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第二章 鎧甲、鎧甲、搬過去!(1/2)
等到我注意到的時候,我便在宅邸中早已習以為常的自室內看著天花板。
「…………回來了……」
就像是做了一個非常長的夢一樣,淡淡的疲倦感纏上了身體。雖然有種就這樣再次入眠的誘惑在驅使著我,但是當我回想起自己究竟是為何『回來』,所以便打算從床上飛躍而起。
但是……
「——唉?」
身體卻動不了。
我動了動脖子,看見有好幾件家具重疊在了我的身上。因為其正以非常微妙的均衡相互支撐著,所以我的身體還並不至於被壓扁,但是我的腳腕和腰腹卻被埋在縫隙之中,沒有辦法從床上下來。
這到底是是發生了什麼事。
在從宅邸里出來,出發前往巴哈拉姆之前,房間裡應該還並沒有變成這幅慘狀。
這簡直就像是發生了大規模的地震一樣——
「——反應爐放出的能量!」
我想起了名為特雷吉雅的人偶女孩所說過的話。
以及巴哈拉姆的那群傢伙隨意玩弄從而致使其暴走的反物質反應爐。
因為初期階段有著某種安全裝置在運轉,所以過剩的能量便以數種形式被釋放了出去,防止了反應爐的機構本身產生破裂——或者說只是延遲了而已。釋放出的能量被設施周圍的地殼傳播,然後引發了地震。
恐怕那個地震……甚至還波及到了艾爾丹特帝國吧。
艾爾丹特帝國基本上並不會發生地震。至少我聽說這個地方就是如此。所以艾爾丹特帝國的建築物基本上不會考慮耐震性,也不會想著要固定家具。
因此——發生地震的時候,家具就會全部倒下,從而變成這副慘狀。
「……沒有被壓扁真的是太好了」
我因為自己的想像而背後冒冷汗的同時自言自語道。
如果我的本體被壓扁的話——如果完全死掉,我會一直變成那樣嗎。我是會立刻失去意識,連『虛擬體』也一同死掉呢。又或是說,意識會一直殘留在虛擬體裡呢。
說起來,特雷吉雅好像用的就是和我同一個種類的虛擬體,而且因為她本人早就已經死掉了——所以意識應該就會那樣直接留在那副人偶的身體裡面。
但不管怎麼說……
「不好。應該快點做些什麼」
雖然現在不會立馬就這麼死掉,但如果只在這裡傻傻等待救援,就沒有專門切斷聯結回來的意義了。時間上基本沒有什麼富餘。我必須用一些方法從這裡逃脫,然後去往城裡。
「唔……」
雖然我用處在自由狀態的雙手推了一下家具,但是我卻絲毫推不開非常高級——也就意味著使用了沉重的硬木的家具。而且我還處在橫臥的狀態下,下半身也沒有辦法用上力氣。
與虛擬體相比,我真實的身體竟然是如此地無力。
「我該怎麼辦……」
我焦急了起來。這樣下去我就實在是太對不起將最後一縷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的大家了。
雖然在漫畫和小說里經常會有尖銳物正好就在附近,使勇敢的登場人物能夠切斷自己的雙腳,恢復自由達成目的——雖然我有時候會看見這種劇情。但是我的附近並沒有那種尖銳物,而且哪怕是有,我也不會把自己的雙腳切斷。
那麼,我該怎麼辦呢。
不知道能不能用槓桿原理之類的東西把家具推開呢。
正當我如此思考環視周圍的時候——
「——咦?」
「……啊」
我和那孩子重合了視線。
瑪妮婭,好像不是,呃,名字是哪個啊。
總而言之就是布魯克和謝莉斯的其中一個孩子。因為他們生了好多,所以在記住他們的名字之前,更難區分開他們的長相。
但不管怎麼說,那個孩子現在正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在床的一旁惡戰苦鬥的我。因為他還是特別幼小的孩子,所以可能並不能理解我現在在幹什麼。
但是我記得蜥蜴人的孩子成長很快,在一個星期之內就能夠與之對話了才是。想起這件事情的我,儘可能地用著一副冷靜的語氣——大概吧應該是——向他說道。
「那個。你能把你父親母親叫過來嗎?」
「唔咦?」
「就是布魯克和謝莉斯。把他們叫過來。我現在動不了」
「我知道了」
小蜥蜴人乖乖地點了點頭之後,便迅速地出了房間。
但是仔細想一下,布魯克和謝莉斯也未必就在宅邸里,或者也未必平安無事……但是不管再怎麼說,他們總不可能會把孩子留在宅邸里自己出去,而且這也不是能讓宅邸整個塌掉的地震,他們受傷的可能性也很低。
我用一種在祈禱一般的心情——雖然基本上屬於無信仰人士——等了三分鐘。
「光流大人!」
先是布魯克進了房間,之後謝莉斯、瑪妮婭,以及有好幾個孩子接著進到了房間裡。
「我還以為您和少爺他們一起出去了……!」
「啊啊,和他們出去的是我的人偶——你們能先把這些東西推開嗎。我還動不了」
「好的」
布魯克和謝莉斯點了點頭之後立刻把手搭在了家具上——之後他們便輕輕鬆鬆地把家具推開了。說起來據特雷吉雅所說,不管是獸人、狼人、還是蜥蜴人,他們都是為了用在戰鬥上才被製造出來的轉基因生物。所以運動能力和肌肉能力是我們比不了的。
「謝謝,幫大忙了」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確認自己的身體。
正當我想要從床上下來的時候——
「——啊」
便突然當場跪倒了下來。
看來雙腳被壓地比我想像地還要厲害。雙腳基本上並沒有感覺。不過幸好並沒有因為血流被阻擋而引發壞死,只是像是長時間正坐而麻木一樣,沒有辦法用上力氣而已。
「光流大人?」
布魯克和謝莉斯從左右兩旁急急忙忙把我支撐了起來。
「謝謝。我的腳稍微有些麻木……」
「有事嗎?要不要把醫生——」
「不用了。比起這個,我有一件想要拜託的事情」
我一邊看向大個子的布魯克一邊說。
「我現在還沒有辦法如我所願的走路,但是我不得不火速去往城裡。你能幫我準備鳥車嗎」
「火速,嗎」
布魯克一邊不停地收吐著舌頭,一邊歪起了頭。
「是的。而且越快越好。因為世界出現了危機,或者說這樣下去的話不管是艾爾丹特還是巴哈拉姆,都會死很多的人」
雖然這實際上並不是能用『很多』這個溫柔的詞來形容的狀況。最壞的情況,或許連同亞人種在內,這個世界的人類都會滅絕。但是現在並沒有能夠仔細說明的時間……雖然對布魯克他們很不好意思,但是我不覺得他們能夠理解會發生『比戰略核兵器還要大規模的爆炸』的概念。
布魯克就像是在仔細咀嚼我說的話一樣一直收吐著舌頭,在經過了數秒鐘之後。
「……那麼比起去叫鳥車,就讓我來吧」
他便如此說道。
「——唉?」
「謝莉斯。孩子們就拜託你了。我要帶光流大人去城裡」
「我知道了」
謝莉斯立刻點了點頭,把手從我的身上放了下來。
同時,布魯克用非常輕鬆的動作把我拉起,背在了他的背上。
因為布魯克就如同是在裸著上半身一樣,所以我就變成了緊緊貼在他的鱗片上的狀態——但是讓人意外的是感覺並沒有那麼扎人,反倒是涼涼的很舒服。
「老公」
謝莉斯快速地扯開床單然後將其交給了布魯克,布魯克接著便用床單把我緊緊裹在了他的背上。他們就像是從一開始就商量好的一樣沒有任何的停頓,流暢的動作讓我感到震驚。
然後……
「那麼我們出發了!」
布魯克直接就從門——並非如此,而是從玻璃破碎、木框還掛在上面的窗戶之中——破開殘骸跳了出去。
「我要加速了。如果覺得疼或者是覺得難受的話就請說出來!」
布魯克這麼說完便落在了地面上,然後便氣勢猛烈地開始奔跑。
(……說起來他好像是蜥蜴人的英雄來的)
我突然想起了這件事。
他本來是一位士兵——是一位軍人。所以很擅長應對這種危急的情況,判斷和決斷都很快速。或許是因為謝莉斯同他生活在一起,所以便也掌握了同樣的判斷力和決斷力吧。
我只能說真的
是出色無比。
「…………」
周圍的風景就像是飛躍一般流去。雖然還是比不過車子的速度,但是布魯克奔跑的速度大約能夠和自行車相比擬——速度大概在時速三十到四十之間。如果能一直以這種速度跑到城裡的話,想必連半個小時都花不了。還能趕得上。
但是——
(之後我該怎麼說服陛下他們讓他們乖乖拿出『禁忌之鎧』呢……)
這件事就是下一個問題了。
☆
等待非常痛苦——曾有過這麼一句話。
明明時間被限制著,但卻什麼都做不了,我絲毫沒有想過這種狀態居然會如此痛苦。
而且若是時間趕不上,就會進入全滅結局——至少在場的所有人都全部只有死掉的結局等著我們,所以我實在是冷靜不下來。話雖如此,我也沒有想要為了消磨打發時間,玩一些詞語接龍或是井字棋遊戲的心情。
如果能做一些事情就好了。
「…………」
我們現在……齊聚在這個可以說是〈龍之巢〉玄關口的大廳處等待著光流回來,又或者可以說是在等待著『禁忌之鎧』的到來。
除過平時的那幾個人,現在這裡還有佛格隆商會的商人們,以及幾個沒有來得及逃跑的巴哈拉姆的國民,雖然人非常的多——但是因為大廳很寬廣,所以並不感覺狹小。他們反倒是在單獨分散地坐在地面上,給人一種閒散的感覺。
在他們之中——
「……光流大人不會有事吧」
愛兒比婭突然這麼自言自語地來了一句。
但是在她旁邊的我、美野里、其他人、以及特雷吉雅,都沒有說出一句話。與其說是無話可說,也可以說現在的我們根本什麼都不可能知道。只能夠相信他、等待他而已。
大概,愛兒比婭也並沒有在期待有誰會回應她吧。
「…………」
話雖如此,但在這無所事事也沒有辦法讓人冷靜下來。
順便一提,阿瑪緹娜和克菈菈現在並不在〈龍之巢〉裡面。
她們為了確認有沒有人還依然留在第三王都之中去往外面偵查去了。而且她們也熟知第三王都的地理狀況,對於身體能力優秀的狼人和虎人來說,她們可能還能夠在我去不到的地方來回穿梭。
若要說繆雪兒——她則是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待在琺爾梅爾小姐的旁邊。
佛格隆商會的人們就聚集在離我們稍微遠一點的地方,而她們則是在旁邊面對面坐在地面上。
「——是不是稍微瘦了點?」
「唉?啊,應、應該是」
從這裡能夠聽到琺爾梅爾小姐和繆雪兒正在進行這樣的對話。
「妖精很難長胖的,而且一旦大意的話立刻就會瘦下來」
琺爾梅爾小姐一邊苦笑一邊說道。
說著什麼妖精好像從體質上反而更難長胖之類的。雖然人類裡面也偶爾會有那種人……但這若是讓那些生活在努力減肥、會因為一公斤的增減亦喜亦憂的世界中的女性們聽到的話,很有可能會因為嫉妒而暴亂。
「有在好好吃飯嗎?」
「嗯。啊……但是有句話不是說女人四十公斤才甜美嗎」
繆雪兒眨著眼睛這麼說道。
…………
…………你還在在意那個梗嗎!?
「哈?那是什麼?」
或許是因為不知道公斤這個單位,琺爾梅爾小姐驚訝地問道。
「意思就是瘦到那種程度才好……我現在好像還太胖」
「是慎一說的嗎?」
琺爾梅爾小姐瞥了一眼我這邊之後問。
不。那個。不是我……啊,但是因為被問了理想體重之後,回答了一個著實不可能的數字的好像就是我。非常抱歉。因為我只是一個分不清二次元和三次元區別在哪的御宅……
「啊,不是……」
繆雪兒雖然為了包庇我而這麼說,但是琺爾梅爾小姐卻完全認定就是我說的。一時用一副無話可說的表情盯著我看——
「如果用了一些很勉強的減肥方法,之後可是會很辛苦的呢。要注意一點哦」
琺爾梅爾小姐雙手握住繆雪兒的臉頰如此說道。
「啊……嗯」
繆雪兒閉上眼睛,顯得很高興。
琺爾梅爾小姐看見女兒露出這樣的反應,表情瞬間緩和了下來。
「我應該和你說過會很辛苦的吧。但如果不適可而止的話是會堅持不下去的」
「……嗯」
…………
該怎麼說呢,雖然這正就像是親子之間的對話一樣,但不知為何我卻總感覺就像是在責怪我一樣,無法冷靜下來。她們就像是因為沒出息的丈夫而減肥的妻子和在叮囑她的岳母一樣。
從琺爾梅爾小姐那裡聽到的話講,妖精好像會因為心理上的壓力而變瘦,雖然有一半是人類,但從外表上看,就算說繆雪兒百分百是妖精也不會讓人有任何的違和感……原來真的是我做錯了,原來是這樣,真的非常抱歉。
「…………」
妖精。
那是被創造出來的——種族。
(BOU……好像是叫……Bionic·Organoid·Unit……吧)
據特雷吉雅所說,妖精和矮人好像是為了能夠更有效率地使用魔法——是作為為了能夠更有效率地連接構成雲網絡的納米機械、被當成操作員、或是系統工程師系的種族而被開發出來的BOU。
然後,這個世界的納米機械好像是被稱之為精靈。
…………嗯。
原來如此,雖然是這樣,但是繆雪兒她們究竟是如何接受自己是被『製造出來的』這個事實的呢。
不過……或許她們很有可能也什麼都沒有想。因為也有像山一樣多的神話說人類也是『被神明創造出來的』。在沒有進化論的時代,或許比從什麼都沒有的地方自然產生這種理由更容易被人接受。
正當我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
「…………」
我和突然看向這邊的繆雪兒重合了目光。
「……?」
怎麼回事。
總感覺她一瞬間露出了微妙的表情閉上了眼睛。
她並不是在害羞。再怎麼說至少這點我還是懂得的。繆雪兒露出那種表情和動作的時候,就正是她在因為什麼事情煩惱、困擾的時候。
她就那樣又看向了自己的雙膝——琺爾梅爾小姐向她悄悄地說了些什麼之後,她就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站了起來,走到了我這邊,在我旁邊坐了下來。
「那,那個,慎一大人……」
「啊,嗯」
因為也有之前的對話的原因,被搭過話來反倒是讓我有些緊張。
但是——繆雪兒依然緊閉著雙眼,就像是自言自語一樣說道。
「那個……該怎麼說……我……那個……」
繆雪兒就像是在選擇詞彙、尋找話語一樣,結結巴巴帶著非常明顯的迷茫,斷斷續續地說道。
「慎一大人……是怎麼……想的呢……?」
「唉?啊……啊啊,那個,對不起」
我總而言之先道了歉。
「……唉?」
繆雪兒眨了眨眼睛之後看著我。
唉。不是說這個嗎。
「說的難道不是變瘦的過錯在我這件事嗎?」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是」
繆雪兒再次將目光轉向了自己的雙膝之後,說。
「我們……那個……關於我們是……被創造出來的……存在這件事……」
「啊啊。是說這個嗎」
我反倒是安心地點了點頭。
「怎麼想的是指什麼?」
「我是說,那個……是怎麼看待這件事的……」
「我只是覺得『啊啊原來是這樣啊』而已罷了」
不過我也終於能夠理解了。
妖精、矮人、蜥蜴人、狼人、虎人……這作為說明這些種族為何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理由來說還是很合理的。
只是——
「哈啊……」
繆雪兒露出了曖昧的表情。
想必是因為剛才的答案不過關吧。
「怎麼了?」
繆雪兒像是在在意什麼。
難道自己是被什麼人給創造出來的這件事,對於她們來說莫非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嗎……?
「那個……不覺得噁心……或是不自在嗎……」
「唉?什麼噁心?」
「我們
……就像是人偶一樣的……」
「唉?……啊,啊啊,啊啊!原來如此!」
我因為終於理解了她在指什麼,所以點了點頭。
因為並非是被神明,而是被人類創造出來的。
所以從人類的角度來看,或許就像是人偶又或是物品一樣……繆雪兒像是這麼理解特雷吉雅所說的話的。
妖精並非是被神明創造出來的生物,所以沒有靈魂,從這層意思上講就如同人偶或是物品一樣——在我們的世界裡,也有這樣想的古典幻想文學。
靈魂。靈魂呢……
「繆雪兒」
「啊,嗯」
我發出了更大一些的聲音這麼叫她,繆雪兒反射性地抬起了頭。
「你以為我是什麼人啊?」
「唉?慎一大人是……唉?」
「萌也是有好幾種類型的」
我握緊拳頭說道。
「萌機器人、萌人造人、萌球形關節的人偶少女,以及其他各種各樣的——或許這些領域並不是主流,但卻都非常深奧,擁有非常熱烈的粉絲」
「哈……哈啊……?」
「所以不管是哪個屬性我也都能行」
「是被人類創造出來就怎麼了。人偶也有足夠讓人疼愛的地方啊!」
手辦大小的女主角在許多的作品裡都有出現過。
而且光流平時COS的也是人偶少女角色。
我連抱枕都能行!
對我來說,不管是人偶還是人造人,只要外表接近普通的女孩子,就完全沒有問題。或者說,我甚至還不可思議問題到底能在哪裡。
「而且,也僅僅只是改良遺傳基因而已吧」
雖然我覺得就像是暴論一樣,但我還是如此說道。
「不過身體若是用塑料或是鋼鐵做成的話,還是很讓人困擾的……」
怎麼困擾我就不明說了。
「但繆雪兒不是那樣的吧?而且繆雪兒有一半還是人類,所以就算說是創造出來的,也只有一半不是嗎。而且在此之前,被創造出來的只是比繆雪兒還要早的多的祖先不是嗎?沒有關係,沒有關係」
「……那個,這也就是說」
繆雪兒就像是覺得不可思議一般,眨了好幾次眼睛看向了我這邊。
「我能像現在一樣,一直都服侍在您身旁嗎……?」
「倒不如說你不這樣做的話,我反而會很困擾」
對於我來說,我只是覺得繆雪兒終於笑出來了而已。
「啊,嗯——好的!」
「至少我是這麼想的。和媽媽也這麼說就好」
「嗯!」
繆雪兒高興地說完之後,站起身來——之後便走向了琺爾梅爾小姐的方向。
琺爾梅爾小姐一邊苦笑一邊看向了我。說起來,妖精的耳朵好像很靈敏來的。雖然我不知道我們的對話有多少讓她有聽到,但是感覺她也並沒有生氣,應該是拿到了及格分。
「那麼,那麼,慎一大人」
不知為何一直沉默聽著我們說話的愛兒比婭,就像是小狗一樣四肢著地爬到了我旁邊。尾巴也同樣無力地垂了下來。
「狼人也沒關係嗎……?」
「沒關係是什麼意思呢」
我苦笑著問。
「我也並不是一半,而是純血的狼人……」
「所以?」
我扭過頭看向她回問道。
「不覺得噁心嗎?還能萌起來嗎?」
「我之前應該說可以的。你還記得嗎?」
我向愛兒比婭點了點頭。
我記得好像是愛兒比婭剛來我們宅邸的時候。因為發生了一件就像是事故一樣的幸運色狼事件,所以我就把愛兒比婭緊緊抱了起來。那個時候愛兒比婭也問了我一句『不覺得噁心嗎』,而我則自信滿滿地回答了一句『我能行』。
而且每當愛兒比婭每個月來『那個』的時候,她好像為了不被那種感覺帶走,為了控制自己,每次都很辛苦。
「我當然記得……」
愛兒比婭稍微有些害羞地閉上眼睛說。
啊。愛兒比婭會這麼害羞還真是稀奇。就這我就已經能吃下三碗飯了。
不過這先放到一邊。
「但是那個時候也並沒有說什麼被創造的種族這類的話……」
愛兒比婭果然也在在意這個。
但是能不能萌起來、能不能當成戀愛對象、能不能發情……都基本上是由外表決定的,是不是被創造的種族這種事情就像是『角色設定』一樣,我是不怎麼在意就是了。
這是因為我很奇怪嗎。
「關於這部分,不管是妖精還是狼人、矮人、虎人,都是一樣的。但是如果要問我萌不萌蜥蜴人的話,對我來說還是不行」
但是在美國好像還有萌龍的,還有一些能對龍和汽車發情的動畫,這還讓定成了一個類別。在這種情況下,根據文化圈和各人的喜好不同,就算有能上蜥蜴人的人出現也不奇怪。
「不管怎麼說,不管是繆雪兒還是愛兒比婭,我絕對不會因為你們是被創造出來的種族就說一些『哇,好噁心!別靠近我』這種鬼畜的話出來的。就像以前一樣就可以了。而且事到如今就算你說不想做御用畫師也只會讓我很困擾罷了」
「不是,我不是說這個……」
雖然愛兒比婭這麼說。
但卻就像是想要甩開這種想法一樣搖了搖頭。
「這樣就好了!什麼都沒有」
然後她便露出了笑容如此說道。
她好像也理解了。
然後……
「啊,阿瑪姐她們好慢呢!」
愛兒比婭突然一邊看向遠方一邊如此說道。
「我稍微出去看一下!」
愛兒比婭這麼說完便站起了身,走向了大廳的入口處。
不管是愛兒比婭還是繆雪兒,她們好像已經接受了自己是BOU末裔這件事。最終,比起世界如何未來如何這些規模龐大的紙上空談,人類更關心與自己身邊的人的關係。
不過這也是自然。
因為被青梅竹馬甩掉,從而變成家裡蹲的我是非常清楚的。
因為有家人、有友人、有戀人、有同伴,因為在另一側終於擁有了一個『世界』。所以想知道觸手可及的範圍之中的同伴是如何看待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關心世界是排在這之後的。在站都站不穩的情況下是不可能會踮起腳尖看到遠方的。
正當我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
「你很棒」
突然有聲音從我的旁邊傳來。
我抬起頭之後,看到美野里盤著胳膊站在了我的旁邊。
「……雖然我想這麼說。但是問題大概稍微有點不一樣……」
「……雖然我沒怎麼硬是往那個方向去想就是了」
我嘆了口氣表達了同意。
是的。是不是人造人、是不是轉基因這種事情說實話怎樣都好。
說實話,和繆雪兒成為戀人然後結婚……這種事情對我來說也並不算是太大的障礙。做了H的事情也會有孩子,在這一點上不管是人類還是妖精,都沒有太大的區別。
問題在於——
「時間悖論……」
「也有這個可能」
美野里皺起眉這麼說道。
是的。這個異世界並不是如文字一般的異世界——實際上,從我們所在的二十一世紀地球的角度上看,這裡是遙遠未來的世界。
也就是說,並不是世界不同,而是時代不同。
這……會發生非常麻煩的問題。
過去與未來。
當兩個本來沒有交點的時間相互交融的時候,因果關係就會開始產生扭曲。
結果會比原因更早出現。未來對過去的干涉,會讓未來本身產生變化。一件微小的事情,都有可能在遙遠的時間彼方,成為毀滅世界的大事件……
看過和時間有關的SF小說之後,便能一個接一個地列舉出這些問題。
大風颳來個聚寶盆——同理,一個小小的行為,便會牽一髮而動全身,各種地方都受到波及。最終,世界也很有可能毀滅。
假如說,回到過去之後並沒有殺死一隻無意之中就能殺死的蚊子。
然後有一隻別的蟲子——就例如蜻蜓,因為吃掉了那隻蚊子所以便避免餓死存活了下來。
因為追那隻蜻蜓,本來不會受傷的男孩子最後受傷。
因為那次受傷為契機,男孩子的雙親因為在對孩子的教育上的不滿而吵架發生不和。
那個男孩子因為雙親離
婚的原因偏離了道路,他本來應該在成為大人之後發跡,站到左右國政的立場之上,但是卻既沒有就職也沒有就學直接就家裡蹲化了。本來在那個男孩子成為政治家之後,因他的才能迴避掉的戰爭卻開始勃發……
…………
就是這樣。即使最初只是一些些微的事情,但卻會有越來越多的事情在受到波及之後產生變化,最終變得無法阻止。即使最後引發戰爭、引發慘案,也毫不奇怪。
「不過,在『哆啦〇夢』裡面,即使過程不同,未來也會到達同一個點上面」
未來世界的貓型機器人改變擁有者的祖先的人生……這種事情便正是由未來向過去的干涉。那個漫畫卻把這部分曖昧地給糊弄過去了。
「我記得也有一種說法是,在時間線上會有某種緩衝區,可以吸收微小的干涉」
美野里說道。
「從未來向過去干涉之後,從那個時間點開始世界便會產生分歧,從而避免時間悖論。最近關於時間的創作物里經常有這種理論出現呢」
「然後,在這種情況下平行世界就會無限增加吧?」
「…………也是呢」
「會不會有事情呢」
「…………」
我怎麼可能知道。
而且世界分歧說也只是假說的一種,沒有任何證據。從未來向過去進行干涉之後,未來的某些東西也有可能就會突然『消失不見』。
就例如……繆雪兒可能突然會在某一天變成從最初的就不存在。現實會變成並非死亡,而是連存在都沒有存在過。
只是想想都覺得可怕。
雖然人們經常會把死亡說成『沒有了』。
但是在那種情況下真的就變成『沒有了』。不留任何痕跡。
「……雖然到現在為止已經都擅自做了好多事情,事到如今也已經無話可說就是了呢」
美野里混雜著嘆息說道。
就是這樣。我們已經和遙遠的未來牽連了起來。
我們來到這邊之後做的很多事情都是對『未來』的干涉,雖然不會幹涉到過去,但是既然已經被超時間通路連接,也就不能說完全沒有影響。
實際上,那也是因為魔力和精靈泄露到了日本的緣故。
而且還把身為未來人的繆雪兒、佩特菈卡、愛兒比婭帶到了日本,還在那裡和美軍、自衛隊之類的大鬧了一場。
那最終會導致什麼——誰也不會清楚。
但是……
☆
不愧是被創造出來用於戰鬥的種族。
布魯克——他在背上背著我的同時,還能夠維持著連我全力奔跑都遠遠比不上的速度進入城鎮。
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布魯克像這樣飛奔。因為他外表和蜥蜴一樣,所以我還以為他沒有辦法跑得這麼快呢。雖然慎一他們在我來之前就曾經見過一次布魯克在足球場上活躍過一番的模樣。
然後——
「……好嚴重」
當我看到帝都——城鎮的風景之後不禁如此低語道。
艾爾丹特城是將巨大的岩山挖空之後建造而成,但是要說到在其之下的城鎮,自然是指建造在山麓一帶的民家群落。因為這裡是艾爾丹特帝國的首都,所以面積自然是非常廣泛,且人數眾多。
簡而言之,就是這個世界的大都會。
而這裡卻——
「到處都塌掉了啊」
布魯克說道。
城鎮裡,每三家之中就有一家的家屋受到了某種程度的損害。從只是牆壁上生出龜裂到房屋全部倒壞、只留下一根柱子或是牆壁的屋子林林總總。前者暫且不提,後者之中如果有人,毫無疑問會有人受傷。還有可能會死人。
這在城中肯定引發了巨大的騷動。
去了之後也未必能遇見陛下或是克德巴爾卿、扎哈爾宰相這些大人物。
這種情況下,如果為了節省時間,便不得不把『禁忌之鎧』給偷出來,之後如何運到那裡也是一個問題。
即使只需要準備給慎一一個人的鎧甲,但那也是放在一人懷抱大小以上的木箱裡的東西。我總不可能空手運到那裡去……更何況,艾爾丹特和巴哈拉姆的國境間還有險惡的高山。
總感覺非常不妙。
應該多考慮一下其他的方案。有幾個次善之策呢?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光流!?」
突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而且還是我很熟悉的聲音。
那是——
「——唉?陛下!?」
我回過頭之後,看見佩特菈卡陛下從在街上慢慢通行的鳥車中探出了頭。
她看起來應該是在微服私訪,在非公開狀態下視察城鎮吧。我看見鳥車裡有像是克德巴爾卿的手臂伸出來把陛下拉回了鳥車之中,不過已經遲了。
城鎮周圍的居民們開始向鳥車聚集。
「布魯克,去那輛鳥車那裡」
「了解!」
布魯克迅速如此回應之後,便伴隨著咚!一道巨大的腳步聲——跳了起來。
他背著我從包圍著鳥車的人群之上飛躍而過,站到了馭者台上面。
馭者對著突然跳到鳥車上的我們把放在腳旁的劍拔了出來,擺起了姿勢——
「退下,是熟識!」
但在陛下如此說道之後,馭者便不情願地把劍放回了腳下。
「陛下,正好!」
布魯克正放我下來的同時,我一邊說道。
「汝等為何而來?話說回來,光流,汝等不是同慎一一行一同出行了嗎?」
「我會說明的,所以請陛下無論如何先返回城中!」
我向著從鳥車的窗戶里探出頭來的陛下——沐浴在聚集在街道上的人群的視線中,我一邊如此訴說。
☆
在位於巴哈拉姆第三王都的最重要設施〈龍之巢〉
我們便在如此稱呼的地下遺蹟之中。
這裡好像是數百年,又或是數千年、數萬年,在遙遠以往的過去建造而成的生物兵器生產工廠。不過說是過去也是以這個世界為基準來看,從我出生的世界來看就是未來。
啊啊,真是的,好麻煩。
不管怎麼說……
「接下來會怎麼樣呢……」
在離我們稍微遠一些的牆角處,人們不安地說道。
「我們又不知道那個叫做特雷吉雅的女孩的真實面目……」
「話說回來,佛格隆商會好像知道那個少年是誰,不過——」
「他是我們商會會長的女兒所工作的宅邸的主人——」
……等等。
這裡總共有不少的人在這裡避難。
這是因為第三王都里到處都有火焰柱聳立,再加上因為劇烈的熱量而變得一個不小心就會中暑的氣溫,建築物還各處倒塌,使之充滿了危險。
而其中最多的就是琺爾梅爾小姐所率領的佛格隆商會的商人們。
然後第二多的就是沒來得及從第三王都避難的巴哈拉姆原住民。和我們剛來這裡的時候相比,他們的人數增加了一些。他們都是由在第三王都巡邏的阿瑪緹娜她們以及在特雷吉雅支配之下的裸族們帶來的人。
順便一提,在他們之中還有好幾個人身穿軍服,據阿瑪緹娜所說,他們是護衛〈龍之巢〉的〈墓守隊〉隊員。
再順便一提,因為當時發現〈龍之巢〉的時候,他們把這裡當成了一個像是地下墳墓一樣的地方,所以作為一種暗號,便把〈龍之巢〉的警衛部隊稱作了〈墓守隊〉。
我們基本上沒有對他們說明〈龍之巢〉現在變成了什麼狀況。這是因為美野里判斷如果隨意說出很有可能會造成恐慌狀態。
因此對於他們來說,我們就像是『突然就來到這裡,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在這裡混時間』的奇怪的人。
「那個——特雷吉雅、小姐?」
我突然向站在牆根處盤著胳膊站著的人偶女孩搭過了話去。
「怎麼了?」
「這座設施應該不止我們看到的那樣吧。這裡究竟有多大呢?」
「說來也是啊」
特雷吉雅把手放到自己旁邊的牆壁上之後,那裡便浮現出了〈龍之巢〉全體的模樣。
「我們所在的是這個區域。剛才看到的BOU的生產工廠區域是這裡。而且從階層上——」
特雷吉雅一邊旋轉著〈龍之巢〉的立體影像縮略圖,一邊向我說明。
「……那個。這也就是說這邊也有房間吧?」
上邊顯示除了我們所在的入口處的大廳,基本上同一階層
都有好幾個房間。
但是——
「這一帶因為地殼變動被斷絕開了。雖然或許可以來往,但是因為迴路被切斷了,所以管理系統無法連接」
「…………」
只有特雷吉雅展現出來的那一區域,被塗上了紅色在不停地在閃爍。
那裡的空間看起來相當寬廣,據她所說,那裡本來是和這座設施有關的人員聚集的宿舍。因為這個區域並沒有什麼重要的設備,所以她並不怎麼在意這片斷絕開的區域。
「雖然我覺得不會只是這樣就是了……」
因為無所事事閒地發慌,所以我便思考了一些無用的事情。
而且內容大都不是什麼好事。從最初想定一些最壞的狀況,然後再到後來會因此覺得『至少不會變成那樣』以此安心下來,或許就是這樣一種人類的心裡也不一定。
……〈墓守隊〉……
他們是守衛這座〈龍之巢〉的巴哈拉姆部隊。
從這裡有幾個隊員留在這裡或許就能知道。在第三王都陷入異常狀況的時候,最有時間逃跑的就是他們——是否可以這麼想呢。
當火焰柱冒出、建築因地震而崩塌,僅僅如此,便會讓一般居民因為危險而迅速開始避難。但是處於第三王都中央、且守護著最重要機密設施的部隊,會那麼簡單就從工作崗位離開嗎?
反倒因為他們更像是所有事情的元兇,所以他們才能早早看出,然後逃掉不是嗎?
但如果——
(如果有許多的〈墓守隊〉隊員沒有逃掉的話……)
他們就會開始警戒從〈龍之巢〉深處出現的BOU——也就是正體不明的裸族們,然後藏在某個地方不是嗎?如果那些人現在看到正坐在入口附近的我們會怎麼想呢……?
正當我在想這些事情的時候——
「喂,做什麼……話說回來你們是誰!?」
佛格隆商會的人們發出了聲音。
我回過頭,讓人驚訝的是——在那裡有數十名像是武裝之後的巴哈拉姆軍人拿著劍站在那裡。很明顯到剛才為止,他們都不在這裡。
也就是說——他們莫非是藏在本應斷絕的區域的巴哈拉姆、也就是〈墓守隊〉的士兵們嗎?
「別過來,什麼都別碰!艾爾丹特的走狗們!」
巴哈拉姆的士兵——像是〈墓守隊〉隊員的那群傢伙們拔出了劍,就像是要牽制我們這邊一樣,一邊揮舞著劍一邊大聲吼道。
「我們不會把〈龍之巢〉交給你們的!」
我看到他們裡面有好幾個人抱著木箱。
雖然從外表上看就只是普通的木箱,但是我——卻不知為何非常在意。劍也就算了,在這個狀況下,那群傢伙們到底在抱著什麼?總不可能是食物和水吧。這樣的話就沒有必要專門帶到現場來。那麼是武器嗎?但如果真的是這樣,直接從裡面拿出來帶在身上不是更好嗎。
「可惡的艾爾丹特!這裡是我們巴哈拉姆的!」
像是隊長一樣的男人——是一個人類中年男性——把劍指向這邊大叫道。
看來他們是把我們以及佛格隆商會的人們認定成了艾爾丹特的人——
「——啊?」
如此反應道的並非艾爾丹特的人,而是特雷吉雅。
「你說是誰的東西?」
本來是這所設施負責人的她,眯起了眼睛走到了前面。
「張嘴閉嘴交不交給誰的,你們這群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她滿不在乎地用非常粗魯的步伐走向前去,面向想要走向更深階層的巴哈拉姆士兵如此說道。
「這裡本來就不是你們的東西」
「閉嘴!這裡是我們巴哈拉姆帝國的軍事財產!」
巴哈拉姆的士兵一邊後退一邊如此主張。
「與其交給你們……」
巴哈拉姆的士兵一邊這麼說一邊用眼睛向拿著木箱的同伴傳遞信號。
同伴的士兵打開木箱的蓋子,把裡面的東西拿了出來。
「咦!?」
我不禁發出了聲音。
這是因為我曾經見過那東西。
「〈驅逐之炎〉……!」
那是相當於炸彈的魔法兵器。
和以前在艾爾丹特的恐怖組織用的東西形狀完全相同。啊啊。也就是說,那個恐怖組織是接受了巴哈拉姆的武器支援。為了從內部瓦解對立的一方,另一個國家向恐怖組織進行武器支援也並不稀奇。
但是這種事情現在怎樣都好。
我記得那個東西有著能夠炸飛我們的學校的威力。
如果在這個地下設施用了那種東西的話……!
「住手,他們不是艾爾丹特的士兵!」
如此說服巴哈拉姆士兵的則是阿瑪緹娜。
但是——
「閉嘴,你這個背叛的母狗!」
中年男人撒村發野地如此大叫道。
啊。這下可不行了。這完全不是能夠說服的心裡狀態。
而且——
「我們可是充滿榮耀的、王父直屬的〈墓守隊〉——可不會像你一樣被敵國懷柔!」
「你……」
阿瑪緹娜頓口無言。
看來這些〈墓守隊〉的傢伙們……像是藏了起來在觀察我們。或者是有幾個〈墓守隊〉的士兵們向藏在斷絕區域的同伴們報告了。
總而言之在他們的認知範圍內,我和繆雪兒她們是『像是艾爾丹特的傢伙』,而阿瑪緹娜則與我們『關係非常良好』。
「與其交給你們,我們還不如把〈龍之巢〉爆破掉!」
恐怕……從巴哈拉姆一方的角度來看,這個軍事機密滿載的〈龍之巢〉如若萬一落入了艾爾丹特手中,對他們來說便會非常不妙。
所以才會在這種時候準備能夠把裡面完全燒毀驅逐的魔法兵器,也就是所謂的自爆裝置。〈驅逐之炎〉之所以會放在木箱裡,是因為他們從一開始就有所預想,保管在了某個地方。
雖然我不知道這座超古代文明——不知道該怎麼說——的設施會不會被魔法兵器給完全破壞掉,但是至少〈墓守隊〉的那些傢伙們是打算以這種方法盡到作為超重要軍事設施責任人的最後職責。
不過考慮到因反應爐已經暴走而可能會在這座設施全體發生的某件事,僅僅只是〈驅逐之炎〉也可能會讓〈龍之巢〉發生決定性的崩壞。
而且他們還為了確保完全順利而在木箱裡放入了總共三個〈驅逐之炎〉。無論是探明對方的意圖還是做些什麼,就算能解決掉其中一個……想必也不可能把〈驅逐之炎〉全部在同時給無效化掉吧。
「在這麼麻煩的時候居然還出現了這麼麻煩的一群傢伙……!」
美野里單手拿著自動手槍低語道。
憑她的本事,雖然或許能壓制住一個或兩個人,但是總不可能壓制住所有人。那群傢伙會在這之前就引爆〈驅逐之炎〉。
我一邊忍受著焦躁感的折磨,一邊環視了一遍周圍,現在和以前的恐怖事件不同,既沒有滅火器,也沒有能夠設置手機計時器的時間。探明對方的意圖何止是難,做的不好還有可能刺激到對方、使得〈驅逐之炎〉當場爆發。
「別靠近!艾爾丹特的走狗們!」
或許是打算作出殉職這種英雄行為,巴哈拉姆的士兵們眼睛布滿血絲,得意地把魔法兵器舉了起來。
☆
——世界會毀滅。
稍微思考一下也只會覺得這不過是戲言。
也不知是好是壞,在這個文明除過魔法和中世紀沒有太大差別的世界中,『世界』的定義非常曖昧。雖然不至於會覺得陸地被站在巨大的龜甲之上的巨象所支撐,但是只要不了解地球是所謂的行星、大氣及其循環的相關知識,自然就很難理解『核冬天』以及『因環境變化導致的緩慢滅亡』。
或許乾脆說成是世界上的所有東西都會突然消失才會比較容易理解。
從基督教里的『最後審判』以及『默示錄』到佛教里的『末法之世』以及北歐神話里的『諸神黃昏』等等之類——在我們的世界裡,宗教和神話里有許多如同『世界末日』的概念,在人類的意識里,這些一定是自然發生的概念吧。若是如此,與其說一些詳細的事情,倒不如說這種東西會到來才更好理解一點。
我在思考著這些東西的同時,暫且先說了一句『在巴哈拉姆的地下設施里,有一個能夠把全世界都灼燒毀滅的東西在暴亂,大規模地震的原因也是如此』。如果不行的話我便打算說一些宗教、神話性質上的東西。
之後——
「也就是那個東西嗎。那個什麼核兵器什麼反應彈之類的東西嗎」
讓人驚訝的是,佩特菈卡·安·艾爾丹特三世陛下居然突然就把這些單詞從嘴裡說了出來。
「那個……陛下?」
「如果說是能夠毀滅世界的東西,大多都是如此之物吧?雖然也有如同波動炮或是行星破壞光線之類的東西,但是那些都是宇宙戰艦之類從外部狙擊的,總不可能在地底下吧」
不知為何陛下露出了莫名得意的表情說道。
「啊……呃,能如此理解迅速實在是太好不過了」
因為我只能儘可能的先說一些好話,所以便這麼說道。
「因為妾身從漫畫和動畫裡看了不少這種東西啊」
陛下盤起胳膊點了點頭。
啊。原來如此。
這·樣·就·好。
仔細思考一下,雖然我們也在理所當然地用著一些核兵器、滅絕兵器、大規模殺傷兵器之類的單詞,但是卻並未親身知曉那究竟是什麼東西。也只不過是從紀錄片和有描寫了這些兵器的創作物中知道了這些罷了。
作為認知這些兵器的威脅來說,這就已經足夠了。
在創作物中的這些大規模殺戮兵器也有一些藝術性的意義,也就是說為了能夠容易理解,根據情況不同還過分強調了其威力。就像是在作品中雖然說是戰術核兵器,但是在動畫裡卻實際描寫成了戰略核兵器一樣。
所以這就更容易理解了。
「就是那個能從地面上突然生出如同蘑菇一樣的雲彩的東西嗎」
「一瞬間就會燃燒殆盡——哦哦,真是恐怖啊」
「對我來說『超人〇克』里的Geoid彈也很強」
「克德巴爾卿還真是上道啊。我比較喜歡宇宙殖〇地的那個」
諸如此類……連克德巴爾卿和巴哈爾宰相都連連點頭。
我只能啞口無言。
連巴哈爾宰相都看過『高〇』嗎——話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我沒想到宅文化居然會以這種形式幫上大忙。
再怎麼說都不可能會有人能夠預測到這種情況,這應該感謝慎一細心傳播宅文化的功勞吧。反過來說,雖然日本政府是打算利用動畫和漫畫進行文化侵略、思想洗腦、目的並不在此,但是也算是歪打正著。這不僅讓他們理解了全新的概念,而且『故事』要比詳細的資料還要更為有利。夾雜其中再一起說明之後,自然能夠將大致的概念放入人們的大腦之中。
不管怎麼說——
「總而言之。為了阻止爆炸,便需要『禁忌之鎧』。我在此請求將其借出並運往巴哈拉姆第三王都」
這樣的話時間也就能趕得上了。
我鼓起勇氣向陛下他們如此訴說。
但是——
「……關於那個」
皺起臉如此回應的並非是陛下,而是克德巴爾卿。
「說實話,從剛才就傳來了一個報告」
「報告、嗎?」
「是密探和布置在國境附近的斥候們傳來的。報告中說——巴哈拉姆王國軍正在從我國國境到第三王都之間的數個位置展開。而且還是以相當的規模」
「…………」
我一瞬間啞口無言——仔細想一想,這也的確是有可能的。
第三王都對於巴哈拉姆來說本來就是重要的軍事據點。自然不可能會撒手不管。這樣的話,他們自然會計劃奪還作戰。
同時……因為地震,在巴哈阿姆各個地方以及艾爾丹特各個地方都遭遇了相當大的損害。因為互相之間都處在非常時期,所以巴哈拉姆王國自然不可能會大意敵對勢力。反倒是現在有一些上訴進攻的強硬派也毫無奇怪,即使不是如此,自然也會警戒艾爾丹特方面的進攻。
也就是說——
「如果我們隨意出入巴哈拉姆,自然就會被視為侵略。被迎擊也自然會是當然的,而且因為對方有了大義名分,反倒是巴哈拉姆的那傢伙會高高興興地讓大部隊向艾爾丹特進軍」
克德巴爾卿如此說道。
確實如此……如果對方說出『先出手的是你們』,這邊自然便會無法反駁。
而且長久對立的還偏偏正就是艾爾丹特和巴哈拉姆,這數年間在國境線雖然大都以一些小紛爭就了事——但若是艾爾丹特的部隊向第三王都『進軍』過去,自然可能會以此為引,引發熊熊烈焰。
對於巴哈拉姆一方來說,艾爾丹特正是乘著災害而侵略了過來。
說明情況——恐怕也會非常困難吧。
巴哈拉姆恐怕並沒有公開承認〈龍之巢〉的存在。
「既然巴哈拉姆的軍隊已經開始了奪還第三王都,周邊諸國……自然不可能會承認有我們這個第三者插足的餘地」
扎哈爾宰相自己低語了一陣之後,便如此說道。
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國家並非只有艾爾丹特和巴哈拉姆。在這個世界裡,周邊諸國的關係也同樣是由非常微妙的力量關係以及外交關係構成的。
所以,若是沒有『大義名分』的艾爾丹特『侵略』了巴哈拉姆,周邊諸國的關係就有可能會惡化。
話雖如此,也不知道能不能向周邊諸國說明『這是為了停下在巴哈拉姆可能會爆炸的反物質反應爐』,從而得到理解……
「難道不能做些什麼嗎,迦流士,扎哈爾」
陛下露出焦急的表情如此問道。
對於最最喜歡慎一的陛下來說,自然想要儘早一刻將『禁忌之鎧』送往他的身邊。我也能理解她的心情,這實在是幫大忙了。但是對於站在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皇帝這一立場的她來說,只有這份心情也不可能因此做一些不可能的事。
「…………」
兩位側近只是低聲呻吟,沒說出一句具體的話出來。
我從口袋中拿出懷表看了一眼時間。
雖然我不知道自切斷與虛擬體的時候開始究竟已經過去了多長時間,但是時間恐怕剩的不多了。行動就要儘可能趁早——現在沒有煩惱的時間。
「世界很有可能會被毀滅啊?」
我繼續扇動陛下他們的危機感。
但是——
「雖然我們知道,但是如果同巴哈拉姆發生了戰鬥,導致了周邊諸國的軍隊亂入,『禁忌之鎧』自然也就會很難送到第三王都」
「這……」
的確正如克德巴爾卿所說的一樣。
「——不」
克德巴爾卿短短地嘆了口氣之後說道。
「無論怎樣,如果那個反應爐什麼的真的發生了爆炸,袖手旁觀的話結果也是一樣的。我們只能儘可能地去做一些什麼」
「說的也是」
巴哈爾宰相這麼說完之後敲打起了自己的腰。
「那麼就立刻準備鳥車,向周邊諸國遣送特使。雖然可能趕不上,但是只要合乎情理,之後總能找一些理由吧。能夠進行魔法通信的國家就以我的宰相權限進行聯絡」
「勞煩了。我去立刻編制輸送部隊及其護衛」
克德巴爾卿這麼說完之後,向我點了點頭。
「這樣就可以了吧?光流」
「是。感激之至」
總而言之現在終於是已經做了一些什麼。我安心的嘆了口氣。
但是更難的還在這之後。
這之後不得不儘快突破正在展開的巴哈拉姆軍,把『禁忌之鎧』送往第三王都。
到最後究竟能不能趕上。最後能不能送到。
這才是問題所在。
☆
巴哈拉姆國王直屬——遺蹟守備隊〈墓守隊〉
他們藏在〈龍之巢〉的一隅,一直虎視眈眈著我們放鬆警惕的時候。而且他們偏偏還是異世界人,還聽不懂我們使用的語言。所以完全不能理解特雷吉雅的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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