO遊戲的舞台罷了。
當然,基滋梅爾不會有這樣的認識。在這個世界裡以黑暗騎士的身分出生,然後成長、成為騎士,並且一路作戰到今天的她,究竟會怎麼解釋玩家們的這些用語呢?我可以斷言這些解釋對基滋梅爾的AI不會造成任何的傷害嗎?
凜德與牙王稍微走下山丘與各自的夥伴會合,然後聚集起來開始討論起事情。
這段時間裡,我應該跟基滋梅爾傳達至今為止都沒能說出口的話。如果我認為她不只是普通的協力NPC,而是真正的夥伴……朋友的話。
「……基滋梅爾。」
可能是從我的呢喃聲里感覺到什麼了吧。不只是站在左側的黑暗精靈騎士,連右側的細劍使都把臉轉向我。
「那個……我與亞絲娜都跟基滋梅爾不同,不是在這座城裡面出生的。我們是被從很遠的地方帶來這裡,為了回到自己的世界而戰。」
這個瞬間,我感覺到亞絲娜猛然吸了一口氣。我移動右手,輕輕碰了她的手背附近,然後才把整個身體轉向基滋梅爾。
騎士以有些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持續凝視著我。我無法得知她縞瑪瑙色的雙眸深處正在進行什麼樣的情報處理。
——真的不應該說這些話嗎?下一個瞬間,GM還是什麼人會突然出現,然後把她回收並且初期化嗎?
無比漫長的數秒鐘過後,基滋梅爾光艷的嘴唇動了起來。
「這我當然知道。」
「…………咦……?」
「之前我都刻意沒有詢問,不過這就是你們人族殘留下來的最大咒語對吧?從異國召喚戰士,讓他們為了將『天柱之塔』連結為一而戰……因為我們黑暗精靈也跟你們差不多,必須守護所有的秘鑰不被森林精靈奪走,為了保持聖堂的封印持續著長期的戰爭……」
「……嗯、嗯嗯……情況有一樣嗎……」
基滋梅爾的話怎麼說也只是按照這個世界的設定來解釋SAO事件,但我沒有必要隨便去破壞她這樣的理解。我點了點頭後,騎士對我露出淡淡的笑容。
「我們是利用轉移咒語往來於各層之間,所以不用進入人族相當重視的「天柱之塔」,但是你們想進去的話我當然可以幫忙。不過,相對的……」
基滋梅爾的笑容加深了一些,交互凝視著我和亞絲娜後說:
「……找個時間跟我說一下你們國家的事情吧。像是你們在什麼樣的家庭環境下成長。」
「……嗯嗯,我知道了。就這麼詭定了。」
點頭的我沉浸在某種感慨當中。
就算知道這座浮游城艾恩葛朗特是假想世界也是遊戲又有什麼意義呢?對基滋梅爾以及我和亞絲娜來說,現在這個世界就是唯一的現實。所以把「Quest」這樣的遊戲用語,換成聽起來像人族語言般的「任務」……應該也不為過吧。
「除了這件事外,我也會找時間教你人族的各種語言。因為要在迷宮區……我們稱為天柱之塔的地方戰鬥的話,就需要有這些知識。」
「嗯,那就拜託你了。」
基滋梅爾聽見我的話後點了點頭,亞絲娜似乎也露出了微笑,就在這個時候。
「讓你們久等了,我們算有了共識。」
凜德的聲音響起,於是我們一起把身體轉向山丘下方。
曲刀使依然表現出不想靠近基滋梅爾的模樣,但最後還是下定決心往斜面爬了幾步,開口繼續說道:
「從結論來說……我們『龍騎士旅團』,牙王先生的『艾恩葛朗特解放』將同時放棄活動任務。」
——什麼?
聽他這麼說後,我有點嚇到,不對,應該說嚇了一大跳,但還是注意不表現在臉上然後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但是,為了慎重起見,還是必須檢驗攻打樓層魔王需要活動報酬的傳聞。所以想拜託桐人先生你們進行這個任務。」
——什麼?
雖然再次出現這樣的想法,但我還是保持著撲克臉反問:
「是沒關係,但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結果凜德像是很尷尬般閉上嘴巴,這時牙王則代替他用有點自暴自棄的態度叫道:
「那還用說嗎!我們當然是去迷宮區標示地圖啊,光靠你們這幾個人,要是發生事故死掉了,晚上我可睡不著啊!」
「……原來如此。」
聽見這種說法,我也只能露出苦笑了。旁邊的亞絲娜也像難以置信般低聲說了句「你可真懂說話的藝術」。
不過,這應該就是最好的結局了吧。充滿謎團的男人摩魯特沒有出現在這裡,不過他應該還是DKB的成員,而且也保有和ALS的關係。兩公會繼續活動的話,可能又會因為摩魯特的引導,不對,因為他的煽動而發生一觸即發的事態。還是得儘快找到摩魯特有所企圖的證據,然後在公眾場合質問他的真意。
話說回來,雖然不像摩魯特那麼誇張,但很明顯對我有敵意的喬對這樣的決定又有什麼看法呢?想到這裡我便尋找著他的身影,結果他已經在ALS集團的角落背對著這邊,並且把手交叉在腦袋後面。在感嘆竟然有如此易懂的鬧彆扭模樣時,也覺得應該再次評價牙王容得下這種公會成員的度量。
不過我當然沒有把話說出口,用力吸了口氣後就再次看著凜德說:
「了解了。今天是十九日,魔王攻略戰預定在二十一日舉行對吧?這樣的話,我們會在二十日傍晚前完成第三層的任務,然後報告結果。當然……前提是你們信得過我們的情報。」
結果這次換成凜德緊繃的嘴角露出類似苦笑的表情。
「事到如今我們也不可能再雞蛋裡挑骨頭了。桐人先生……你聊才說過要以開路先鋒的身分,盡情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雖然很不服氣……但聽見那句話後,我想起了迪亞貝爾先生。」
他隨即正色咬了幾次嘴唇,然後才繼續說道:
「……迪亞貝爾先生在第一層托爾巴納召開的第一次攻略會議里曾經這麼說過。他說我們必須打倒魔王,上到第二層,讓大家知道這款死亡遊戲總有一天會被攻略。還說這就是我們領先集團玩家的義務。我……打算繼承那個人的遺志。建立那個人應該會建立的公會,把它培養成最強的公會……這就是我的責任…………」
聽見之前幾乎沒有表露過內心世界的凜德忽然說出這樣的獨自,DKB的哈夫納與席娃達等人之外,連ALS的諸位成員都因此而靜了下來。寂靜當中,凜德把原本稍微垂下的頭往上抬起,像是下定決心般凝視著我,然後提出意想不到的問題:
「……趁著這個機會,可以請你告訴我一件事嗎?聽見迪亞貝爾先生臨死前遺書的,就只有桐人先生而已吧。那個人……最後說了什麼?」
我沒辦法馬上回答他的問題。
我當然不可能忘記迪亞貝爾最後的發言。但那實在是過於簡短,也太過於正經的一句話了。我沒辦法立刻判斷出,那句話里是否存在凜德冀求的內容。
但隨便捏造一個謊言就不用說了,我甚至連不告訴他的選項都沒有。我一瞬間閉上眼睛,回想起「騎士」在四散前的臉龐然後回答:
「接下來就拜託你了。打倒魔王吧…………迪亞貝爾是這麼說的。」
結果凜德的臉忽然扭曲,然後再次深深低下頭。
不久後,震動的聲音就乘著夜風傳進我耳朵里。
「…………我一定會打倒魔王。不論是這一層……下一層還是下下一層。因為龍騎士就是為此而組成的團體啊。」
依然低著頭的他,把身體轉向五名同伴,伸出緊握的右拳。從副會長雙手劍使哈夫納開始,單手劍使席娃達、連枷使那卡以及我還不知道名字的兩個人也迅速伸出拳頭來互碰。
再次挺起背杆轉過頭來的凜德,臉上已經重新
出現平常那種傲慢精英般的表情。曲刀使依序看著我和牙王的臉,接著用拘謹的語調說:
「我們DKB將在天亮之後開始攻略迷宮區。下一次的會議將在二十日的十七點於茲姆福特的會議場舉行。那麼,我們就此告辭了。」
這時不只是我們,連牙王也像是泄了氣的皮球般目送沙沙踩著草叢往東邊離去的六人小隊,最後他又用盡所有的力量丟出一聲「哼!」。
「依然是個自認為了不起的小鬼!我才是真正繼承迪亞貝爾先生遺志的人啦!喂,我們也走吧!可不能輸給那些傢伙,我們要先發現魔王的房間!」
以渾厚的「喔!」一聲回應會長的激勵後,ALS的十二個人也開始往西移動。看來他們已經將據點移到下一個城鎮去了。
站在第二小隊最後面的牙王,在山丘斜面上前進了五公尺左右就停下腳步,以微妙的角度回過頭來說:
「喂,小鬼…………」
說到這裡就暫時閉上嘴巴,露出像喝了解毒藥水般的臉後……
「……桐人……先生。」
才又這樣向我搭話,感到愕然的我瞪大了眼睛.亞絲娜則發出「噗噗」的怪聲。幸好牙王像是沒有注意到我們的反應,只是一邊搔著刺蝟頭一邊說:
「結果任務還是被你給搶走了,所以我不會道謝。不過……我稍微覺得,攻略組有個像你這樣的傢伙在好像也不錯。我要說的就這麼多了。」
我好不容易才對準備追著夥伴離開的背影說了一句:
「……下次不用加『先生』了。」
輕輕揮了揮右手來取代回答後,ALS會長也消失在斜坡後面了。
等十人分的腳步聲逐漸遠去,表示在視界裡的顏色浮標全部消失後,亞絲娜率先呼一聲吐出長長一口氣。
我往那邊瞄了一眼,剛好和這時候抬起頭來的細劍使四目相對。
現在回想起來,目前尚未提到沒有叫醒亞絲娜就自己一個人來完成任務這件事。雖然她看起來沒有很生氣,但也有可能是前幾天那種憤怒模式的加強版,於是我畏畏縮縮地開口說:
「那個……我想您一定有很多話想說……」
「那還用說嗎?」
「是……是的。」
「不過還是等回到野營地再談吧。」
「好……好的。」
偷偷因為放心而鬆了口氣後,我這次又看向基滋梅爾。
黑暗精靈騎士默默地看著ALS離開的方向,最後像是注意到我的視線般輕輕笑了起來。
「人族的騎士團也頗有模有樣的嘛。當然,還是比不上我們槐樹騎士團就是了。」
「是……是啊。我們不是叫作騎士團,而是叫『公會』。」
「我會記住。但是桐人……太過逞強不是一件好事。如果不是我醒過來發現你不在的話,就不會跑到這裡來了。」
「抱……抱歉。還有……謝謝。」
看來先醒的不是亞絲娜而是基滋梅爾。可能是察覺我的思考了吧,亞絲娜稍微噘起嘴唇加了一句:
「是我說要追上來的,因為我想你一定又是在做什麼魯莽的事了。實際上你也真的做了……真是的,明明要我別跟公會的人對立……」
「抱……抱歉。還有謝謝。」
對兩個人深深行了個禮後,我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卷羊皮紙。當然就是從森林精靈的營區里偷出來的命令書了。
「那麼,就把迷宮區交給他們,我們把這東西拿去交給我們的司令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