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畫集附錄 創約魔法禁書目錄 SS(2/2)
那個智能機炸彈與其說是被切開,更像是被壓碎的。
「愉悅犯最喜歡『紀念品』了。」
黑夜笑道。
餐廳里很髒。因為清潔機器人會走遍學園都市的每一個角落,所以地面清潔基本都是交給機器的。聘請的兼職工打掃完那些圓筒狀機器人夠不著的桌子和櫃檯等地方就走了。
所以這種事情才有可能發生。
「事後去跑去爆炸地點收集濺落到沙發墊和桌底下的血肉啊。是用福馬林保存起來的嗎?還是用透明塑料封起來做成鑰匙孔?對於保存改造人的部件來說,無論是哪邊都沒什麼用就是了。」
這種變態在學園都市裡尤為常見。
因為能分析出強大能力者的DNA圖譜,所以一滴血、一根頭髮都有著莫大的價值,這事算得上是共識了,因此會有人發展成扭曲又異常的收藏癖。
實話說,黑夜完全沒有興趣。
她怎麼知道這人是個愉悅犯?她有什麼證據表明這人不是個假扮成愉悅犯的專家?
真是愚蠢的問題。真正的專家才不會選擇這種高風險低回報的做法。如果殺了人卻不划算,只有菜鳥才笑得出來。因為專家是為了工作殺人,所以他們能輕易心算出到底劃不划算。不過,這並不代表對手沒有實力。真要說,菜鳥的執念是很難勸退的,被卷進去只會引來一身騷。
但無論是完全的巧合還是隨機,既然被這傢伙選作為目標,那就只能消滅他了。這種愉悅犯遇上沒能殺掉的目標就很容易會死纏爛打,黑夜可不想有個懷著閒人特有的固執而不斷從暗處來尋仇的對象。尤其是她自己還是個有一大堆不能見光的東西的惡人。
「我……」
縮在黑影處的人影用女聲說道。雖然聲音比電話里那個合成聲要柔和得多,但黑夜也能察覺到有一股粘稠的狂熱混入其中。
對方比黑夜要大好幾歲。
她散發著一股危險的魅力,就好像被她碰一下就會被摧毀一樣。該說是一個漂亮到難以置信的跟蹤狂比較合適嗎?
「……我想要享受一切的事物。」
「就算從人的肉碎里提取DNA圖譜,你也用不了那些能力的。」
在道上,說話只是為了牽制對方。就好比從觀眾席對著即將揮出刺拳的拳擊手的眼睛照鐳射燈一樣。根本不需要奉陪或是接受對方定的節奏,因此即使對方還在說話,黑夜還是拔出手槍從近距離對她開了好幾槍。
黑夜也沒指望這樣就能做掉她。
(也是,這傢伙肯定不止手機炸彈的本事。)
讓對手曝光自己的招數的最好做法就是用簡單易懂的火力迎面打上去。黑夜已經使用過氮氣爆槍了,她想在實際戰鬥開始前獲取最大量的信息。
震耳欲聾的槍聲伴隨著灼熱的子彈撕裂血肉的鮮活聲音。
對方並沒有躲開,或是用厚實的障壁擋住子彈。
然而她正面接下了五發0.45口徑子彈卻依然沒有停下來。
「無論是善是惡!我都要享受!!」
幾道機械的聲音傳進了黑夜的耳中,然而聲源並不是那個女的。
好幾台機器聚集到了她的身邊。刺入她身體裡的管子在輸血和點滴,而那些發出嗖、嗖的聲音呼嘯而過的似乎是縫合傷口的釘針。
生命在黑夜眼中是一種活動。
無論是生物的軀體還是機械的軀體,只要軀體還在活動,就能活下去。
舉個極端的例子,即使心臟被打爆,只要有東西能夠代替心臟進行血液循環,人就可以活動。重要的是血壓、氧氣量和痛感信號,只要能夠維持那些指標,人可以忘記死亡,繼續行動。
黑夜是將所有必需的機器裝入了自己體內,但這名少女不同。那些裝不進去的部件必須得拖在身邊。每一台機器都有酒店和醫院裡的小冰箱大小。下面都裝著小輪子,以便帶在身邊。
也就是說……
「生命維持裝置的化身嗎?」
「我要只是個無欲無求的善人的話,這可以說是完美吧。」
透過昏暗的光線仔細看的話,少女穿著一件很薄的手術服,肩膀上披著毛衣。在那瘦得不自然的腳踝上有個標牌圈一樣的東西。看起來就好像是從哪個醫院或者實驗室里跑出來的一樣。
那頭長長的黑髮似乎是用絲帶之類的東西紮起來的,
雖然年齡比黑夜大,但也就是高中生左右。這麼說她也是某種能力者。這城市就沒有真正尋常的未成年人。
腳踝的標牌上寫的名字是光澤惠味。
雖然怎麼想都不會有人笨到把真名寫上去,但黑夜看不透她。這是個全憑心情挑選目標然後遙控爆炸,事後再出面收集血肉和骨頭的碎片的兇惡罪犯。也許她並不完全是依照合理性來行事的。
明明中了五槍卻沒有表示出任何痛苦,看來是她身邊的裝置給她注射了什麼東西。就和蚊子或水蛭在咬傷獵物並吸血時不會讓獵物感到疼痛一樣。它們會分泌出帶有麻醉成分的物質。
光澤笑道。
「但這樣一來要扮成醜陋的惡人就很難了。雙管齊下是不可能的啊。精通其中一邊是可以,但同時追求另一邊的話純度就會下降。我好不容易打造的善意金字塔會崩潰的。」
「嗯,畢竟這世界只有兩種人:連一次都沒有壞過規矩的,和壞過規矩的。」
「沒錯沒錯,可實際上每個人時不時都會想品味一點點小邪惡吧。人生就一回,不去享受這個開放世界的一切不是很浪費嗎?」
被開了五個彈孔的少女抱著她那顫抖的肩頭,像個瘋子一樣大笑著。
緊接著是幾道機械的聲音。
「所以說!!我必須得想辦法去做啊!!」
明明沒有碰到任何東西,可黑夜的左手卻不自然地動了起來,她的手槍也從內部膨脹了。雖然黑夜當下就想扔開手槍,可手指卻沒法正常運作。延遲使得膨脹的手槍炸裂開來。恐怕是觸發了裡面的火藥吧,爆炸劃開了她的臉。
(電磁波!?明明是醫療裝置怎麼會有這種功率!?這得有CT或者MRI的規格了吧!!)
左手的銀色內容物露了出來,手指也扭曲成了廢品。作為將一半以上的身體替換成工業機械的改造人,電系能力一直都是黑夜的軟肋。
「要怎麼才能在維持不摧毀累積起來的善人形象的同時享受邪惡呢!?真是麻煩啊,我明明有好多想做的事情呢!可是在腦海里想的時候很快樂啊。做策劃不是很快樂嗎?雖然搭直升機只要十分鐘就能到達頂峰,但果然還是得親手去爬山才帶勁吧!?」
更多的醫療器材動了起來。
基本上無論是什麼救人道具,一經惡用就能殺人。如果輸血時注入了錯誤的血型,就會成為致命的毒藥。縫傷口的手術釘針也能化為肆意釘住獵物身體,使其無法行動的獵奇投射物。
「於是你就跑去當無臉炸彈人?」
「雖然享受不到手感,但果然還是安全最重要吧。而且也不是真的一點反饋都沒有。即使透過手機我也能到品嘗到情感。那些人的困惑、焦躁,還有恐懼!!要是能將那股電子的觸感和實體的殘留物組合到一起,就等於是有著真正手感的『實物』了。我既可以享受令人聞風喪膽的醜陋惡人生活,又能繼續做一個純潔無聊的善人!!」
即使是打中她的大腦或者心臟,從正面開槍是殺不了光澤惠味的。
當維持生命的機器露出獠牙時,就會變成可以切開並摧毀人體的兇器。
荒誕妄想里的不死者的頑強和刑具般的殘暴。再加上,她還能隨意製作手機『炸彈』。
黑夜海鳥想了想後,就說了一句話。
「怎麼,就這種程度嗎?」
聽到她那毫無興致的語氣,反而是身穿手術服和毛衣的少女呆住了。
「既沒有什麼特殊能力,又不是使用了什麼聞所未聞的奇怪兵器。讓人最接近不死的生命維持裝置?這點小事連舊世代的潮岸都以一整台驅動鎧的形式實踐過啦。意思就是你做的人造器官大過頭了,塞不進身體裡罷了。和緊湊組合的改造人相比,你的技術都落後兩個世代啦。」
「……」
「我還滿心期待你好歹也有利用異常的犯罪作為偽裝來竊取DNA圖譜,或者引發社會暴動來刺激AIM擴散力場,讓它朝著你心目中的方向發展這種程度的。可這算什麼?這麼直接丟人我都有點感到佩服了。喂喂,只有這點算盤的話,簡直和被野狗找茬一樣啊。」
「那你又有什麼呢?」
光澤發表了誠心的疑問。
她的好奇心超過了自己被貶低為雜魚的恥辱感。
「我啊?」
黑夜用完好的右手食指點了下太陽穴。
「我被植入了那個混蛋第一位的思考模式的一部分。雖然使用能力的效率提升了,可那狗屎混蛋最狗屎的部分也會時不時像狗屎一樣噴出來呢。」
「有趣!!」
光澤露出了與這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戰場毫不相稱的笑容。
「什麼,是把惡行移植到自己身上了嗎?那不就可以同時累積善和惡了!!甚至不用弄髒自己的手就能獲得邪惡經驗值。要是能直接繼承惡人的行為,不就可以跳過所有步驟將『結果』占為己有了嗎!!」
隨著金屬碰撞的聲音,鋸子、電鑽、鑷子、鐳射等對骨骼加工的醫療道具接連從箱子裡冒了出來。到了這種程度看上去就像是一群詭異的大蝦和螃蟹。少女的雙眼閃著光,盤算著要怎麼撬開那副人造頭骨,提取裡面的鮮活大腦細胞組合體,調查那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黑夜沒好氣地嘆了一聲。
「……這可不是什麼值得羨慕的東西啊。」
「那句話我也想說一遍呢。」
割裂空氣的聲音相互交錯。
被一分為二的是箱狀的醫療機器。但失去一兩個並不會對她造成什麼困擾。又一台機器從上方掉落,立刻替補了失去的部分。
不對……
「上面?」
黑夜抬頭一看,發現整個天花板都掛滿了機器,就像葡萄園一樣。
而機器並沒有活物的氣息。
(不妙……)
在黑夜發表感嘆的一瞬之後,天花板上的所有機器都掉了下來,埋住了那副嬌小的身體。
我就只有這種程度嗎?黑夜海鳥想道。
自己是相當於Level 4的能力者。利用那副改造人的軀體能引出超越極限的功率。
但也就這樣了。
雖然她的能力是稀有,但也不是僅此一家。而改造人就是量產的機械。她已經本末倒置,按照這個方向發展下去是絕對無法成為『特別的自我』(新入生)的。
無論是作為她的戰鬥思考的藍圖的第一位,亦或是在戰鬥的日子中相識的那幾個人。黑夜無法獲得像他們那樣的獨特性質。可她也已經切開了自己的身體變成了改造人,現在已經無法切換到另一條道上了。無論她有多麼想也罷。
簡而言之,她現在兩頭不到岸。
在這種狀態下前進是不合理的,所以要是有人說不如結束這故障的人生,也許照辦會比較好吧。
但是……
(嗯。)
她還有一招。
(要是我真的那麼聽話,一開始就不會成為惡人了。)
她確實還有反擊的手段。
哐!!!!!!
閃光爆裂,然後一切都崩潰了。
那堆將黑夜海鳥埋起來的機器一瞬間就全被炸飛了,但她並沒有使用氮氣爆槍。從那堆被扭曲毀壞的殘骸來看,明顯是遭到了火焰的襲擊,殘骸的碎片刺入了頭頂的天花板,並沒有掉下來。
「那是……什麼?」
「啊啊。」
黑夜海鳥那隻完好的右手崩潰了。可她看上去並沒有引爆抓在手裡的什麼爆炸物。那不應該會造成這樣的傷害。
明明已經切斷了手的機能,疼痛感卻不知為何留了下來。
就好像是因為違反了什麼不存在於那個手臂零件的藍圖中的禁忌一樣。
「說了你也聽不懂吧,當科學的能力者使用神秘的魔法時會有什麼下場。」
她曾經體驗過這種事情。
如果她不是改造人,說不定就會受到致命傷了。
讓自己變得稀巴爛的超自然現象只會對一般人造成危害。雖然大多數人還是不知道更好,但這個手術服少女則是例外之一。黑夜很清楚這東西會化為無可抵抗的誘惑,鑽進她的心。
「……」
光澤說過,人生就一回,所以她想去享受『一切事物』。
比如說作為善的對立面的惡。
那麼如果讓她知道了作為科學對立面的魔法呢?
「…………………………………………………………………………………………………………………………………………………………………………………………………………………………」
勉強撐過了那股灼熱的機器發出了高亢的警報。
畢竟是生命維持裝置,看來那個少女的大腦現在充滿了只會縮短她的壽命的物質。
黑夜海鳥以真的毫無興趣的語調說道。
而她很清楚這就是最有效的攻擊。
「……這可不是什麼值得羨慕的東西啊。」
「那句話我也想說一遍呢。」
光澤惠味立刻行動了起來。
她那想要享受世界的狂熱是貨真價實的。她從各種器材中收集數據,同時在記憶中提取了從周邊視野中看到的黑夜手指的動作,以及根據傳到鼓膜的振動所得出的咒文。完成之後,她就準備好親自實踐真正的魔法了。
「哈哈。」
她張開雙臂,高聲歡笑著。
那是一個自己一無所知的新世界。就好像被活埋在洞窟里後,終於看見了出口的陽光一樣。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夜本想要拿手遮著臉,可惜她的兩條手臂都已經壞掉了。
所以黑夜正面目睹了一切。
學園都市的能力者不能使用魔法。這一定是鐵則。
嘭!!
身穿手術服和毛衣的少女渾身噴出血來,然後那些『連接』的生命維持器材也一同被炸飛了。
她摔倒了。
在空中拖著一道新月狀的血跡,倒下的光澤不斷抽搐著。她明明失去了所有的生命維持裝置,卻還挺有精神的。
那些老到發霉的神秘大概是把那堆矽和稀土也當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吧。
破損的改造人嘆了口氣,思考著世界的規則。
「……真是博愛到讓人想哭啊。」
電視新聞和報紙都完全沒有報導。
新聞網站的熱門話題是在水族館出生的水獺不會砸開貝殼。
第二天,黑夜發現咖啡廳里的火腿雞蛋和吐司早晨套餐並不怎麼好吃,不過年事已高的店老闆有著擺放一大堆保留著紙張格式的報紙和雜誌的習慣。
明明那只是一個愉悅犯,不應該會和任何人的利益扯上關係。然而學園都市的領導層仍選擇掩蓋了光澤惠味案件的結果。
是為了維護學園都市作為一個父母能放心送小孩子來的地方的品牌嗎?
還是因為牽扯到了脫離科學的東西?
「……」
黑夜對自己的直覺得出,又或者說是第一位的思考模式得出的答案陷入了沉默。
學園都市的水很深。
而城市的外面怎麼想都不會是個毫無秘密的和平世界。
用善惡這種黑白分明的方式去討論就太複雜了。
「這都什麼時代了你還看新聞報紙?」
面對一臉狐疑的濱面仕上,黑夜捲起報紙對著他的臉拍了下去。
求知者往往伴隨著自滅。
而那些擁抱無知的人在某種意義上卻也是幸福的。實在是滑稽。
而自己究竟想成為哪種人,少女還沒有作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