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皇帝的憂鬱(2/2)
因為她很年輕,說得直接一點,外表根本就是幼女。
艾爾丹特帝國的皇帝,實際年齡和我差不多,但因為外表稚嫩可愛,甚至背起小學生書包也不會讓人覺得奇怪。
而且她不是只有幼齒可愛而已。
她很漂亮,漂亮到令人吒舌。
舉例來說,她的銀色長髮與翠綠的眼眸仿佛寶石,立體有致的五官給人高雅的印象——如此美麗,不枉她的貴族出身。平時穿戴的王冠與華服,不會蓋過她的光芒,反而令人感到相得益彰,實在很了不起。
就像真人尺寸的古董娃娃——超脫世俗的容貌,實在難以想像她和我們呼吸同樣的空氣、攝取相同的食物。要是說「皇帝不用如廁」,我們大概也會深信不疑。
所以——
在浩蕩的皇恩下,我工作的一部分,就是每三天晉見皇帝一次。
我工作的綜合娛樂貿易公司「安繆特克」,由日本和神聖艾爾丹特帝國共同出資,說起來她是我的老闆,所以有義務向她稟告工作進度。就算不去報告,我會也定期和她見面。先不管表面上怎麼樣,說實在的,我可是把佩特菈卡當作朋友。
先不說這個——
「到了。」
美野里小姐稍微看看窗外之後說道。
向看門的侍者點頭致意後,從羽車下來——因為拉車的不是馬,而是靠兩條腿奔跑的大型鳥類,所以才用這樣的稱呼。
順帶一提,同行的除了美野里小姐以外,還有繆雪兒。
雖然身分差距極大,但因為某件事情,讓繆雪兒與佩特菈卡的關係變得很好。而且在謁見皇帝後,她還要去學校擔任講師,傳授日本御宅文化,所以才一同行動。
也因為和我住在一起,繆雪兒的日文好到可以當老師。所以最近她也常被拜託去學校教課。
「話說回來……不管看幾次都沒辦法習慣。」
「是啊。」
我在繆雪兒身旁自言自語,她則點頭說道。
皇帝的居城聳立在我們面前——也就是艾爾丹特皇城。
形容東西很大會說「像山一樣」……但如果套用在艾爾丹特城,不是比喻也不是誇飾,而是完完全全據實陳述。
這座城
堡是用岩山穿鑿而成,如果站在城門口仰望,大到幾乎無法盡收眼底。
與其說是建築物,根本和地形合而為一。
在我們的世界裡,萬里長城已經夠誇張了,但那不過是蜿蜒綿連的牆壁——實質上只是一條「線」。
但艾爾丹特城卻是一個「面」。
站在城堡前會完全被征服。壯闊的程度,讓人想在背景加入「砰隆」的音效。
「……走吧。」
我們不再仰望城堡,而是穿過外城門,走進城內。
平常會在這裡碰到負責看守的騎士……
咦?
今天在內城門的左右兩側,並沒有看到平時站在定位的騎士。
「休假嗎?」
「怎麼可能。」
美野里小姐說道。
「也是喔。」
那他們跑哪去了呢?
之前說過我們會提早來,而且城裡的人都和我們很熟,所以直接通過也沒關係——但還是不敢隨便穿越。萬一有什麼問題,受到責備的是騎士而不是我們,而且一個搞不好,他們受到的處罰甚至可能徹底改變人生。
「怎麼辦好呢?」
「嗯……?」
看來就連美野里小姐也無法決定。
我們三個人就這樣站在門旁乾等——
「少爺。」
繆雪兒叫了我一聲。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有個人影往我們這邊過來。是熟悉的面孔,他朝著我們揮手。
「是札哈爾宰相。」
是佩特菈卡的重臣之一,札哈爾宰相。
從外表看來是個滿頭白髮、滿臉白須的老爺爺,但除了在政經方面輔佐佩特菈卡以外,也負責她的教育工作。說到宰相,在電動或漫畫裡常描述成暗地操控國王或皇帝的黑心壞蛋——但札哈爾宰相給人的印象反倒是「侍奉大小姐的老執事」。
先不管這個……
「哎呀,真抱歉。」
札哈爾宰相說道。
「讓幾位久等了……」
「不會不會。」
看到札哈爾宰相低頭,我搖頭說道。
看來只是時間沒抓准而已。我依照原定計劃,打算走向謁見室——
「慎一大人。」
札哈爾宰相叫住我。
「還請留步。不好意思,雖然您都來到這兒了……但今天請回吧。」
「——咦?」
這句話出乎意料之外,讓我不禁訝異地叫了出來。
「為、為什麼呢?」
「因為……」
札哈爾宰相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眼睛不敢看著我們。
這時候有兩名騎士,從札哈爾宰相的對面跑過來。除此之外,還有別的騎士從其他方向過來。
所有人看起來都很緊急或慌張。
四名騎士站得離我們有些距離。
「找到了嗎?」
札哈爾宰相向他們問道。
但所有騎士都搖搖頭。
「繼續找。」
「遵命。」
騎士們收到札哈爾宰相的命令後,又朝著當初過來的方向各自跑去。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感覺事情好像很嚴重。
「…………老實說……」
札哈爾宰相邊嘆氣邊說。
大概他覺得硬要隱瞞也沒用,這種事總是欲蓋彌彰。
「陛下從今天早上就不知道哪去了。」
「啊?失蹤?」
「今天早上女侍進入陛下寢室,請她出來用早膳的時候,就已經看不到人……現在動員全城的人力搜尋。」
「該不會被人擄走了吧……?」
美野里一臉嚴肅地問道。
這並非不可能,因為佩特菈卡曾經被反帝國勢力綁架。當時雖然平安落幕——但一個搞不好,很可能命喪黃泉。總而言之,重要人物很容易變成有心人的目標。
不過——
「不,這倒不會。」
札哈爾宰相否認。
「跡象顯示陛下自己逃走。」
「怎、怎麼辦到的……?」
該不會用床單或窗簾綁成一條繩子,從窗戶垂降逃走吧?漫畫或卡通雖然經常上演這種逃跑方法,但實際上並不可行。
「不用魔法試試看嗎?」
美野里小姐問道。
對了,這個國家——甚至說在這個世界,魔法是很方便的技術。
因為光靠一個戒指——正確說來是兩個——就可以讓兩種不同文化的語言互相溝通,所以要找出陛下的行蹤,應該也不是難事。
「這個嘛……」
札哈爾宰相搖搖頭。
「陛下的身上畫有抵銷魔法的咒紋……」
「啊——」
我們面面相覷。
沒錯,之前「反帝國勢力綁架皇帝」時,我和繆雪兒與美野里小姐都在場——那時看到恐怖分子施放的魔法,完全被佩特菈卡的身體彈開。
根據佩特菈卡當時本人說法……皇族經常身處暗殺的危機中,所以身上會施放反射或中和魔法的咒紋。詳情我也不清楚……但似乎除了攻擊魔法以外,也無法透過魔法尋找她的下落。
「而且——」
札哈爾宰相拿出手巾擦去額頭的汗說道。
「如果以魔法大範圍搜查,很可能被人民發現。」
在神聖艾爾丹特帝國,基本上平民也熟悉魔法,只是在程度和範圍大小有所差異罷了。換句話說,魔法師雖然不多,但城裡四處可見魔法道具。像我們當成翻譯機的魔章戒指就是其中之一。
這麼說來——如果使用大範圍魔法,會對城裡的魔法道具造成影響嘍。
就像電磁波與電子儀器之間的關係。
「我們不想把事情鬧大。要是人民知道陛下失蹤——不知道會亂成什麼樣子。」
原來如此,這麼說也沒錯。
皇帝對平民來說就像神祇一樣。要是她不見蹤影,天下大亂也不為過——而且要是有人心懷不軌,一定會想搶在騎士團之前抓到她。
在不得已之下,札哈爾宰相只好在城內一步步地毯式搜索。仔細一看,他氣喘吁吁,臉上也滿是汗珠。大概在遇到我們之前,他也不停奔走吧。
這麼說來,記得之前還聽說他腰痛到無法起床……這樣子跑來跑去受得了嗎?
「那麼……我也來找吧。」
我如此建議。
「啊?不……這個嘛……」
札哈爾宰相以驚訝的表情看著我。
美野里小姐同一時間也訝異地說道。
「慎一君?」
「要是見不到佩特菈卡,我們來這裡就沒意義了嘛。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多點人手也比較好。」
說實在的,看到老人家氣喘如牛的東奔西跑,反而對我心臟不好。真想跟札哈爾宰相說我來找,請他好好躺著休息。
「而且要是佩特菈卡躲起來的話……」
我在腦中想著那位可愛皇帝的容貌說道。
「說不定她看到我就願意出來。」
我沒有確實的把握。
只不過——這座城裡的人全是佩特菈卡的「臣子」,但我不含在內。所以她偶爾會在我面前露出令人難以置信的純真表情……怎麼說好呢,我也不太會表達,如果是「臣子」尋找「皇帝」的話,她一定會拼命躲起來。但如果是我來找「佩特菈卡」,她或許不會這麼逞強。
「嗯嗯……」
札哈爾宰相皺著眉頭念念有詞,似乎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那還是麻煩您。」
「哪兒的話。」
我笑著點頭。
所以——
我在艾爾丹特城內尋找佩特菈卡的下落。
順帶一提,我請繆雪兒和美野里小姐先去學校,只要有她們在,就可以先授課。
我找到佩特菈卡後,再搭羽車去學校。
「好了。」
送走繆雪兒與美野里小姐,再和札哈爾宰相分頭找人。
「佩特菈卡可能會去的地方……或是可能藏匿的地方……」
如果我是她會怎麼做呢……?
她究竟想去哪呢?
難道只是單純想逃離這裡嗎?
不管怎樣,很可能有出城的打算。
但是要到城外,必須經過好幾道外城門。幾乎沒辦法以其他方式離開——這麼一來,無論經過哪道外城門,都一定要小心不被守衛的騎士發現。
「……
這裡是Sn●ke。(注3)」
我不禁想起某個有名的電玩遊戲。
那個遊戲的奧妙在於躲過提敵人的警衛,暗中潛入或逃跑。在警衛背對自己的那瞬間,躲進瓦楞紙箱移動,或是躲進另一道陰影,實在趣味無窮。
話說回來,佩特菈卡也玩過那個遊戲的掌機版。
這麼說來……
「嗯……」
我在城門附近亂晃。
重點搜尋可以觀察城門情況的陰暗處。
注3:電玩《潛龍諜影》的主角。
「佩特菈卡?」
我離開內、外城門之間的石子路,沿著城牆走。
這一帶長滿雜草,四處都是灌木叢。雖說是城門內側,但基本上就像庭院一樣。
「佩特菈卡,是我啊,我是慎一。」
沒有回應。
該不會已經跑到城外了吧。
但從我加入搜尋隊伍的時候,還沒有她出城的跡象,也沒人回報看到她……
我這麼想著,走了幾分鐘。
「啊……」
我在牆邊茂密的草叢中發現了目標。
是個大木箱。
如果是嬌小的女孩,應該躲得進去。
我刻意迂迴接近木箱,往城門那邊看去。
嗯,看得到。這裡剛好可以看到外城門守衛的動態。
應該賓果了。
「呵呵呵。」
我笑嘻嘻地搭上木箱。
「找到你了!佩特菈卡!」
就像玩捉迷藏,鬼找到人的時候一樣,我稍稍拉高音量,同時抬起木箱。
並想像佩特菈卡被我找到時的驚訝表情。
但是——
「咦?」
我瞪大眼睛一動也不動。
佩特菈卡人是在那兒沒錯。
不過我們敬愛的陛下卻低著頭,沒有看著我。她抱著膝蓋縮起身子——就像體育座的姿勢,文風不動。
「佩特菈卡……小姐?」
我不禁加上毫無意義的小姐二字,蹲下來從側面看著她的臉。
可愛的陛下——正在睡覺。
順帶一提,她並非穿著平常的華服,而是樸素的單件式睡衣——可能是睡袍。她把頭頂在自己的膝蓋上,安靜地打起呼嚕。
真可愛,好萌啊。
睡姿仿佛小動物縮成一團,緊緊抓住我的心。
我反射性地想把她裝進木箱帶回家,但忍了下來。秉持YESLOLITANOTOUCH的精神。不對,算了,在她可愛的臉蛋前這些都不重要——
「啊……佩特菈卡?」
不對啦——
「你在這裡睡覺……還穿這樣……會感冒喔。」
我深呼吸,設法讓萌到手足無措的自己冷靜下來,接著慢慢把手伸向佩特菈卡的肩膀。
哇啊……好小隻……
雖然有點猶豫,但還是碰到肩膀,透過衣服依舊感覺得到她的纖弱。
雖然不是第一次碰到她——但都是佩特菈卡自顧自坐上我的膝蓋,或是往我的臉送上一拳——幾乎沒有主動碰過她。所以雖然知道她很嬌小,但從沒有真正感受過她的纖弱。
佩特菈卡靠著這麼嬌小的身軀,成為皇帝撐起一個國家。
皇帝每天要處理許多公務,雖然有札哈爾宰相等眾多臣子輔佐,但皇帝和其他人不同,具有無可替代的地位。或許沒有人知道她身上背負的壓力有多沉重。
「……難怪她想逃跑。」
我低聲說道。
因為——不想吵醒她。
接著——
「……親……」
佩特菈卡突然小聲地說起話來。
「……『親?』」
「…………」
佩特菈卡把臉埋在雙膝之間睡覺。
再往她的臉看去——緊閉的眼睛流出淚滴,划過臉頰。
「……父親……母親……」
「…………」
我當場動彈不得。
只能傻傻地看著在睡夢中流淚的佩特菈卡。
其他什麼也做不到。
說不定她在夢中正和過世的父母見面,這麼一來,我怎麼可以打擾他們呢……
「慎一——」
當我這麼煩惱的時候,背後有人叫住我。
是年輕男子的聲音。
我反射性地回頭,看到一名青年騎士。
和佩特蒞卡相同的一頭銀髮垂掛腰邊,這名美男子是迦流士·恩·克德巴爾公。
他是佩特菈卡的親戚,也是負責軍事與外交的重臣,更是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的騎士,身兼禁衛騎士團團長。
簡單來說就是超級大人物。
「克德巴爾公……您怎麼會在這裡?」
「我看到你往這裡走過來。」
迦流士以平靜的語氣回答,然後蹲在我身旁。
他的手在白色手套包覆下,伸向熟睡中的佩特菈卡,搖了搖她的肩膀。
「陛下。」
「嗯……?」
滿是睡意的佩特菈卡緩緩發出聲音。
但迦流士不以為意,繼續搖她,再次叫她的名字。
這次稍微加重力道。
「陛下。」
「…………」
佩特菈卡因為迦流士的呼喚,眼睛微微張開。
她睡眼惺忪地看著我和迦流士——
「迦流士……?慎一……?」
但似乎一下就搞清楚狀況了。
睡意慢慢從她臉上褪去,浮現出複雜的表情,難以分辨喜怒哀樂。就我看來,既像生氣、微笑,也像哭泣,也或許以上皆是。
「請您回去吧。」
迦流士冷靜地要求她。
佩特菈卡一句話也沒說。
雖然佩特菈卡低著頭,很難看清她的表情,但我知道她緊緊咬著下唇。
「佩特菈……」
「走吧。」
還沒說完她的名字,佩特菈卡就輕快地站起來說道。
直視前方的表情相當堅定,完全不見剛才毫無防備的神情。只有眼角的淚痕訴說著剛才的她確實存在,既非夢境也非幻想。
但佩特菈卡用手背擦去淚痕,讓那一點點證據也消失無蹤。
她往我這裡輕輕一瞥,點個頭之後,穿過我和迦流士之間,大步邁進。
「啊……」
我想叫住她。
但是她身後散發的氣魄讓我吐不出聲音。眼前的佩特菈卡不是小女孩,而是皇帝,不容我隨意叫住。
「慎一。」
我呆站著目送艾爾丹特皇帝離開,迦流士則對我說道。
「謝謝你找到陛下。」
「啊…………不會…………我也說要幫忙嘛……」
我幾乎在不自覺之下,反射性站起來回話,轉頭看著迦流士。
「克德巴爾公,請問……」
「怎麼?」
「可不可以……讓陛下休息一天,只要今天就好……」
「…………」
在我提出問題的瞬間,迦流士眉頭一皺。
糟糕,難道不能這麼問嗎?
我急忙找藉口說道。
「啊,就是……那個……佩特菈卡好像很累……想說皇帝的工作能不能請個假……」
「實在有點為難啊。」
迦流士輕輕地嘆氣說道。
「許多公務必須由陛下親自處理。」
「……這樣啊……」
和學校放假的等級完全不同。
要是位居頂端的掌權人休息一天,政事就會停滯。有時牽扯到的層級可不是一兩個人的生死而已。
而且……把她逼到這樣的地步,我也有責任。
佩特菈卡沉迷於御宅文化,經常找藉口和我見面。即使擠壓到辦公時間,也要看漫畫或動畫。雖然對她而言可以轉換心情,但太過熱衷而怠慢原本的工作,反而本末倒置。
「我馬上準備羽車。」
迦流士留下這句話,立刻跟上佩特菈卡的腳步。
意思是要我今天趕快離開嗎?
這時候如果晉見佩特菈卡,的確不知道要用什麼表情。
「……」
嘆了一口氣後,我也開始跟在他們後面。
抵達學校的時候,已經開始授課了。
站在講台上的是繆雪兒。
我在教室外悄悄看著她教書的樣子,沒想到教學十分紮實,情況還
不錯。
「所以說——」
站在講台上的繆雪兒,在我強力要求下穿上襯衫與窄裙,而不是女僕裝。或許不習慣這副打扮,有點搭不起來,好像「風采都被衣服搶走」一樣……但這又是另一種風情。如果再戴個眼鏡,就會成為典型的「大學剛畢業的新手生澀女教師」、「跟學生打成一片的可愛女教師」。要是她對我說:「哈哈,慎一同學,不能這樣喔。」我有信心會當場萌到失去性命。
暫且不管這個。
「日語裡面說到『萌(燃)』(注4)的時候,有兩種意思。」
雖然講得不是很順,但條理比想像中清晰,她果然很聰明。證明了要說明一件事的時候,必須在腦中徹底消化過,而不是單純死背。
狀況真的很不錯……
「雖然兩種都是『非常好』的意思,但一種主要用在和女性或戀愛有關的狀況,另一種則是感動或情緒激動,然後表示那個……興奮的意思。發音都一樣,所以大家不要搞混了。如果要區分的話,前者是『草蓋頭』的萌,後者是『火字旁』的燃。」
算了,也算很不錯啦……應該……
要嚴格定義「萌」和「燃」很不容易,使用上非常主觀。但繆雪兒在充分理解之下教導學生。雖然可能有人覺得還有很多應該這之前先教好——但也沒關係啦。
再怎麼說,這裡可是御宅族養成所。
注4:「萌」和「燃」在日文中同音。
雖然繆雪兒一開始很緊張,覺得自己不夠格教人,但她其實是神聖艾爾丹特帝國中的第一日語高手。這個世界之中,能夠取代她站上講台的……大概只有和她比賽學日文的佩特菈卡。
學生們也以飛快的速度吸收日語,最近有些人甚至可以直接閱讀原文輕小說。
如果只是單純死背外國語言,想必會花上更多時間。但和娛樂扯上邊,大家理解的速度會很快。我記得自從「萌單」創下先例,市面上就穩定出版一系列「萌●●」的學習書籍。代表有不少人肯定這種效果而購買。
姑且不講這個——
「啊,那今天到此為止。」
下課鐘響。
剛好告一個段落,所以我開門進入教室。
「啊,少爺。」
「慎一老師!」
繆雪兒和學生們看到我立刻有反應。
順帶一提,以前只叫我「老師」,現在則是「慎一老師」。原本是「加納老師」,但因為美野里小姐老是叫我「慎一君」,所以變成現在這樣。反正對我來說都沒關係。
「慎一老師!您看這個!」
兩名精靈男學生和一男一女的矮人,興沖沖往我這裡過來。
「怎麼了?」
「老師也看看嘛!」
他們迅速拿出一疊影印紙。
順帶一提,紙張在這裡屬於貴重物品……但學校從日本大量進口,使用上相對之下比較不受限制。因為許多科目都要動手做才比較容易了解,所以羊皮紙就不太適合「隨意抄寫」。
「這是……?」
我收下這疊紙,隨意翻閱。
裡面寫滿這個世界的文字。
「是『黑暗騎士團~反逆的零~』!」
看我一臉疑惑的樣子,矮人女孩得意地對我說道。
這個名稱我當然知道。
是去年完結篇的動畫。
故事描述一名少女突然出現,讓主角獲得神秘力量,於是主角戴上面具,自稱為「零」,企圖征服世界。身為黑暗英雄,以恐怖分子的身分挑戰全世界,又包含友情與愛情,無論在男女之間都擁有超高人氣。
圖書室有全套DVD,大部分學生應該都看過。
我記得這部作品有跨界合作,也改編成小說……圖書室應該也有。
所以這個文章——他們翻譯了小說版嗎?
記得有名學生很熱衷翻譯輕小說……
「……嗯?」
因為受到繆雪兒教導,我也懂一點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的文字,不過看了一小段感覺不太對勁。
這是什麼?
感覺很像「黑暗騎士團~反逆的零~」,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故事又直接從中途開始,有點突兀。
「——這是什麼?應該不是從原著小說翻譯的吧?」
「對啊!」
男精靈握緊拳頭大力宣示。
「雖然動畫版結束了,但是我們超想看後續發展,愛德華就寫出來了!」
……我錯了。
想不到是二次創作。
愛德華是我剛才說的——熱衷翻譯的學生。以前看他在圖書室專心翻譯輕小說,甚至不惜犧牲睡眠。因為他做得太過頭,所以強制「一天只能翻三小時」才比較收斂——但愛德華該不會覺得反正不是翻譯,我就沒話說了,而展開二次創作。
我環顧教室——發現愛德華在角落不停書寫。
「這……實在不用這樣……」
因為爸爸是輕小說作家,所以我很清楚。
即便同樣是搖筆桿,但翻譯和寫小說用的是大腦不同部位。雖然有很多地方相同,但基本上需要的才華就不一樣。不是哪一種比較厲害,只是單純「不同」而已。
所以不是「我也來寫個故事吧」,就能輕易寫出來。
「早就覺得他很有御宅特質了……」
「故事才到一半,我們還會拜託愛德華繼續寫下去!」
另一名精靈少年羅伊克興奮地說道。
隔壁的矮人少女羅蜜妲則是臉頰泛紅說道。
「慎一老師覺得零會跟誰在一起呢?」
「因為動畫版沒有跟任何人一起……所以我們超想知道!」
「我很推冷酷的C!」
「卡穠比較適合零吧!」
「我個人堅持青龍!」
「那不是男人嗎!」
四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吵了起來。
……你們啊。
羅伊克和羅蜜妲,你們不是水火不容嗎?
雖然腦中不斷湧出疑問,但如果他們突然想起這點,又用魔法互相爭吵就糟糕了,所以只好在心中秘而不宣。
不過——
(這果然是……)
互相爭執的雙方透過動畫、漫畫或電動、輕小說而言歸於好嗎?
如果是的話,我會覺得與有榮焉,對日本的御宅族而言也值得驕傲。不過羅伊克與羅蜜妲原本就是因為動畫的關係而交惡。
即使如此……
我看著手中這疊紙。
姑且不論細節的完成度,但御宅作品來到這個世界還未滿一年,竟然有人進行二次創作……
我內心想著……神聖艾爾丹特帝國舉辦同人誌大會的日子,或許也不遠了。
課程順利結束——我們一起回到宅邸。
「今天沒什麼明顯的衝突。」
美野里小姐說道。
仔細一想,的確沒什麼特別的衝突。或許可能隱藏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但以前就算老師在場,他們還是大方使出魔法互相爭吵。所以光是會躲著老師,就已經算進步了,畢竟他們總算了解到「這樣不好」。
「每天都這樣就好了。」
我苦笑著回應。
雖然不是一蹴可幾的事。
「對了,繆雪兒的課也教得很好。」
踏進宅邸的同時,我轉頭向繆雪兒說道。
「不,少爺過獎了……」
「你的課淺顯易懂呢。」
「謝謝少爺……」
繆雪兒聽到我這麼說,害羞地低下頭。從發隙之間可以略微看出尖長的耳朵染上紅暈。
啊啊——這女僕真可愛!
因為繆雪兒是半精靈,當初還擔心學生會不會對她亂講話,但似乎沒這回事。因為我打一開始就再三叮嚀——而且繆雪兒挺身保護佩特菈卡的事跡,似乎也讓許多學生和他們的父母了解到「繆雪兒·佛蘭受到皇帝喜愛」。
雖然並非從此不再歧視半精靈,但現在這樣就夠了。要是不先縮短兩者的距離,根本跨不出第一步。
「人、人家去準備晚餐。」
繆雪兒低頭敬禮之後,慌慌張張地穿過走廊。
看著她離開,我吐了一口氣。
怎麼說好呢,最近工作相當順利。
雖然也有像今天早上那樣的小插曲,但是大致上堪稱和平,沒有發生什麼嚴重的問題。如果這是我努力的結果,那就太好了。
當我沉浸在微妙的老頭子氣氛,思考這些事的時候——
「慎一君!」
充滿焦慮的聲
音呼喚我的名字。
我和美野里小姐回頭一看。
一名中年男子衝過來,仿佛要踢破我們剛才經過的玄關一樣。
「大事不好了!」
老舊的西裝和三七分的髮型,是典型的中年上班族形象,與中世紀歐洲風格的奇幻世界一點也不搭軋。雖然不知道本人是否刻意這麼穿,但他總是這副打扮,光是站在這裡就散發出全方位的怪異感。
他的名字是的場甚三郎。
遠東文化交流推進局局長,負責與異世界交流的現場工作,類似我的上司。負責向日本政府報告、安排物資以及「安繆特克」公司各類雜務。
…………光從這裡看來似乎是我們的同伴。
但以我的感想而言,實際上還很難說。雖然不是敵人,但不知道能不能把他當自己人一樣信任。
日本政府打算以異文化交流的名義,以御宅文化為「武器」侵略並統治這個世界。我曾經加以反抗,因此日本政府派遣自衛隊的特殊部隊暗殺我。
的場先生就是日本政府的人。
在日本政府的人員中,他算比較沉穩,發言和行動上比較偏袒我這邊,但依舊無法消除我對他的不信任感。的場先生相當聰明——如果有必要,很可能在溫厚的外表下,面不改色地說謊。
所以——
看到的場先生這麼焦急,讓我有點驚訝。可以想像的場先生屬於讓人大吃一驚的角色,但很難想像他會大吃一驚。
看來發生的事情可不能開玩笑。
或許美野里小姐也這麼想,指著走廊後方,催促的場先生。
「這裡不太方便,先去客廳吧。」
「啊——好。」
的場先生點了頭,和我們一起穿過走廊。
不過——才剛覺得生活安逸就發生這種事。
雖然還不知道什麼「大事不好」,但能讓的場先生慌了手腳,應該是相當麻煩的問題。因為當我反抗日本政府的時候,他都沒這麼慌張。
我們進到客廳,一同坐在沙發上。
我和美野里小姐並肩而坐,的場先生則面對我們。
「還記得之前的足球賽嗎?」
「嗯,當然。」
聽到的場先生這麼問,我點了頭。
他說的足球賽,是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第一次舉行的足球比賽,皇帝還親臨觀賞。
我們向神聖艾爾丹特帝國借場地,興建足球場,按照種族組隊,展開不同種族的交流賽。
但是……因為我解釋得不夠清楚,球員幾乎又從漫畫或動畫中獲取足球知識,所以交相使出魔法,變得像少●足球一樣胡搞瞎搞。不過選手和觀眾都非常滿意,就結果而言十分成功。
「你知道那場比賽有錄影嗎?」
「是、是喔?」
第一次聽到這件事。
不過自衛隊搬來很多器材,裡面就算有一兩台錄影機也沒什麼大不了。
「不只自衛隊,只要是公家機關辦活動,都有義務提交報告和相關活動記錄,以證明預算是否有妥善運用。」
身旁的美野里小姐這麼說。
「特別是駐紮在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的部隊,因為很多事都是『第一次』,所以上頭要我們儘可能詳細記錄,平常就有留下影像記錄。而且最近的CCD攝影機也越做越小。」
美野里小姐這麼說,同時從口袋拿出一隻類似鋼筆的東西。
仔細一看,前端有個小孔——上面鑲著鏡頭。
「不過足球賽的時候,是光明正大用高畫質攝影機記錄。」
「我都不知道。」
我說道。
只要以畫面表達,閱讀報告的時候就不容易有誤會,而且如果每件事都要書面報告,面對這種奇幻世界,不管幾頁都都難以充分解釋。
但是突然看到這種情形——那些大人物會有麼反應呢?
「不過這究竟……?」
有什麼問題呢?
看到我一臉不解——的場先生深深嘆了口氣。
「那些畫面外流了。」
「…………咦?」
我和美野里小姐啞口無言,一時之間還聽不太懂——因為太過突然,理智趕不上事情的發展。
的場先生看著我們再次說道。
「是YouTube啦,全世界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