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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章 實際上這才算步入正題 Home_Ground_Hospital.(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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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帶一提,上條當麻因為在住院所以應該是只能吃病號餐的,但是這裡有個漏洞:看望他的人為他帶來的慰問品,或是為了和他說話而將他帶到醫院的餐廳,這些情況下就能繞過醫生和護士的眼睛。

當然事後檢查的話一下子就會暴露,但是上條的傷勢並非內臟的疾病而儘是跌打損傷,所以沒必要太過注意飲食限制。像他這樣食慾旺盛的高中生,現在想吃的無非就是肉和肉以及碳水化合物還有肉、鹽分、脂肪再加上肉。難得的聖誕節,黏糊糊的粥之類還是敬謝不敏,只有這點是絕對的。

上條伸手取過擺在圓桌上的菜單。

「既、既然是醫院,價格應該會良心一點吧……」

「怎麼,在為錢發愁?因為是非常時期所以借給你也是可以的哦。」

「欠初中生錢的高中生!!不可以!作為金錢的代價尊嚴會土崩瓦解的啊!?」

「「這傢伙的說法真讓人不爽啊。」」

兩位大小姐一左一右同時掐了刺蝟頭的臉頰一把。

「既然是聖誕節那就來一頓大餐吧!!」打起精神的上條當麻自信滿滿地點了炸雞塊套餐。雖然一開始美琴和食蜂因為沒能發現其中的聯繫而傻了眼,但之後總算讓想像力跟了上來。對於不管什麼都能用手機進行搜索的她們這代人,想像力無論如何都會慢上一拍。

「嘴上說著大餐,結果點了炸雞塊。而且還是套餐???」

一段時間之後,蜂蜜色的少女半分啞然地問道。

「我、我說……問一句題外話,就是,你該不會認為這個套餐就相當於包含了聖誕節的經典力,也就是在堆積成山的料理當中堂堂占據一隅的那個——」

「也不見得非得是火雞才好吧,便利店之類不也是很普通地在賣炸雞嘛。而如果要選跟炸雞相關的配套飲食,那除了炸雞塊套餐之外別無他想啊!從性價比來說!!」

「啊啊嗚,啊嗚啊嗚啊嗚……」

貨真價實的大小姐慌張地揮舞著雙手,思考似乎陷入了停滯。看樣子她本希望少年會否定掉她的猜測,結果她那意圖化解誤會的言辭反而讓她踩了地雷。

對於庶民品位更加了解一些,能夠在市井與上流標準間切換的大小姐美琴無奈地開口說道。

「……我說你啊,至少也得點個帶骨頭的菜④吧?」

④譯註:日式炸雞一般是不帶骨頭的,所以有種不太符合西方傳統節日的感覺。

「說什麼呢你!!就算帶著骨頭,那骨頭也不能吃呀!!而且還會醞釀出奇怪的高級感導致價格無謂地上升,那樣的話我會很頭疼的!!!!!!」

上條如此坦率的宣言讓美琴也有些無言以對。

面對全力以赴的高中生,初中生們實在是有些應付不來。

順帶一提正如之前所述,醫院對於季節性的活動很是敏感。看看菜單就知道,有好幾種具有聖誕風情的季節限定料理列在上面,但上條當麻的意識似乎從一開始就直接跳過了那些。在這隻生物的眼中,似乎根本就不存在單價1000日元以上的商品。

唯有茵蒂克絲還保持著精神滿滿的狀態。

「總之只要能吃的話什麼都好!!我要活下去!!」

「就是這樣,看來我的教育終於起成效了啊茵蒂克絲。」

「所以我想吃這個從三個方向塞滿生薑燒豬肉和炸蝦還有粗絞漢堡牛肉餅的超大份肉類拼盤!!」

「為什麼醫院裡會提供這種一看就對身體不好的組合啊?而且我說你倒是去吃你那擅自動用生活費買的蘋果蛋糕啊。有那種甜度就算在雪山迷路了也能活下去吧……」

看到上條和茵蒂克絲一邊吵鬧一邊在小紙盤上分裝彼此的戰利品,兩位大小姐輕輕地嘆了口氣。

「(……看樣子,暫且是沒有留下什麼奇怪的後遺症吧。)」

「(雖然感覺很明顯是受到了『攻擊』才是。結果,那個黑色的藥丸到底有什麼意義力呢?)」

就在她們得出結論的時候。

那件事發生了。

啪嗒。

粘稠的赤紅色血液從上條當麻的鼻孔中滴落下來。

小小的三角形。

學園都市中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少女們,她們的口型變成了小小的三角形。

傳來一道如同從地獄之中匍匐而出般的聲音。

「喂,你這個往炸雞塊上擠蛋黃醬的高卡路里派……」

「欸欸,不然還能加什麼啊!?喂,抹茶鹽之類的就算了吧,你們總是這個樣子!別以為什麼都用指尖捻一丟丟的那種高級鹽然後輕輕撒在上面吃就能表現出一副大人的做派顯得高高在上……!!」

雖然上條當麻滿臉驚愕,不過美琴並不是想說這些。

「那種事情怎樣都好反正我是檸檬汁派的。我是說你這傢伙剛才在想啥?是那個吻嗎?是在平安夜被浪漫地啾——了一下的那件事嗎!?」

「說起來那麼草率的方式也行得通的話怎麼不早點跟我說啊!!呃咕呃咕……按理來說那樣的角色應該交給神秘又迷人的我的出場力才對吧!?」

4

「哼!」食蜂操祈嘟起了嘴。

這裡並不是某個特定的病房或診室,只是一條極為普通的長廊。來往的人們即便看到身穿護士服的金髮少女也毫無察覺地從旁邊擦身而過。

而食蜂也完全沒有想過會被人發現的可能性。

她滿腦子只想著一件事。

痛惜。被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的女人橫刀奪走了平安夜的美好回憶,這確實很讓人遺憾,但是那又怎樣?她還沒有單純到被人稍微搶跑一下就放棄的程度。

(……既然如此,該怎麼做不就不言而喻了嗎?只要通通全都搶回來就好。呼呼呼,該穿哪件衣服呢——?)

「哼哼,哼哼哼~」

少女邊走邊哼起了歌,隨後停下了腳步。這裡是位於長廊上的一間小等候室,只是一塊象徵性地擺了幾台自動售貨機和沙發的小空間,中間沒有任何牆壁或是隔斷。在走廊上來往的護士和患者們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既然是不需要隱蔽的空間,自然不會去設置任何遮擋的構造,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然而。

蜂蜜色頭髮的少女,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突然解開護士服的紐扣大開前襟,露出大片柔軟的肌膚,某個部位隨著身體的動作來回搖動。

她絲毫沒去在意周圍的視線。

不如說根本沒有人看得見食蜂操祈。因為她就是這樣給他們設定的。

(更衣室一般都會上實體鎖,所以通常是進不去的。不同區域的鑰匙還不一樣,要找到帶著正確鑰匙的護士也很麻煩……)

「接下來換什麼好呢?果~然,不能沒有聖誕裝啊。」

「餵。」

從身旁忽然傳來聲音。

食蜂操祈是會配合著服裝連裡面看不見的內衣也相應更換的類型

,所以此時的她徹底地一絲不掛。食蜂兩手拿著新的服裝,略帶意外地回頭一看,發現身為學園都市第三位的粗暴女正在瞪著她看。

「……到底在幹嗎啊你個暴露狂?」

「換裝⑤☆」

⑤譯註:這裡的換裝不是普通的換裝,而是日本傳統婚禮上的一個習俗「お色直し」,身穿白無垢的新娘換上彩色的色打褂,象徵著融入對方的家庭。

這麼說來第三位確實是個例外,要是得不到本人的「認可」的話,心理掌握的指令就會被彈開,事到如今常盤台的女王才想起這件事。

「不過嘛,這也許是直到寒假都只穿校服的御坂同學所無法理解的感覺吧?」

「不是指這個,我是在問你穿成這樣到底打算做什麼?」

「難得的聖誕節,至少要做點超出御坂同學想像之外的事。」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那個笨蛋現在好歹是在住院,你倒是讓他好好休息啊!!要是動不動就去招惹他搞不好傷口又要裂開了啊!?」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順帶一提,我用來對付礙事鬼御坂同學的對策是這樣的哦?」

咿呀啊啊啊!!

一聲宛如遭遇殺人現場般高亢的悲鳴猛地灌入美琴耳中。

一位走廊上的正牌護士仿佛事到如今才發現一般臉色通紅地捂住了嘴,並用瞪得跟銅鈴一樣的雙眼盯向這邊,頭腦似乎已經混亂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這位新人模樣的女護士看起來就像是在喉嚨里塞進了一團棒球大小的空氣一樣。

「你、你你你、你……」

「看吧食蜂,大家終於發現你是個變態le……」

「你怎麼在大白天什麼都不穿啊,短髮小姑娘!?雖然不知道你的心中有什麼煩惱但是快點過來,趕快啊!!」

……啥?美琴愕然地瞪圓了眼睛。

然而實際上,令一位路過的娃娃頭睡衣女孩和女醫生們都不由得停下了腳步、滿臉通紅不忍直視的,並不是食蜂操祈而是御坂美琴。

仍然全力暴露著自己閃耀肌膚的女王不懷好意地笑著,手中的遙控器轉個不停。

「難、難道說你……」

「穿著衣服的是我,脫了衣服的可是御坂同學哦☆」

人們眼中看到的景象被改成了這樣。

那對第五位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不過啦,她們所看到的只是用我的想像填充上去的景象,並不是你真正的裸體哦。就跟合成圖片一樣,所以也沒有在意的必要力吧?」

「~~~————!!!???」

「我還免費幫你把胸部弄大了一點哦,感謝我吧。」

「混帳!!」

美琴並沒有受到物理上的傷害,但是作為一名少女已經到達了極限。要是再繼續被她們這樣看下去那就全完了。

滿臉通紅的美琴打開窗戶一腳踩上窗框,同時自暴自棄地沖食蜂大叫道。

「別自鳴得意了你個大——笨——蛋!!就算你能操控別人的大腦,但你的裸體還是被那些機械的監控攝像頭拍了個一乾二淨啦!!」

「糟了呢,之後得想想辦法呀。」

一邊轉著遙控器,食蜂一邊用沒什麼緊張感的聲音低聲說道。

那對第五位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5

雖然熱鬧是件好事,不過這次的探病還是熱鬧得有些過火了。

「……真沒想到她們會沖我揮起餐刀和餐叉……」

上條頂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走在醫院的走廊中一邊嘟囔著。

雖然現在還是上午,不過少年還是決定暫且回到病房裡。少女們之所以沒有跟來,是因為如果她們不呆在外面的話,上條就會失去「走出病房的契機」。雖然各位可能已經忘了這件事,不過上條現在還處於住院期間,在醫生預先設定好的康復訓練以及運動的時間之外,最好還是不要從病床上離開。但是這樣畢竟還是太無聊了,對於一位像他這樣十多歲的、充滿活力的青春期男孩來說!!

然而,他還是需要回到病房干一件事。

「鞋,鞋子,我的鞋子呢……穿拖鞋可沒法出去呀。」

住院期間經常會遇到這種情況。

在床上睡過頭導致全身關節嘎吱作響的上條很想去往中庭。要是現在能有一個足球的話,他估計會玩上一天。

上條將頭探進病房,發現藍發耳環從床上滑了下來。

「怎麼了藍發?你從剛才起就挺奇怪的。」

「嗚呼呼……不知道之前去哪了的阿上你是不知道,剛剛在病房裡有一對笨蛋情侶一直在那裡卿卿我我……被那片幸福時空的壁障擊垮的我已經快要死掉了。」

待在食堂真是太好了,上條打心底里這麼想道。

藍發耳環陰著臉說道。

「不過是兩唇相觸,到底有什麼了不起的呀?真不愧是笨蛋情侶,難道他們不知道早上起床時那黏糊糊的嘴巴根本不忍直視這一基本的事實嗎?不如說不去接吻才是正義呀!是吧阿上!?」

「……」

「喂,這份可怕的沉默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要讓我如此感到躁動不安???」

但是上條當麻之所以沉默,並不是因為他想起了在平安夜被一位迷人的美女奪去雙唇的事。

也不是因為內心在和「初吻是聖日耳曼的味道」這一殘酷的事實作鬥爭。

而是因為一位身穿迷你裙聖誕裝的蜂蜜少女靠在了上條當麻的胸膛。

「(嗨~上條同學,因為你動作太慢了所以我就來看看你的情況嘍?)」

「等、欸欸、這!?」

「(嘛,雖然你應該已經不記得10分鐘之前發生的事情了。不過御坂同學和修女小姐之類,剛剛的礙事鬼實在是太多了,所以我就來重新探望你一次了喲☆)」

因為靠得太近,所以碰到了。少女那質感完全不同的豐滿胸部緊緊貼在上條的胸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上條目瞪口呆。難道是因為之前的一吻導致世界失控了嗎!?

面對這位突然闖入的少女,上條震驚不已。然而眼前的藍發耳環卻只是在用詫異的目光看向這邊。

並不是看向這個極為突兀的、比他們還要年輕(卻又非常性感)的聖誕小姐,而是看向上條的方向。

「話說你一個人在那裡慌什麼啊?哈!?難、難道說是假想女友?阿上也終於進入深度的萌之世界了嗎……!!」

「才不是呢你難道看不到這個……!!」

話剛說出口,上條就沉默了。

告訴他這裡站著一位極為迷人的少女,對上條有什麼好處呢?

蜂蜜少女哧哧笑著說道。

「(沒錯沒錯,沒必要說這種會破壞氣氛的話。來吧上條同學,難得的聖誕節可不能虛度呢。讓我們把今天變成無法忘懷的一天吧?)」

「(你是用了什麼能力麼……?)」

「(心·理·掌·握,能記住這個能力的名字嗎?雖然這並不能算作是什麼安慰。)」

少女的聲音中混雜著一絲寂寞。

看樣子藍發耳環是真的看不到。如果是物理性地扭曲光線讓自己變得透明,那麼連上條也不可能看見。這樣一來少女應該就是在人的心靈上動了手腳。

不過話說回來。

「(……你為什麼穿成這樣???)」

「(因為是聖誕節啦☆……不過既然你沒有問我為什麼換這身衣服,果然一旦從視野中離開就會忘記呢。)」

「?」

「(這件事倒是跟『心理掌握』沒有關係……不過你應該聽不明白吧。沒關係的,不管你記不記得我,『度過了一個愉快的聖誕節』這個事實也不會消失的對吧?所以就讓我們親親密密纏纏綿綿一下吧☆)」

對方似乎想要做些不得了的事情。

幸虧自己的血壓與心跳沒有受到監控。就連上條也能感覺出來,自己目前的狀態已經到了足以讓一群人從護士站里飛奔過來的程度。這個成熟又性感的初中生是怎麼回事!?

另一方面,藍發耳環卻在自言自語地低聲說著什麼。

「聖誕節只不過是365天中的一天而已,根本沒什麼特別的,那個穿著紅色衣服的傢伙根本沒有鑽過機場雷達的隱形能力!!呼,呼呼,迷你裙聖誕小姐什麼的只是幻想而已!!我可沒有在哭!!」

「嗯……?」

「我說阿上,你還打算在夢裡待多久?趕緊好好認清現實吧,金髮爆乳卻又比自己還要年輕的迷你裙聖誕小姐這種UMA⑥,在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

②譯註:指未確認生命體。

「……」

看樣子藍發耳環並不知道這位輕輕靠在少年身上並將戴著白手套的食指滑動在少年胸口,同時不斷哧哧地發出迷人笑容的少女。她用手指從一個實在是無法與人言說的地方掏出了一個比手機還要小的禮盒。

「(給,愉快的一天就此開始吧?)」

「欸、欸?」

「(雖然知道無論多少次你都會忘記我,但我確實還是會感到惱火,所以就想給你留下一些更具體的東西。所以你就拿著吧,給你。)」

「……禮物?」

感覺還有點溫暖。

說不定聖誕老人只會來到心地純潔的孩子們所在的地方。

裡面裝著的是什麼呢?上條一邊猜著一邊當場打開了薄薄的包裝紙。身為局外人的藍發耳環則帶著觀看魔術表演一般的眼光看向這邊。由於動作不是很靈活,上條手中的包裝紙到處出現了撕壞的痕跡。

那麼。

上條當麻究竟有沒有意識到,那個蜂蜜少女在看向他那小孩子般的舉止時,眼神中充滿了深深的溫柔呢?

看到裡面的東西,上條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笛子?」

「(這明明是口哨吧?不過至於這裡面包含了怎樣的意義,我想你應該已經不記得了吧。)」

6

「……」

原來是白色修道服的銀髮少女。之所以從她的身上散發出陣陣的肥皂香,也許是因為剛剛在護理室時,修女服的下擺沾上了些許布滿地磚的水珠。

可能無論在科學城市的何處修女都會很顯眼,更不用說這裡是最新科技聚集地的醫院。但是就算茵蒂克絲出現在與她毫無瓜葛的這裡,大家應該也會選擇直接忽略她。

因為這裡是禮拜堂。

配合著位於醫院地下的陰冷位置,隆冬的空氣掠過皮膚傳來陣陣的寒冷感覺。不過正因如此,茵蒂克絲才會意識到自己止不住的雜念占據了腦海。

腦中浮現的是平安夜那晚。

發生於眼前的事,唇與唇的,接觸。

擁有完全記憶能力的少女無法忘卻,也永遠逃不開這段記憶。

至少,她還是真心想要噘嘴生氣一下子的。

(……我才不在乎呢。)

「餵。」

對著雙手在胸前緊緊抱拳禱告的茵蒂克絲,旁邊響起了不解風情的聲音。

說話者是坐在她的肩膀上,僅有十五厘米的魔神·歐提努斯。

不過她發出這樣的聲音,並不是因為自己作為一個與十字教不同神話體系的存在而在這裡感到不適的緣故。

「……你擅自進來好嗎,這裡是給臨終患者準備的房間吧?」

學園都市基本為無神論的科學信仰所主導的高科技城市,就連這彩窗玻璃的背面也裝著LED燈之類的吧,不過信仰的自由本身還算得到了保障。被宣告死亡通知的患者要依靠什麼來獲取安心全看當事人自己的選擇。只不過,在學園都市也許作為「專精這門學問的教授」能比本職專業的神父更容易接到此類的約談。

「是啊。」

然而茵蒂克絲並沒有動搖祈禱的姿勢。

不帶有一絲不敬,懷著真摯作答道。

「所以,我在為當麻而禱告。」

「……呵。」

歐提努斯沒繼續追究下去。

她很早就清楚那個少年是在強顏歡笑。既愛操心,又喜歡多管閒事,還因此變得遍體鱗傷,比任何人都能夠體會他人痛楚的少年,可以毫不猶豫地握拳奔赴各種險境。

但在另一方面,上條當麻可以說是一點都不習慣反被他人關心的情況。正因為不習慣,才會惶惶不安。所以她們越是表露出擔心那個少年的樣子,就越會加重他的負擔。身為「理解者」的歐提努斯也只好強忍著焦躁與煩悶。感冒時去依賴身邊的人照顧,那個大笨蛋就連那樣的事都做不到。

在銀髮少女肩上傲慢地換邊翹起二郎腿的歐提努斯,一邊畏懼著茵蒂克絲頭頂的三色貓發出的叫聲一邊問道。

「注意到了嗎?」

「聖日耳曼。據我所知,它恐怕是不會自然消亡的。」

「不是恐怕。」

歐提努斯將手臂抱在胸前,同時從她那端正的鼻子裡呼出了口氣。

單論魔法領域,完全記憶了十萬三千零一冊以上魔道書的「圖書館」少女居然會含糊其辭,這著實讓人感到可笑。明明逃避真實的噩耗也只會讓狀況變得更加糟糕而已。

沒有意義的樂觀臆想,到此為止了。

為了能夠依靠自己的雙腳向前邁步,歐提努斯故意冷酷地表明。

要是不下地獄就無法拯救那位少年的靈魂的話,就沒有理由不去開啟那扇地獄之門。

「是絕對。」

對於御坂美琴來說,現在並不是往窗外逃跑的時候。

克隆少女們不知又在偷偷摸摸幹些什麼,要是放任不管她們肯定會去偷襲那間病房的。既然已經目睹了前兆,就只剩下把她們統統趕回研究區域一條路了。

和美琴擁有同樣容貌的少女以一副完美的面無表情看向這邊。

「難得迎來聖誕節的說,御坂10032號感到很是失落。」

「嗚……不,我不會上當的!不對勁吧,聖誕節和裸體還有洗澡沒關係吧!」

「可是根據這邊的資料顯示,聖誕節就是要穿迷你裙或是裸體絲帶,或者生奶油類的洋式女體宴這些,本該是在一年中最充滿裸露肌膚氣氛的時期……」

「……你到底是從哪裡挖出來這些奇特習俗的?好了好了別再盲從網絡情報快幹些聖誕節該做的事去吧!」

腦子已經快臨近過載了。

御坂美琴將相同面貌的少女遣返後嘆了口氣。

還是沒有變化,她在那個少年的身旁時總會變得手足無措。自認為「本該如此」的常盤台王牌這一形象仿佛要破碎到分毫不剩一樣,對此她感到極為無所適從,但又絕沒有感覺噁心難受過。

(……除了肉眼可見的傷之外似乎就沒有別的了呢,難不成那個叫做安娜·施普倫格爾的人,自信滿滿地發動襲擊結果弄了個啞彈出來?)

並不是不可能。

畢竟上條當麻使用的能力可是在能力開發的名門,常盤台中學裡成績位居首席的御坂美琴都無法解析的能力。

那份力量甚至可以將學園都市第三位的能力無效化。

……而且似乎還藏有更深一層的秘密,可以稱得上是少女至今的所見所聞之中最大的黑匣子。

甚至在第一位那簡單明了的最強以上。

要是體內藏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即使是那位不知躲在世界背面還是深處的安娜·施普倫格爾的預測與計劃也說不定真的會產生意外的結果。

御坂美琴像這樣想到。

就在這時。

嘎啦嘎啦嘎啦!傳來一陣巨響。

那是小小的車輪轉動的聲音。數名醫生和護士正推著躺臥病患的擔架床趕往手術室。

「讓一下,快讓一下!!」

「血壓低下,快對照『書庫(Bank)』確保好這孩子的血型和過敏反應都萬無一失!糟糕,出現休克症狀了。先給靜脈掛上生理鹽水,別再讓血壓降得更快了!哪怕只是血型也好快給我查出來,快!!」

如同疾風一般。

事故還是事件?難得的聖誕節,然而麻煩總歸是全年無休的。在這樣的大雪天,再加上正逢活動遍布的日子,到處都應該堵得水泄不通才對,救護車肯定很難通行。僅聽醫生們的聲音也能理解得了,當前的情況已經非常緊急了。

(不妙啊……)

美琴在心中念到,隨即決定返回上條的病房。剛才無憂無慮想東想西的大腦,也由於眼前的一幕徹底回歸了嚴肅。

坐電梯直達九樓,踏上過道。

走在通往病房路線上的美琴發現了一位靠在牆上的金髮少女。那傢伙又去哪兒脫光換裝了嗎,現在身上穿著的已經是學校制服了。

不過隨後美琴就發現了異樣,少女靠著的並不是牆而是某間診室的門。

「食蜂……?」

噓,注意到這邊的金髮少女用食指抵住了嘴唇。

這種絲毫不去顧及病人隱私自由權的偷聽行為,該說真不愧是精神系最強。美琴不禁想來記「雷擊之槍」給她嘗嘗了,然而正當她走上前準備揪住食蜂胸前的衣領時,情況轉變了。

從微微開啟的門縫深處可以看見刺蝟頭的身影。

他正與青蛙臉的醫生面對面坐著。

「我想你應該已經大概知道檢查結果了吧?」

「嗯。」

心臟開始加速

跳動。

美琴心想結果自己不僅沒能大聲把食蜂轟走,反倒和她成了一丘之貉。

確實躲在這就能夠聽到本不明確的確診結果。哪怕知曉這不是好的選擇,她仍然會在意。

為了撫平不安而選擇深入。

在這點上,她感覺自己回到了那個為了克隆少女們而在夜晚的城市中到處製造麻煩的她,美琴想到這便開始咬緊了牙。

不知不覺中,診室中兩人的對話有了後續。

「關於你看到的那顆藥丸啊,不管它是什麼,要靠你右手的能力來消除應該是不行了。」

「呃。」

「準確來說消除本身一直在進行著喲?可是那東西在體內增殖的速率已經超過了消除的速率,恢復趕不上損傷,你差不多處於這樣的狀態。」

如果茵蒂克絲在場可能會聯想到「獵殺魔女之王(Innocentius)」這種術式吧。

但是正在偷聽著的人是食蜂操祈和御坂美琴。

她們還未入手任何名為魔法的規則。

「我聽說你當時有出血,是鼻血對嗎?」

青蛙臉醫生輕聲確認道。

聽起來非常嚴峻,起碼不是什麼青春期男生興奮過頭流的鼻血。

「雖然除去外傷,也有因極度精神集中而導致毛細血管破裂的可能性。但現在還是多持一些悲觀態度比較好吧。你的身體正在被實時侵蝕著,我手上對於能夠用於治療的疫苗或是解毒劑毫無頭緒,就算強行採取洗胃加全身透析之類的手段大概也不能將其除去吧。」

「……」

「你的幻想殺手(Imagine Breaker)成功延緩了這單憑科學解釋不清的病症的發展,不過還做不到完全治療。這種微生物現在一直在你體內不斷擴張著勢力,這麼下去全身的組織都會被加速破壞殆盡的吧。時限剩下幾天不明,感覺雖然像殺人細菌似的,不過本質上應該是不同的東西吧。」

「那……」

傳來宛如蚊子叫一般大小的聲音。

少年的表情從美琴這裡看不見,但那聲音聽起來就好像一位孤零零被丟棄的迷路小孩。

「那,我該怎麼辦?」

「去問造成了這一切的元兇應該是最快的。儘管是完全未知的微生物,但既然對方將其作為『兵器』使用就不存在感染自己直至喪命的道理吧?罪魁禍首的手上大概率會有預防與對策的手段。」

「具體的時限是?」

「長的話兩天,馬上倒下也不是沒可能。這樣感覺就像是在把孩子推向死地,心情實在是糟糕透了啊。」

「我……這樣下去,會死是嗎?」

「我不能給未成年人下宣告,除非先收到雙親簽署的同意書才行。」

單調的電子音迴響起來。

青蛙臉醫生從口袋裡取出了一個落後時代的PHS⑦,不過在個別的職場中這仍然算是一種現役的通訊聯絡器,就比如醫療現場。

⑦譯註:個人手持電話系統,俗稱小靈通。

「真是的,今天的急診真是多。」

「那個……」

「啊,你不必擔心。這位和上條你的症狀不同,萬幸的是那微生物並沒有發生人傳人的跡象。就像酵母菌和米麴黴一樣,不將提煉的物質直接經嘴巴攝取是不會產生侵蝕的……不過,你們的情況在根源部分可以說是相同的吧。」(*米麴黴:我國傳統釀造食品醬和醬油的生產菌種,也可生產澱粉酶、蛋白酶、果膠酶。)

青蛙臉醫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雖然急診也是大問題,不過他應該是判斷出在此之上沒什麼有助於少年的言語了吧。

「RC超自然公司,聽說有很多孩子像在說夢話一樣嘟囔著這個詞,操控著和學園都市格格不入的符咒一樣的東西,到底是在搞些什麼呀……」

不同於往常。

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的背影顯得很是狹小。

只是低頭一動不動,刺蝟頭高中生如滴答細雨般發出了聲。

不,這樣才是正確的反應。

被迫咽下不明的藥丸,吐血倒下,被運至醫院……怎麼可能做到一如往常?那樣絕對是不正常的。現在可不是笑得出來的狀況,少年自己肯定比任何人都要理解這一點。

「醫生。」

「怎麼了?」

不要聽,美琴一邊想一邊皺起臉來。

絕對不能聽下去,明明知道的。他就是不想讓所有人見到這副模樣的自己才一路強顏笑臉了過來。光是身處這裡就相當於是隨意踐踏了他那笨拙的努力。

然而少女卻沒能夠起身離開。

所以她聽見了。

這份落差。

至今為止一直爽朗得不分場合的少年,一下子把自己為了努力不讓大家擔心而壓榨出了多少心血全都透露了出來。

「那個」上條當麻蜷縮著背部,用如同蚊子叫一般的聲音從口中吐露出了真心的話語。

僅此一句。

世界就崩塌了。

「……我好怕。」

「我明白,誰都會怕的。」

出入口只有一處。

可當青蛙臉醫生為了前往急診而將門打開的時候,外面已經沒有任何人了。

在不遠處。

藏到走廊拐角里的兩位少女對視著彼此的臉。

四周的空氣完全灼燒了起來。

「……你聽見了吧,御坂同學?」

食蜂不禁小小地咋舌了下。

比起無意義的確認,她更想先給自己的臉來上一拳。

面對咬緊了牙關的美琴,食蜂繼續說道。

「反正意識到異常的御坂同學也一定會擅自行動的吧。那個,為了找到安娜·施普倫格爾這個人,讓我們省去一些麻煩事吧。只要我們兩人聯手,便能從人類和機械兩方面一口氣加快調查的進展。無論她躲在城鎮的哪個角落都一定可以找到,沒錯吧?」

「……」

安娜·施普倫格爾已經事先聲明過了投降的條件,說是到了極限束手無策的話就去聯繫RC超自然公司。

可是聯繫了又如何?

就算是向策劃了這一切的安娜傳達了投降的意願,也沒有交涉材料。無計劃投降的話,安娜鐵定會輕蔑地恥笑她們。照這樣下去安娜一定會揭穿她們的虛張聲勢,受苦的還是那個少年。

所以去打飛安娜,直接將特效藥或是疫苗硬搶過來。

這才是最佳選擇。

美琴刻意地進行了一次深呼吸。

隨後問道。

「從哪開始下手?」

「從你現在於腦海中浮現的全部。我也會這樣做。」

少女們朝著外面寒風刺骨的世界踏出了腳步。

那個少年為了摧毀學園都市的暗部已然變得殘破不堪。

這次輪到少女們的回合了。

二十四日已經結束,二十五日就該輪到那個少年被拯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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