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5章 暗殺行動（2/2）

——雖然佩特菈卡當然聽不懂他們說的話——

「…………」

但在這個情形下，無論誰都看得出對方說什麼。

所有人都像凍僵了一樣停住。

不過騎士迦流士仍然持劍，而女指揮官也依舊擺出流星錘的攻擊架勢。

「叫他們把武器放下！」

兩名自衛官這麼喊道。

不過——我看向他們那邊吹壞的窗戶說道。

「這個嘛，我覺得該放下武器的是你們。」

就在下一秒鐘——有手臂從兩名自衛官身旁的牆中伸了出來。

這不是譬喻。

突然有深藍色、覆蓋著鱗片並具有銳利爪子的手，穿過牆壁伸了出來。

「——！」

因為太過突然，他們一時無法應變。

兩隻手在這時候緊緊抓住兩名自衛官的脖子。像前面說的——縱使防彈防剌背心可以減輕刀劍或子彈這類局部攻擊，但對於擠壓多半無法發揮作用……而且脖子也不在保護範圍內。

「唔……啊……！」

接著——就在下一秒鐘，蜥蜴人從三個窗戶魚貫進入室內，人數高達十多名。他們手腳俐落地包圍自衛官，搶走他們手中的八九式步槍。

「少爺。」

其中一名特別高大的蜥蜴人走了出來——是布魯克。

「讓您久等啦。」

兩名自衛官幾乎喪失了武裝，而布魯克好像要讓他們死心，點頭示意讓蜥蜴人從窗戶搬東西進來。

那是被繩子團團綁住的的場先生與美野里小姐。

「可惡……！」

或許是自衛官終於放棄，他們無力地舉起雙手。

接著——

「……古賀沼小姐。」

的場先生雖然被綁著，但好像沒有悲壯赴義或緊張的感覺——只是露出苦笑回頭對美野里小姐說道。

「這些蜥蜴人進攻的方向……應該是你負責看守的吧。」

「是的。」

美野里小姐以若無其事的語氣說道。

「真是汗顏，雖然有好好監視……但對方就像局長您說的一樣是蜥蜴人，所以紅外線裝置很難發現他們。」

我想大概是胡謅的。

雖然蜥蜴人是變溫動物，所以體溫的確會隨著周遭環境的溫度而下降……不過自衛隊特戰小組用的紅外線夜視裝置，是第三代主動型裝置，以黑體輻射，把所有物體釋放的紅外線化為光源。雖然無法達到全彩，但大致上可以看到類似黑白電視的影像，不會因為對方體溫低而完全沒發現。

而且蜥蜴人雖然是變溫動物，但在生物學上似乎可以稱為「外溫動物」。他們只要待在溫暖處，就可以累積熱能，維持穩定體溫的功能超乎我們想像。烏龜或蜥蜴之所以會曬太陽，好像也是為了累積熱能。其實我也知道布魯克會為了蓄熱而燃燒柴火來曬身體。

而且……就算蜥蜴人真的和周圍溫度相仿，很難透過紅外線夜視裝置發現——美野里小姐已經來艾爾丹特好幾個月，不可能沒注意到這點。

看來美野里小姐似乎是故意被蜥蜴人部隊偷襲而俘虜。

「…………」

的場先生苦笑著嘆氣。

「話說回來，這個真不錯啊。」

布魯克拍著胸膛說道。

「不用魔力，也不用特地生火，又不像熱水袋那麼重。」

他這麼說的同時拿出拋棄式暖暖包。

你猜得沒錯。布魯克他們利用這個蓄熱，就可以輕快地活動。拋棄式暖暖包是我透過美野里小姐，請自衛隊的人分給我們。

「……加納慎一君。」

的場先生說道。

「這次姑且是我們輸了。」

「…………」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呢？」

「我有事拜託你們。」

我回答道。

但我想在這種場面下，的場先生當然沒有拒絕的權利。

*

我深呼吸之後抬起頭來。

背後有佩特菈卡、繆雪兒、布魯克、騎士迦流士等等——還有被女僕部隊俘虜的自衛官，以及美野里小姐和的場先生。

我知道他們的目光和我一樣，都注視著放在我面前的通訊器。

通訊器已經打開——擴音器發出有如沙子在鐵板上流動的雜訊聲。

這裡是艾爾丹特皇城的練兵場。

就是自衛隊借來駐紮的地點，同時也是特戰小組自衛官，為了暗殺我而來到此地，暫時放置器具的地方。

沒錯。

在我眼前的通訊器，是具有轉碼功能的數位通訊裝置。特戰小組的暗殺部隊為了和高層聯絡而帶來。

也就是說……

「……好像接通了。」

雜音迅速轉弱——男性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出，聽起來頗有分量。

似乎是時值壯年，位高權重的阿伯。更精確地說，是經常高高在

上斥喝他人——習慣說不到兩句就拿出權勢壓人的口氣。

通訊對象是真正掌管遠東文化交流局的人物。

但我不知道對方的姓名，也沒有特別想知道。萬一出現的名字是總理，說不定我會不由自主泄了氣，無法好好說話也不一定。

「您好。」

我慎重地說道。

「我是負責綜合貿易公司『安繆特克』的加納慎一，不過要加上『現在還是』的但書……」

這麼說之後，通訊線路的另一端充滿怒罵聲。

看來通訊器的另一邊，有好幾名相關人士。

「這跟本是叛國罪！」

「你不懂這事情有多重要！」

「如果現在馬上道歉，聽從我們發落，或許可以原諒你。」

之類的……

該怎麼說呢，這完全是壞蛋的經典台詞，讓我不禁笑了出來。還有一瞬間期待他們會說「我把世界分你一半吧」。

我是不知道政治人物多了不起，但結果——也不過是人而已。

他們隨意咆哮的樣子，讓我想起國會答詢時叫囂的場面，可以說根本一模一樣。大概他們平常習慣這麼做——畢竟是以這招討生活的人嘛。

不久之後——

「給我閉嘴，由我代表來談。」

起初說話的男性聲音這麼說道，其他人瞬間安靜下來。

「好了，加納慎一君。」

「如你所聽到的，我們很擔心你的脫序行為，強烈希望你回來。」

對方也很慎重地挑選用字遣詞吧，說話的方式緩慢又充滿威嚴。

我稍微瞄了一下身後的自衛官說道。

「但方式似乎不是很客氣。」

「好像是有什麼誤會。我們認為你是文化交流的大功臣，只是想讓你平安回國而已。畢竟誰也不知道異世界會發生什麼事。」

避重就輕的講法，原來這就是政治人物打馬虎眼的方式。

「聽好了，我們是為你著想才這麼說。根據回報，你已經好幾天怠於工作。我們疑你身處陌生環境而導致心神喪失。勸你最好先回國，接受專業醫師的治療與照顧。」

這個阿伯打算一概否認有過暗殺行動是嗎？

「我可不會上你的當。要是傻呼呼地回去還不知道會怎樣呢。大概會遭逢意外吧？」

譬如自衛官的手槍走火之類。

或是被快車撞死。

還是被隨機殺人魔砍死，再不然因為平淡無奇的食物中毒或醫療疏失而死？

「……疑心病真重啊。」

「因為我很膽小。」

「…………」

一片沉默。

大約沉默了一分鐘後——他沉重地嘆口氣，心不甘情不願地說道。

「我們肯定你在短時間內開創的成果。但如果你怎樣都不想回來，一直死纏爛打的話就沒轍了……我記得你老家在千葉縣嘛？」

話題突然改變，讓我皺起眉頭。

不僅如此，還有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家裡有父母和一個妹妹嗎？」

「……那又怎樣？」

我拼命地故作平靜回答道。

但即便是我，也已經察覺到對方想說什麼。

真是老套，所以才這麼有效。之所以是老套，就是有人認為招數有效，反覆使用所造成的吧。

「現在回國——同時承諾絕對保密的話，就保障你和家人的生命安全。雖然一定會受到監視……不過也會以某些名義給予補助款。如果不要太揮霍，可以讓你一輩子生活無虞。」

「…………」

這個……從某方面來說，可以算是相當優渥的條件。

或許是個好機會，讓我以前當自宅警衛而虛度的人生重新開始。

就算只是回到學校，或是和家人一起吃飯之類的小事也好。這些都是我在日本想做就能做，卻一直忽略的事。

在不自覺之下做出的這些小小舉動，累積起來會很快形成某種結果。我在這裡——在神聖艾爾丹特帝國學到這點。

或許我來到艾爾丹特帝國所做的事，不全然值得讚揚，也有部分屬於侵略，也或許把地位崇高的貴族子弟變成重度的御宅族。

我可以——脫離這種侵略者的身分了。

「仔細想想吧，加納慎一君。不過應該沒什麼猶豫的餘地。」

「是啊，您說得沒錯。」

我點點頭。

「所以我不會回去。」

「…………！」

通訊器的另一端開始喧鬧。

接著——席捲而來的風暴，是擔任政府高官的男人們大聲怒吼。

「家裡蹲的廢物——你不知道自己打一開始就沒有權利選擇嗎？」

「只要我們開口，你們一家死老百姓根本任我宰割。你已經對自己的家人見死不救啦！」

叫罵聲明顯流露出敵意。

「居然威脅人民要殺掉他的家人，這種政客跟官員才沒資格叫我廢物。如果我把剛剛的對話錄下來，放到網路上不知道會怎樣呢？」

「閉嘴！沉迷於漫畫或卡通這種騙小孩子的低級玩意兒，根本不是什麼好傢夥。教出這種傢伙、這種垃圾的家庭，不值得和國家的命運相提並論！」

「說出真心話啦。」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情反而平靜下來。

或許恐懼與憤怒到達某種程度——感覺會因此麻痹。

「為什麼你們這樣單方面鄙視而且排斥御宅族呢？只有靠著『酷日本』（註：Cool Japan泛指日本文化在國際間流行的現象。日本政府向外國推廣通俗文化時，也以酷日本為名。）的名義賺錢的時候，才會吹捧一下——」

「當然是因為你們有害啊！」

有個男人特別大聲地怒吼道。

啊啊，果然如此。

他們的批評毫無依據，只是附和輿論的批評而已。

大概從來沒有完整看過任何一部漫畫或動畫吧。所以才會想到用御宅文化洗腦這種蠢事。光是想想就算了，居然還付諸實行。自以為把人變成御宅族後可以輕鬆操縱。就某種角度來說，他們受到社會表面的輿論洗腦。

對他們而言，御宅文化和毒品一樣。

明明自己覺得有害，碰都不想碰，卻因為有利可圖又能掌握，所以硬要推銷給別國。

「你要逞強到什麼時候。」

另一個聲音得意地說道。可能以為我沉默不語就是他們獲勝的良機。

「你的立場還是很不利。就算再怎麼沒交集，也不能對親生父母和妹妹見死不救……還是說要家人當你的替死鬼嗎？」

我……無話可說。

人質這招——雖然老掉牙，卻是非常有效的招數。

「——不好意思。」

的場先生突然以輕鬆的口氣插了進來。

「我是的場甚三郎局長，請聽我說幾句話。」

「搞什麼，現在你的意見——」

「原本我們挑選他的條件之一是『就算消失也沒什麼影響的小人物』。正如各位所脫，道種在家吃閒飯的御宅族，根本是典型的廢物。當初判斷父母不會因為他失蹤而大驚小怪，所以正好可以保密。」

……哇啊，他說這些也不會客套一下。

內心被這番話剌得傷痕累累。

不過……

「那又怎麼樣。」

「這種被家人棄之不顧的傢伙，反過來很可能拋棄家人呢。」

「加納慎一這傢伙為了自己的興趣，不管給家人帶來多少麻煩，也不管家人嘆息，直沉迷電動、動畫和漫畫。」

他……他還真的老實不客氣！

而且……

「這種活在自己世界的人真過分啊。」

佩特菈卡略帶壞心眼地笑著說道。

連佩特菈卡都這樣講我！還且特地用日語！

但這番不留情面的話——發揮出乎意料的效果。

「……的場，剛剛說話的是誰？」

「是艾爾丹特皇帝。」

的場先生說道。

男人們在通訊器的另一端陷入沉默。

不久之後——

「……………………」

漫長的沉默讓我以為會直到永遠——雖然實際上只有不到五分鐘——接著對方無精打采地說道。

「的場，暫時……停止計劃。現在全權委任給你，儘可能讓特戰小組回來……」

*

之後——

特戰小組的自衛官被帶往超空間通道所在的洞穴——在那邊釋

放。當然是在，沒收武器的前提下。根據護送他們的帝國軍回報，或許了解到大勢已去，自衛官都乖乖地回到日本。

接下來——

「…………」

為了儘可能讓催淚瓦斯的味道散去，宅邸的窗戶全都開著。我全身虛脫地呆坐在玄關。

不知不覺天空開始泛白，早晨的太陽從邊緣開始驅散黑夜。

講話的時候因為情緒激動而沒有感覺，但其實——我不過是個十來歲的自宅警衛小鬼頭，居然跟日本政府的高官政要對嗆。事後仔細回想時，那股恐懼讓疲勞一股腦湧現。

「少爺。」

繆雪兒蹲在我的旁邊，輕輕地將毛毯披在我肩上。

「請您回到屋內……我幫您泡茶。」

「謝謝。」

我微笑著站起來。

而在屋內——

「——加納慎一君。」

的場先生前來向我說道。

他已經鬆綁，而旁邊站著的美野里小姐同樣也鬆綁。

「我和上面的人談過了，對於你的處分——目前暫且保留待議。」

「這樣啊。」

「之後我要參加會議，討論如何和艾爾丹特帝國往來，所以要回去一趟。」

「辛苦了。」

我以諷剌的口吻說道。

雖然之後才發覺……

因為協商沒有交集，所以日本政府似乎開始心急。

最後因為人質要活著才有價值，如果我堅持不離開艾爾丹特帝國，就算殺了家人也只是浪費談判的籌碼而已。

不對……在特戰小組被我們發現的時候，任務可說就失敗了。他們應該作夢也沒想到，艾爾丹特帝國的皇帝與心腹大臣居然擠在我的宅邸，等著他們大駕光臨。

他們下錯的另一步棋。

就是日語。

正因為有魔章戒指這種方便的工具，他們大大錯估日語普及的速度。自以為「反正異世界的人也不知道我們講什麼」……這份疏忽讓他們把所有想法和盤托出。因為通訊器不能裝上魔章戒指，就以為即使現場有艾爾丹特帝國的人，也聽不懂自己在交談中說了什麼。

不過……如果是簡單的日常對話，其實佩特菈卡與繆雪兒已經能夠對答如流。她們兩人原本就很聰明，加上讀書的時候幾乎是互相競爭，所以效率好得不得了。

佩特菈卡在我們談話的尾聲，故意用日語插嘴——正是為了表示「我聽得懂喔」。

也就是讓他們不得不注意到，自己的陰謀正巧被艾爾丹特帝國的皇帝聽到。

「加納慎一君。」

的場先生再次說道。

雖然他表情一如往常地悠閒——但語氣帶有些許嚴肅。

「你選了非常艱難的道路，知道嗎？雖然你說不想當侵略者，但要怎麼區分是不是侵略呢？就算能區分出來，你也必須一直如履薄冰地往來這條界線。」

「…………」

我靜靜地看著的場先生的眼神。

他說得沒錯——

就算我主張「只要有選擇的自由就不用害怕」，但自由原本就很模糊，難以保障。即使現在艾爾丹特這邊……也就是佩特菈卡他們給予善意的解釋，但後人眼中仍可能認為「果然是侵略」。關於這點，無論我或艾爾丹特帝國的人，都必須時時謹慎，嚴以律己才行。

不過……

「這我當然知道。」

我挑爨地笑著點頭。

怎麼能在這時候示弱呢。

「因為我是御宅族，可不願意玩半吊子的遊戲。」

「…………」

的場先生仿佛吃了記悶棍般眨眨眼睛。

接著——

「…………原來如此，和我們這種只注重實際利益的人相比，是這點不一樣啊。」

他開朗地笑著，親昵地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接著轉過身去——在久候多時的帝國軍與美野里小姐陪同下離開。覺得好像是第一次，接觸到的場先生真正的想法。

回過神來——發現天空已經亮多了。

清亮溫暖的陽光，逐漸照耀這個異世界。

我和繆雪兒一起仰望艾爾丹特皇城——同時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好了，接下來又會很忙呢。」

「是這樣嗎？」

繆雪兒歪著頭，動作就像小鳥一樣可愛。

我微笑著點頭，指向旭日升起的方向說道。

「嗯嗯，首先呢——這個嘛，就在市場打造秋葉原吧。」

我們的戰爭才剛開始呢！

……說說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