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 愛比雅與阿瑪緹娜(2/2)
「廢柴……?」
「我對功名和武術之類毫無興趣,反而是只要能畫圖就好。」
但是在巴罕拉姆,與藝術相關的工作由於「無法產生具體的實質利益」,因此被視為「卑賤的」。根據愛比雅小姐的說法,也就是——「無論畫得再好也不能填飽肚子」。
所以,愛比雅小姐在這個軍事家族中的處境,似乎相當不好。
「所以愛比雅你——才成為間諜嗎?」
美野里大人詢問。
「嗯,就是這樣。」
當間諜的話,在工作中可以畫圖。
當間諜的話,也不會被拿來和姐姐或雙親比較。
所以——
「……啊,就在那邊。」
愛比雅小姐停下腳步,指著一棟房子。
即使她說在那邊,我也無法把它和其他房子加以區別。
「看起來似乎是正好剛回來呢。」
愛比雅小姐說。
凝神細看,透過窗戶確實可以發現屋內已經點起燈火,並且有人影晃動。
「那我這就去問問囉。」
「等等,愛比雅。」
美野里大人說道——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根小小的棒子。
「帶上這個,像這樣放在身上。」
美野里大人一面說,一面將那根棒子掛在愛比雅小姐的胸前。
「這是什麼?」
「只是普通的魔法道具喔。嗯,好了。」
美野里大人輕輕地拍了拍愛比雅小姐的胸口。
「你去吧。」
「好,請你們兩位躲在這裡,不要被人發現了喔。」
愛比雅小姐留下這句話給我們,然後放下行李,往姐姐的家走去。愛比雅小姐能不能順利地從姐姐那邊打聽出慎一大人的所在呢?不對,在那之前,愛比雅小姐的姐姐是否真的知道慎一大人在哪裡呢?
由於不安,我不知不覺地嘆了一口氣——
「繆雪兒。」
美野里大人叫了我的名字。
美野里大人手中所拿著的,是「智慧型手機」。她用指尖在上頭滑著……
「很好,拍到了。」
美野里大人點點頭。
「那個是……?」
「我掛在愛比雅胸口的那個原子筆狀的小型攝影機,會把拍到的畫面透過電波傳送過來——這麼說你也不懂
吧,總之是可以藉此看到裡頭情況的魔法。」
美野里大人說著,並且將「智慧型手機」拿給我看。
在那個的表面上,出現了「影像」——和放在學校的「電視」、「個人電腦」上頭所出現的「會動的畫」同樣的東西。
似乎正好是……愛比雅小姐與之前提到的那位姐姐重逢的時候。
「智慧型手機」上,出現了一位白髮的女性——
「——哇喔!」
美野里大人發出驚叫。
想必是被嚇到了吧,我也一樣。
「智慧型手機」上映照出來的,是一位和愛比雅小姐容貌相同的女性。
但是發色就像長者一般雪白。或許是顏色不同的緣故,看起來就像是不同的人——可是,那張臉確實和愛比雅小姐非常相似。
總覺得不可思議。
「不好意思,繆雪兒,透過這個魔章戒指無法生效,你能替我翻譯嗎?」
「啊,好的。」
如果不是彼此直接交談的話,魔章戒指的翻譯功能就無法生效。
由於是透過「智慧型手機」,所以美野里大人似乎無法理解愛比雅小姐她們所說的話。
然後——
『我問汝,愛比雅,無意義來訪此處的理由。』
「……那個。」
我在腦中整理所聽到的言語。
插圖巴罕拉姆的語言基本上和艾爾丹特相同……或者說,它們原本似乎是從相同的語言發展出來的,但是由於巴罕拉姆口音重,加上語尾變化的規則不同,部分說法也相異,所以我無法漂亮地翻譯成口語,腦中光是要忙著掌握單字的意思就已經竭盡全力了,於是不小心就變成了聽起來莫名生硬的語調。
『汝之勤務之終了時期,據我所知尚早,為何,為何?』
『肯定,肯定。然而,然而,我,』
愛比雅小姐說話時,像是感受到些許壓力。
勤務,指的是間諜的工作吧?
愛比雅小姐一時間繼續支支吾吾的說——
『我感躊躇——阿瑪姐。』
然後,她像是豁出去一般切入重點。
『我問汝,加納慎一,汝知此名否?』
就連我都明白。
那是相當直接的提問。
但是——…,』
她姐姐原本缺乏表情變化的臉——逐漸轉變為憤怒。但是其實也只是皺起眉頭的程度。
『……為何?我問,汝為何知曉加納慎一之名?』
『——!』
畫面晃動,是因為愛比雅小姐的身體在顫抖吧。
『阿瑪姐——我問,汝與加納慎一有何關係?』
可能是愛比雅小姐逼近她追問的緣故,姐姐的影像變大,只拍出胸口的部分。雖然看不到姐姐的臉——
『我問,慎一大人之所在,阿瑪姐知或不知?』
『「慎一大人」?』
姐姐的聲音里摻入了懷疑的語氣。
『我問,汝與加納慎一是何關係?』
『恩、恩人,恩人——大概。』
『恩人?』
『我之間諜身分敗露之時,慎一大人庇護我!』
『汝……』
姐姐眯起一隻眼睛。
『莫非。』
『我問,綁架慎一大人,與阿瑪姐有關係否?』
『我問,若有,汝當何如?』
『我請求,歸還慎一大人!歸還至我們身邊!』
『「歸還」、「慎一大人」,加上「我們」……』
皺著眉頭——姐姐低聲喃喃自語。
『阿瑪姐,我請求,將慎一大人——』
『——荒唐!!』
一聲大喝迎頭而來。
『呀——!』
『沒用的飯桶,哈納曼家之恥,我族巴罕拉姆之恥!使命未果,淪為敵國之走狗,汝之失態,難容!』
那個聲音里飽含盛怒。
就連透過「智慧型手機」聽到的我,都忍不住縮了縮身體。
『背叛一事我否定!我、我,只請求救助慎一大人——』
『我言此舉正為背叛!汝豈非意欲違逆王父大人!?』
『我……』
愛比雅小姐的聲音頓時虛弱下來。
『所謂愚者,意指汝!汝當重新檢視己身言詞!我不知艾爾丹特灌輸汝何種想法,然——』
下一秒,姐姐的手上已經握了一把劍。
不知她是何時拔劍的——我完全無法看見她的動作,恐怕美野里大人也一樣吧,就像是在拔劍之後才聽到聲音一樣。
『讓汝繼續丟人現眼,於我難容!就由我親手了結汝!』
劍尖現在恐怕正對著愛比雅小姐的頸項吧。
若是輕舉妄動,愛比雅小姐的喉嚨很有可能會被切斷。
但是——
『慎一大人他!』
愛比雅小姐像是要極力忍耐什麼似的發著抖,然後下一秒大聲地說。
『是我之救命恩人!是認同我之恩人!報恩何錯?』
『…………』
指著愛比雅小姐的劍的那一頭……可以看見姐姐的面容驚訝地扭曲。
愛比雅小姐與姐姐彼此瞪視著對方。
兩人之間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寧靜。
不久後——
『…………』
無力地嘆了口氣並別開視線的——出乎意料的是姐姐。
姐姐將劍收回劍鞘。
然後……
『太遲了。』
『咦……?』
『加納慎一將被打入傀儡楔,此事決議已成。』
『傀儡楔……?』
我腦中想到的,是那頭闖入電影拍攝現場的巨龍。
我曾聽過慎一大人和美野里大人稱它為「傀儡龍」,據說有可能是巴罕拉姆的新型魔法兵器。
要像那頭巨龍一樣,把楔子刺進慎一大人的頭部?
光是想像就令我難受得想吐。
『打入生物頭部,將其化作傀儡之魔法之楔。』
『阿瑪姐!何以能有此事,慎一大人將——為、為何,為何!?』
『彼人不聽從我等之要求。』
姐姐很乾脆的說道。
『彼人之技能,為我國所未嘗見,據調查艾爾丹特之密探所述,判定有其價值。為提高子民對王父大人之忠誠心,彼人之技能,實為有效。』
『…………』
『然而,彼人拒絕我等。將彼人帶到,需時間與金錢,故不能無所作為就此了事。我等所求唯實利,故將彼人用於人類用楔子之實驗——』
『否決!制止!斷不能——斷不能!慎一大人為我恩人!阿瑪姐即便將妹妹之恩人加以仇報也無妨?』
『閉嘴,叛徒。』
姐姐眯起眼睛說。
『或者,汝曾與加納慎一交配?』
『怎會——』
就連我們都明白了愛比雅小姐的恐懼。
『艾爾丹特有更重視交配對象之傾向。汝,擔任間諜之時間過長,被艾爾丹特之以風所毒乎?愚蠢,愚蠢!執著於交配對象,甚至於違逆王父大人——以及我等大家族,糊塗至極!』
『家族——何謂家族!』
愛比雅小姐的聲音里混雜了某種陰沉。
像是怨恨,像是憎惡,又像是責難。
我也是第一次聽到向來開朗的她發出這種聲音——因此有點被嚇著。
『我與阿瑪姐是家族否!?是為相同父母所生之血緣姐妹!然而汝說,家族不需無用的廢物?』
『是汝背叛在先——汝行形似背離我等大家族巴罕拉姆之事在先——』
『先棄我者為汝!』
『…………』
姐姐被堵得無話可說。
『慎一大人認同我,此事我斷不會忘記!無血緣之羈絆,也非同一社會,且種族相異!然而慎一大人認同我,接納我,我不會忘記!我的畫、我的外貌、我本身,慎一大人皆——』
『…………』
『如今若問我誰為家族,我將回答——非巴罕拉姆,也非阿瑪姐你們,而是慎一大人,以及共同生活於慎一大人宅邸內之繆雪兒、美野里大人、布魯克、雪利絲!接納我的眾人!』
『……!』
姐姐的表情因痛苦……和懊悔而扭曲。
『我——』
『退下。』
姐姐吐出這句話。
『我……』
『我命汝退下!』
「磅」的一聲,姐姐一拳擊在牆壁上這麼說。
『退下!廢物!叛徒!我不認同汝之話語——我與汝再也不是姐妹,也不是家族!汝為我敵!』
『…………!我明白了,然而,慎一大人之所在——』
『退下!立刻!否則好歹姐妹一場,家族一場,我將不留最後的情面!應知汝現在得以不於此地被斬殺,實為我最後的慈悲!』
『阿瑪姐……!』
『廢物,哈納曼家之恥!殺了留屍都讓人忌憚!艾爾丹特也好地表盡頭也罷,汝就丟人現眼地逃走吧!』
『…………』
姐姐的身影變小了一點,大概是因為愛比雅小姐往後退了一步吧。
照理來說只是這樣一件事情——我卻覺得愛比雅小姐和姐姐之間,仿佛生出了巨大的隔閡。
『退下!!』
『…………』
姐姐的身影從美野里大人的「智慧型手機」上消失。
應該是愛比雅小姐背對著姐姐的緣故吧,「智慧型手機」上映照出來的景象嚴重地晃動——
「這下麻煩了呢。」
美野里大人喃喃低語。
我看到愛比雅小姐從姐姐家中跑出來的身影。*監禁,第二天。
我被關進稱得上是典型的「牢房」。
石造的地板、牆壁和天花板,加上鐵欄杆的門,雖然大小很意外地有將近五坪……不過仔細想想,這說不定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裡是研究將楔子釘進頭部,將生物製成傀儡的魔法技術的設施,所以原本就和監獄不同,一開始並沒有所謂的「單人牢房」。
這裡可能只是隔離並且觀察實驗用動物的設施——並不是專門給人類用的,若是要關進大型野獸,五坪左右果然也是必要的吧。
總之,這裡的構造近似於飼養動物用的籠子。
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地板附近開了幾個類似清掃垃圾用的小洞——直徑不知道能不能讓一個拳頭勉強穿過去,果然就像是個籠子。如果地板被排泄物弄髒了,只要用水或什麼的一併沖乾淨流掉就好。
照明方面,只有在鐵欄杆對面的一盞煤油燈,整體上相當陰暗。
牢房裡,只放置了一張貌似是為了應急而拿木箱疊出來的床,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不對,裡頭的牆邊好像還放著一個水桶大小的圓筒形容器。
「……該怎麼辦才好呢。」
我在床上坐了下來,嘆氣。
我原先還擔心所謂的監禁,就是要被銬上手銬,或者被五花大綁之類的……然而,在這間牢房裡似乎可以自由行動的樣子。
「逃獄——好像也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大致上,我會使用兩種繆雪兒教我的魔法。
因此雖然我看似手無寸鐵,但是實際上並非手無寸鐵。
可是,唯一的攻擊系魔法「疾風之拳」無法連續攻擊——或者應該說,以我這種初學者程度的能耐無法連續攻擊——加上如果在這麼狹小的牢房中使用,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疾風之拳」對鐵欄杆無法產生效果,雖然水準尚淺,但要是那股力量從堅硬的石壁上反彈回來,就像是用自己擊出的魔法痛毆自己一樣,沒有比這更蠢的事了。
不對,在那之前——
「…………」
我眯起眼睛,用手指觸摸旁邊的牆壁。
在石造的牆面上——凝神細看,會發現上頭刻有連續不斷的細微凹凸。
總不可能是在牢房或籠子裡添加的裝飾,而且我總覺得,這和手指上戴的魔章戒指上頭所刻的符號很類似,所以——這裡的牆壁大概也施加了魔法。
佩特菈卡確實曾經說過,她的肌膚上施加了可以抵禦魔法對抗咒殺之類的術法,因此巴罕拉姆有同樣的技術也不奇怪。況且,要將能夠吸收魔力、操縱火焰的半精靈生物巨龍作為實驗用動物來使用,擁有阻絕魔法或使魔法無效化的技術,也是理所當然的。
總之,用「疾風之拳」破壞這間牢房逃走的這步棋,也被封鎖了。
在電影中,常出現裝病或躲在牆邊,然後出其不意的暗算來送飯的獄卒等手法。
可是我不清楚這棟設施的內部構造,即使能夠逃出牢房,也未必能夠逃到外頭。
不行,滿腦子負面思考的話,能做的事也會變得做不到。
再這樣老老實實地待下去,腦袋被刺進魔法道具變成活屍的可能性很高,因此即便行不通也不賺不賠,只能試試看了。
「話說起來,這個又是什麼?」
得利用所有能夠利用的東西才是。
我這麼思索著,走近了放在房內一隅,除了床鋪以外的唯一一件物品——圓筒形的容器,看來似乎是陶器製品。再次檢視,大小果然還是和水桶差不多大,有著兩個類似把手的東西,上頭還有蓋子。
這是——?
總而言之,我把蓋子拿下來看看,結果一陣惡臭撲鼻而來。
「嗚嗯……?」
我閉著一隻眼睛看了看裡面,但是裡頭是空的。
意即這股惡臭是沾染在容器內部的——
「意思說這是,那個啊!是便壺啊!」
簡單來說這個就是廁所…………!
我急忙把蓋子蓋上,為這份悲慘嘆了口氣。
就在此時——
「……慎一。」
鐵欄杆的對面,傳來呼喚我的聲音。
不用確認也知道是誰。
在巴罕拉姆,會叫我名字的人只有克拉拉和阿瑪緹娜而已,因為沒有加上敬稱,所以我自動判斷為阿瑪緹娜——……啊咧?這麼說起來,阿瑪緹娜向來都是叫我的全名「加納慎一」吧?
「我有話要…………」
阿瑪緹娜在鐵欄杆的另一頭說。
「算了,等一下再說。」
她突然從我身上別開視線,繼續說道。
「——欸?」
那是什麼反應?
不明所以的我偶然將視線落到自己的腳下。
那個便壺上。
「啊,不、不是這樣啦!我沒有要方便的意思!」
我急忙躲開,離開那個便壺,對著仍舊別開視線的阿瑪緹娜解釋。
話說起來——明明就可以平心靜氣的講出「交配」之類的詞,但是要看別人解手,即使是阿瑪緹娜果然也會害羞吧,當然我也沒有特別想被看的意思。
「因為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東西,所以想說是什麼呢……」
「……這樣啊。」
誤會看來是解開了,阿瑪緹娜重新面對著我的方向。
站在鐵欄杆對面的阿瑪緹娜……
「…………?」
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好像有點疲憊。
當然,面無表情這點還是跟往常一樣沒變,所以或許是我的錯覺也說不定。
「我有事想問你。」
阿瑪緹娜將背靠上走廊的牆壁,雙手交叉說道。
「有事想問我?」
事到如今還想問什麼?
不過,總之看起來不是來告知我要開始執行死刑——其實是手術,我稍微鬆了口氣。呃雖然也有可能一說完話就馬上被帶去手術室之類。
「你認識愛比雅嗎?」
「……咦?」
居然會在這種時候,突然問起愛比雅的事,而且我也完全沒料到事到如今才被問起她的事,因此不自覺發出了痴呆的聲音。
「為什麼現在提起這個……?」
「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啦……」
到底……是想問些什麼呢?她們倆果然是姐妹之類的,所以才會如此相似,她大概是在意愛比雅的工作情況吧,可是說起來,作為巴罕拉姆的間諜,愛比雅的表現實在是糟糕得不得了——
「那傢伙在我們姐妹中排行老么。」
阿瑪緹娜說。
「聽說你救過愛比雅一命,此事當真?」
「咦…………啊,啊啊,啊啊,可以算是那麼一回事……吧?」
我曖昧的點頭。
老實說,當時的我只是覺得初次見到的獸耳娘萌翻了,加上可惜愛比雅的畫技,並沒有什麼「救了她一命」的自覺。要說的話,就像是提出對自己方便的主張,偶然順便救了她一命——的感覺。
我姑且連同那些相關的事情一併說明。
「『萌?』」
「啊啊,嗯……那是我的國家的用語——就是指『可愛的』、『相當有魅力的』之類的意思。愛比雅很開朗,充滿朝氣,非常的可愛對吧!雖然
也有很多冒冒失失的地方,不過那也算是另外一種可愛之處吧。」
「…………」
「加上她圖也畫得很好,由於我工作的內容,有個會畫圖的人在身邊會非常方便,因此有她在正好,所以要是她被處死那就困擾了——」
「就因為這種理由……?」
阿瑪緹娜搖了搖頭,一副無法理解的樣子。
「大致上,愛比雅她——」
「說起來,一開始見到阿瑪緹娜的時候,還以為是愛比雅用什麼方法變了發色,嚇了我一跳呢。」
因為她們倆的容貌真的是一模一樣。
說到這裡我才注意到。
愛比雅很可愛,愛比雅與阿瑪緹娜長得很像。也就是阿瑪緹娜很可愛。
我如此主張。
對著隔著一排鐵欄杆,而且還是與要把楔子釘進我腦袋裡的人一夥的對象,我這是在說些什麼啊!
如此一來,如果能像不知打哪兒來的美少女遊戲一樣,阿瑪緹娜突然因此感到害臊,幫助我逃離這裡的話,那就幫了大忙了——唉,我也沒笨到會去認真期待這種事情,也不記得對阿瑪緹娜有這種支線設定。
「……這樣啊。」
但是,總覺得阿瑪緹娜的語氣和表情好像和緩了下來,是我的錯覺嗎?
還是單純因為妹妹被人誇獎了感到開心?
「不過真的……愛比雅和阿瑪緹娜的五官很相像呢。」
「當然。」
阿瑪緹娜說。
「因為我和愛比雅是三胞胎。」
「三胞胎!?」
「有什麼好驚訝的?」
阿瑪緹娜莫名其妙的說,然後馬上又理解似的點點頭。
「啊——啊啊,這麼說起來,人類一次通常只生一個人吧。」
「什麼?難道狼人生雙胞胎或三胞胎是很普通的事嗎?」
「反而是生一個人的比較少見。」
「…………喔。」
這麼說起來,狗確實由於多產且順產,而被當成安產的象徵。
無論是貓還是狗,同時生好幾隻都是理所當然的事,說不定狼人也比較類似那樣,比起人類,他們反而更接近狗或狼。
「阿瑪緹娜是軍人嘛,還有一個人呢?」
「長女吉吉蕾雅也是軍人,父母也都是,我家多是軍人,一家子裡沒能加入正規軍的,反倒就那個笨蛋。」
阿瑪緹娜不痛快地說。
哎呀呀,不過也很難想像愛比雅身為一名軍人工作的樣子。
「那傢伙是吊車尾的。為了逃避,所以去當了間諜。」
圖示為兩位優秀的姐姐和吊車尾的妹妹啊。
那麼愛比雅大概也因此感到丟臉吧,我也有一個名為紫月的莫名能幹的妹妹,所以也有被比較的不愉快經驗。
一邊是在國內執勤的正規軍人,一邊是潛入敵國,用完即丟的間諜。
雖然在與軍事相關這點上來說是相同的,但是身分立場上確實有相當大的落差。
在此之前之所以都沒有提及愛比雅的話題,難道是由於阿瑪緹娜有意識的迴避開了嗎?因為不願認同吊車尾的她——之類的理由。由於阿瑪緹娜給人認真嚴肅的印象,感覺上若是有個能力不好的妹妹,會影響她的成就等等——
「真是的,她從以前就優柔寡斷,只會跟在我的後頭,卻在奇怪的地方……該說是果斷還是失控呢……她當上間諜的時候也是擅自決定,都沒跟我們商量……」
阿瑪緹娜喃喃抱怨著。
但是在她的聲音中——感覺不到對愛比雅的憤怒或憎惡。
我反而覺得像是蘊含著「這孩子沒用得可愛」之類……帶點苦笑的樣子。
「…………」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好像是我第一次接觸到阿瑪緹娜真正的心聲。
「是家人,又是姐妹,果然還是很擔心她吧。」
「啊啊,不過那個笨蛋——」
話到這裡停了下來。
阿瑪緹娜露出一副說漏嘴了的模樣,皺起眉頭來閉口不言。
然後她嘆了一口氣,背部離開了牆上。
「……我待得太久了。」
她往鐵欄杆前進了一步——也就是靠近了我一步,然後說。
「話說回來,已經決定明天要把楔子打入你頭上了。」
「咦欸!?」
這什麼出其不意的告知!?
剛才總覺得氣氛好像還不錯?把我的期待還給我——話說回來,明天?是說明天嗎?tomorrow !?此話當真!?
「原本是要通知你這件事才來的。」
阿瑪緹娜說完以後,背對著我離去。
叩叩叩……石造的地板上,她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明天的話——」
我看了看手錶。
現在的時刻是下午六點。雖然不知道所謂明天是幾個小時之後,不過最慢在從現在開始的三十個小時之內,我的頭頂會被楔子打穿。
然後逃離現況的方法——現在沒有。
「嗚啊……」
事到如今,絕望才襲卷而來。
無法忍受如此沉重的壓力,我把身體拋到床上。
雖然不知道巴罕拉姆的魔法技術是何等東西,但是腦袋讓人釘進楔子並且加以支配——根據情況,有時比死了更惡質。
然後,如果變成那樣,我大概……無論是艾爾丹特還是日本都回不去了。
「…………」
在這種狀況下,腦里一般都會浮現雙親或者戀人的臉吧。
然而,閃過我腦海中的——是艾爾丹特的大家的臉。
繆雪兒、美野里小姐、佩特菈卡、愛比雅、布魯克、雪利絲、騎士迦流士、札哈爾宰相,此外還有學校的大家、的場先生……此時此刻,大家過得怎麼樣呢?
大概正為了我突然失蹤而感到擔憂吧?唔……的場先生的話有點不太確定。
「…………」
我仰望著單調乏味的牢房天花板,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街區已經全數染上夜色。
星星點點的精靈式街燈亮著青白色的光,可是那些光線絕對說不上強,處處都潛伏著黑暗。總覺得有點蒼涼,灰色的街道上,幾處陰暗仿佛斑駁般四散……看起來像是幾個深不見底的小洞等在那裡,相當令人毛骨悚然。
我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為這裡是巴罕拉姆的緣故嗎?
還是說——
「……來了。」
美野里大人壓低了聲音說。
我們現在在愛比雅小姐的姐姐——阿瑪緹娜小姐的住家附近。我們選擇了來往行人稀少的小胡同,並且潛伏在暗處。當然,愛比雅小姐也在場。
「按步驟來。」
「了解。」
聽到美野里大人所說的話,愛比雅小姐點頭。
愛比雅小姐曾一度請求阿瑪緹娜小姐告知慎一大人的所在卻遭拒,然而我們也沒有其他頭緒了。慎一大人被抓到哪裡去,以及何時要將楔子打進慎一大人身上,在不先知道這些就無從著手的情況下——果然還是只能詢問阿瑪緹娜小姐了。
正因如此——即使是使用武力也要問出來。
「…………」
美野里大人和愛比雅小姐一起走出陰暗處。
站在沿著小巷走回家中的阿瑪緹娜小姐面前。
「阿瑪姐!」
「……你還在啊。」
阿瑪緹娜小姐沒有一點吃驚的樣子,只是瞥了愛比雅小姐一眼,蹙起眉頭。
「那邊的女人又是什麼人?艾爾丹特的士兵?」
「……我不是艾爾丹特帝國的人,不過,嗯,立場上是站在愛比雅這邊的。」
美野里大人聳了聳肩。
「喔?你也是異界人嗎?」
「啊啊,意思是你果然知道相關的事情吧。」
美野里大人的語氣有點驚訝。
「果真是在泄漏情報嗎……啊啊,真是的。」
「阿瑪姐!我希望你告訴我們慎一大人的所在!」
「囉嗦。」
阿瑪緹娜小姐吐出這句話。
「我沒有告訴叛徒的打算,沒有稟告上頭你就應該覺得感激了。」
「……無論如何也不說?」
愛比雅小姐低著頭問。
「無論怎樣都不行嗎?」
「我說了,囉嗦,不行的話又怎樣?」
阿瑪緹娜也反問——恐怕是已經注意到了吧。
注意到愛比雅小姐和美野里大人
,是為了什麼而再度來到自己的面前。
美野里大人她們和阿瑪緹娜小姐之間的空氣急速地緊張起來,即使是留在稍有一些距離的地方,我也能清楚地知道。
「不行的話……用武力也要讓你說!」
美野里大人和愛比雅小姐幾乎是同時動了起來。
美野里大人使出一記迴旋踢,往阿瑪緹娜小姐的身體招呼過去,速度之快,仿佛要劃破空氣發出聲響一般,可是阿瑪緹娜小姐抬起左腕接下了這一記踢擊。
「你這個——」
阿瑪緹娜小姐的右手往掛在腰間的劍採去。
然而——
「——!」
與此同時,愛比雅小姐從和美野里大人相反的方向撲上來。
緊握的拳頭瞄準阿瑪緹娜小姐的臉——看起來是如此。
「——喝啊!」
愛比雅小姐途中動作突然一變,往阿瑪緹娜小姐的身體撞去。但是這種程度的攻擊還是被輕鬆的看穿了,阿瑪緹娜小姐用腳把愛比雅小姐踢開。
「呀啊!?」
愛比雅小姐飛了出去。
可是——
「——唔!」
阿瑪緹娜小姐皺起眉頭一哼。
是因為腰上的劍不見了吧。愛比雅小姐在被阿瑪緹娜小姐踢飛的瞬間,用雙手雙腳抓住了吊帶並扯斷,然後搶走了她的劍。
打從一開始,愛比雅小姐的目標就是這個。
但是——
「哼!」
「——!」
美野里大人展開了下一波的攻擊,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連續出拳,但是阿瑪緹娜小姐再次用掌輕鬆地接了下來。
一擊,一擊,再一擊。
或拳,或腿,或肘。
可是,所有招式都被一一擋開或者接下,美野里大人的攻擊無法命中阿瑪緹娜小姐的要害。即使擦到其他各處,也無法形成決定勝負的一擊。
好強……!
當然,美野里大人應該也沒有手下留情。
卻似乎無法打倒阿瑪緹娜小姐。那可是連巨龍都能賞一記迴旋踢的美野里大人——
……一看情勢沒有什麼進展,美野里大人暫且退後,拉開了距離。
單就腕力和耐久力而言,人類無法與狼人匹敵,要是沒完沒了的打下去,最後陷入苦戰的無疑會是美野里大人。
只是——
「愛比雅就算了,倒是你這傢伙——」
阿瑪緹娜眯起眼睛說。
「相當不錯嘛!你是什麼人?」
「我沒有義務回答你。」
美野里大人說。
「說起來你才是何方神聖?原本以為你和愛比雅身手差不多——」
「少瞧不起人了,被拿來和那邊那個廢物相提並論,簡直是屈辱至極。」
「嗚啊啊啊!」
愛比雅小姐把劍扔掉,再次撲向阿瑪緹娜小姐。
她直接縮短了間隔,朝著阿瑪緹娜小姐一陣拳打腳踢。
愛比雅小姐活用她身為狼人強韌且俊敏的身體一陣亂打。若是我的話,可能在最初的一擊就會被打倒了吧。那威力足以一擊必殺,她卻在一瞬間連續不斷地打出無數次攻擊。
然而……沒有擊中的話,也就沒有意義了。
阿瑪緹娜小姐的樣子仿佛一點也不焦急,她用手掌將愛比雅小姐的攻擊全數防禦——不對,是擋開了。單靠愛比雅小姐一個人完全贏不了阿瑪緹娜小姐——兩人有明顯的實力差距。
「還是一樣難看啊——」
才一開口。
「嘖!」
防禦得如此嚴密的阿瑪緹娜小姐——再次把愛比雅小姐踢開。
愛比雅小姐被踹飛出去。
下一秒,阿瑪緹娜小姐往正上方一躍。
「唔……!?」
美野里大人不知何時繞到了她的身後一踢,挾著猛烈的勁頭橫掃過上一秒她所站著的位置。
仿佛連身後都長了眼睛一般毫無破綻。
阿瑪緹娜小姐在滯空期間扭轉身體,落在美野里大人的背後,動作就像雜技表演者一樣。美野里大人轉身連續出拳,但還是被阿瑪緹娜小姐用掌擋了下來——不對,
令人萬萬料想不到的,美野里大人的拳頭被抓住,身體所能活動的幅度被大幅限制住了。
然後——
「——呼!」
一拳伴隨著銳利的呼氣聲同時發出,打在美野里大人的胸下心窩附近。
「唔!」
雖然想擋開攻擊,但美野里大人由於右拳被緊緊抓住而無法擋開這一拳,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哀鳴,連站也站不穩,單膝跪倒在地。
真的好強,太強了。
我完全無法相信眼前的光景,感覺到身體一陣顫抖。
我們事先早已知道,身為狼人的阿瑪緹娜小姐力量強大,動作迅捷,所以愛比雅小姐和美野里大人才決定要兩個人一起上……卻沒料到阿瑪緹娜小姐就連赤手空拳都能如此強悍。
愛比雅小姐倒在地上,美野里大人也是單膝著地的狀態。
但是阿瑪緹娜小姐並沒有特意要給予兩人致命一擊的樣子。恐怕是因為她非常清楚自己的強悍吧。就算兩人再度發動攻勢,她也能夠再一次將對手打倒在地,絲毫沒有問題。
那或許不是驕傲自負,而是事實。
然而那正是可乘之機,或者說,對我而言,那正是我所等待的時機。
咒語的詠唱已經完成了,我之所以躲在暗地裡待機,為的就是這一刻。美野里大人和愛比雅小姐停止與阿瑪緹娜小姐交戰的此時此刻,反而是攻擊的好機會。
「『疾風之拳』!」
在我的魔法發動的那一瞬間。
我看到阿瑪緹娜小姐做出了投擲的動作。
剎那間我明白了那個在月光下閃耀光芒的物體是刀刃,於是不假思索的將舉起的手掌對準那邊,聚集在掌中的風之精靈們依我所指示的方向飛去——把朝向這裡飛來的小型刀刃彈飛。
是手裏劍。
手裏劍旋轉著掉落,刺入了附近的地面。
「……………」
我連忙進入第二擊的咒語詠唱。
相同的咒語的話,只需要一半以下的詠唱時間,就可以接著發動魔法——
「——!?」
下一秒,阿瑪緹娜小姐的身影來到我眼前。
「啊……!」
我被抓住頸部並且揮出去,畫出一個巨大的弧線——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雖然是背部落地,但是胸腔里的空氣在那一瞬間被擠壓出來,我一時間因為疼痛與難受而失去意識。
「咳呃……」
「繆雪兒!」
我聽見美野里大人為我擔心的叫聲。
然而我連回應的餘力都沒有,或者說,我只能不住地咳嗽,連一個完整的字都說不出來。
而且——
「…………」
「嗚……哈……」
阿瑪緹娜小姐就這樣用手掐緊了我的頸部。
這是對付使用魔法的對手時當然且必然的戰術,為了讓對手無法詠唱咒語,首先要止住對手的呼吸。不選擇打擊而使用投擲技和絞技的原因,是為了在攻擊的同時,儘可能阻止對方詠唱咒語。
「啊…………!」
我抓住阿瑪緹娜小姐的手,試圖讓她鬆手,但是我的腕力遠遠不及身為狼人的她。
「放開繆雪兒!」
因窒息而被染成一片赤黑色的視野中——我看見愛比雅小姐從背後撲上阿瑪緹娜小姐。
但是阿瑪緹娜小姐依舊用右手扼住我的脖子,並且用空著的左手牢牢地抓住愛比雅小姐的臉。愛比雅小姐的拳頭揮空,沒能打中阿瑪緹娜小姐,不僅如此,阿瑪緹娜小姐更強硬地揮動手臂,抓著愛比雅小姐的頭往我旁邊的地面用力叩下去。
「好……好痛痛痛痛痛!」
比起被拽往地上撞,對愛比雅小姐而言,被抓住臉——手指掐進太陽穴和臉頰,好像更加疼痛。愛比雅小姐胡亂揮舞著手腳奮力掙扎,但是阿瑪緹娜小姐的手卻沒有鬆開。
「放棄吧,愛比雅。」
阿瑪緹娜小姐面無表情的這麼說。
不是劈頭而來的怒喝,反而是告誡一般平靜的聲音。
然而——
「不要……」
自愛比雅小姐口中發出的是拒絕。
「不要!不要!絕對不要!」
「愛比雅——」
「絕對、絕對、絕對不要!!」
愛比雅小姐
胡亂揮動著手腳,一面掙扎一面大叫。
「你這笨蛋——那個男的就那麼重要嗎吁」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是阿瑪緹娜小姐的聲音里,好像參雜了一絲焦躁。
「那個男的就那麼——」
「沒錯……!」
愛比雅小姐停下沒有意義的掙扎——用兩手反抓住緊掐著自己的臉的阿瑪緹娜小姐的手腕。
仿佛是要就這樣將它捏碎。
「唔——!」
即使在格鬥技術上有差距,但兩個人都是狼人,單就握力而言應該是勢均力敵的吧?我看到阿瑪緹娜小姐的表情因疼痛而扭曲。
而且……
「繆雪兒!愛比雅!」
與這聲叫喚同時——一道直視的話仿佛會灼傷眼睛的強烈白光籠罩我們,循著聲音回頭的阿瑪緹娜小姐,眼睛似乎從正面直接受到強光刺激。
「嗚——?」
或許是被震懾到了,阿瑪緹娜從我的咽喉和愛比雅小姐的臉上撤了手。
此時——
「——喝!」
在一片純白籠罩的光景之中,我看見美野里大人的身影使出踢擊。
「咕嗚?」
阿瑪緹娜小姐在瞬間舉起單手試圖防禦,但是由於姿勢上的劣勢沒能站穩腳步——美野里大人就這樣一腳將阿瑪緹娜小姐踢飛了出去。
阿瑪緹娜小姐落地時發出了沙沙沙的聲響。
但是因為身體並沒有直接受到踢擊的緣故,阿瑪緹娜小姐又迅速從地上一躍而起,單膝跪地重新調整好架勢。
「繆雪兒、愛比雅,你們沒事吧?」
美野里大人站在我們身旁問道。
她的眼睛緊盯著阿瑪緹娜小姐,右手上拿著一個黑色短棒狀的物體,看來方才放出強光的似乎就是這個棒子。
「啊~真是的……真令人焦躁……又不能用槍,要是把我自己的Surefire (注9)帶來就好了。」
「啊?喔……」
就算要尋求我的認同我也聽不懂就是了。
姑且不談這個,早我一步爬起來的愛比雅小姐伸出手拉了我一把,讓我站起來並立於美野里大人身旁。
阿瑪緹娜似乎正警戒著剛才的光——發出那陣強光的,大概就是那個叫做「Sure-fire」的棒子吧——她擺好架勢,卻不見有什麼大動作。
但是我們也見識到了她剛才的強悍,不敢貿然進攻。注9知名照明工具的製造商。即使我詠唱魔法的咒語——從正面攻擊的話,阿瑪緹娜小姐也能夠避開吧。
此時……
「——!」
美野里大人突然向後轉身,揮動握著那個「Surefire」的右手。一聲尖銳的金屬撞擊聲響響起之後,某個閃耀著光芒的物體被彈飛。
嵌入附近建築物牆壁里的是——手裏劍。
那和方才阿瑪緹娜小姐所投擲的手裏劍是同樣的東西,但是,剛才阿瑪緹娜小姐確實沒有動作,手裏劍飛來的方向也完全相反。
意思是說——
「姐姐大人,您沒事吧?」
從我們身後陰暗處現身的,是一名和阿瑪緹娜小姐穿著相同形式軍裝的虎人少女,只是她的外表相當年幼,看起來只有十歲出頭,頭髮和尾巴是鮮麗的嫩葉色。
「克拉拉……」
是那名少女的名字吧——我聽見阿瑪緹娜小姐低聲說道。
少女白軍服的袖口取出兩支手裏劍,擺出戰鬥的架勢。
「……這下不妙了呢。」
美野里大人低語。
這麼一來就是三對二。但是如果那名少女也和阿瑪緹娜小姐差不多強悍,那麼即使在人數上有優勢,對我方而言也是相當不利的。
不對,除此之外——我聽見令人心慌的腳步聲從四處傳來。
看來是其他居民聽見我們打鬥的聲音出動了,如此一來無論如何都不會有勝算,反倒是我們會被逮捕。
「姑且撤退吧。」
美野里大人壓低了聲音說。
「繆雪兒、愛比雅,把手牽好。」
美野里大人從懷中取出一個圓筒狀的物品,將插在上頭的針狀物拉開,然後把那個東西丟到地面上。
究竟是要做什麼呢?
在我心中產生這個疑問的瞬間,從那個筒狀的物品里,開始猛烈地噴出濃煙。
「什麼!?」
我聽見阿瑪緹娜小姐驚愕的聲音。
白煙在一瞬間籠罩了狹窄的巷弄——轉眼之間眼前伸手不見五指,恐怕阿瑪緹娜小姐和那名叫做克拉拉的少女也一樣吧。在這片濃煙中,我們手牽著手,被美野里大人拉著奔跑。
然後——
「姐姐大人!」
「不用追了,克拉拉!」
煙霧中傳來阿瑪緹娜小姐和克拉拉交替的喊話聲。
「比起那個,你去聯絡研究所附屬的收容所,賊人的目標可能是那個加納慎一,你去傳達,明天正午的手術,直到將人移送到手術場地為止都不可大意!」
「是!」
名為克拉拉的少女的聲音響起,然後我聽到她小跑步離去的腳步聲。
「…………美野里大人。」
我在煙霧中低聲對美野里大人說。
「嗯,我知道。」
在濃煙之中,就連近在身旁的美野里大人的臉都看不見,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還是能從聲音明白她臉上浮現了一抹苦笑。
「從各種層面上說起來,真是個溫柔的姐姐呢,愛比雅。」
「……欸?」
愛比雅小姐驚訝地提高了音量。
「溫柔?哪裡溫柔了?」
「慎一在研究所附屬的收容所,明天正午要進行傀儡的手術,因此要從收容所移送至手術的場地——你姐姐剛才這麼告訴我們了對吧。」
「……啊。」
從她有點脫力的聲音聽起來,愛比雅小姐剛才好像沒有發現姐姐的用心。
「嗯,雖然也有可能是為了把我們引出來的假情報。」
「那樣的話未免太露骨了一些……」
脫離濃煙,放開彼此緊握的手之後,我們朝著街區外直奔而去。
或許是因為聽見了騷動,有幾棟建築物的窗邊點著燈火,可以看見裡頭人們的臉——但是都沒有要追捕我們的行動的樣子。畢竟他們只聽到聲響和喊叫聲,單憑這些,不可能知道我們是「敵人」吧。
「愛比雅,你怎麼看?」
美野里大人邊跑邊問。
意思是能不能相信阿瑪緹娜小姐告知我們的那些事情。
「為、為什麼問我?」
「因為最清楚她為人的是愛比雅啊。」
「這——話是這麼說沒錯……」
愛比雅小姐躊躇著噤了聲。
這也不是不合理,直到方才為止,她們是不僅感情交惡,而且怎麼看都是當真在交戰的姐妹。被問到相不相信阿瑪緹娜小姐所說的話,愛比雅小姐一時之間也很難回答吧。
「…………」
在這陣沉默中,我們一口氣跑出了街區之外。
「哈……哈……哈……」
回頭看,沒有任何人從街區追上來的樣子。
我們倒在郊外的荒地上,壓低身子藏身在一塊格外巨大的岩石後方,在那裡調整呼吸——過了一段時間之後。
「——關於阿瑪姐的事,」
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愛比雅小姐說。
「我認為那不是在說謊。如果要說謊,要嘛打從一開始就不說……要嘛應該等我們離開了以後再對那個女孩做出指示才對……」
「說的對,我也這麼認為。」
美野里大人綻開笑容——然後像是要慰勞愛比雅小姐一般,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