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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家天下之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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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載記得這個問題,這個問題,在神話中,原本的回答者,是伯成子高。

那是大禹得到天下,伯成子高隱居之後的事情!雙方交談不歡而散,而大禹在最後不甘心的說了這個問題:

【我是天下的共主,憑什麼我的兒子不能繼承我的位置,而要成為庶人呢!】

伯成子高因這個問題,而輕視大禹,認為他不配與舜相提並論。

舜的兒子是商均,因為能力不足,照樣被舜踢出了中樞領導的圈子,給他丟到河南虞城,當了個村長。

妘載知道,文命的這個心結,必須在此時給他解開。

不然他還是會做出一些小動作,更不要說此時,他已經有了兒子。

妘載的目光,看向遠處的幾個人,直接與啟的眼神對上了。

在女嬌懷裡的啟,與妘載對視,這一瞬間,那如火焰如太陽一樣的眸光,將啟嚇得哭喪起臉來。

「哭什麼?男娃娃,哭喪著臉,怎麼能算是勇士?」

妘載昂了昂下巴,雖然聲音並不大,但是卻順著風聲,傳入了啟的耳中。

小小的啟,哭喪著臉,但又不敢哭出來,被妘載的這句話嚇到了,這種陰影印在精神與靈魂的最深處,眼淚在眼眶中打轉,鼻子抽動,就是不敢發出半點聲音來!

連女嬌都驚訝了。

她的兒子絕不是什麼天生的神聖,此時也沒有什麼破石而生的附會故事,所以啟和正常的孩子一樣,也會哭鬧,也會嬉笑,更不用說啟如今已經兩歲多了。

然而,被人嚇的不敢大聲哭泣,這還是第一次。

文命也詫異的回過頭去,看到自己的兒子努力的不哭出來,覺得這個情況,真的是奇怪非常了。

妘載指著啟,對身邊的文命道:「文命,你看你的兒子。」

「他是石頭裡生出來的嗎?」

「不是。」

「那他生下來有三頭六臂嗎?」

「這,沒有啊。」

「那麼,他是生來通神,掌握五雷,還是能呼風喚雨,遨遊滄海?」

「啊?!」

文命都懵了,甚至有些哭笑不得!

這么小的孩子,哪裡有這麼大的法力啊!

但妘載一點也不想笑,只是直直的看向他,又問道:

「那你呢,你比其他人多了什麼?是神人的稀薄血脈麼,有崇氏的黃帝血脈如果還算高貴,那麼天下和你相等的血脈,至少也有二十五個。」

「這二十五個部落的先祖,我要給你細細說清楚嗎?少昊死在東夷,治理天下,風光無限,乃是先古聖帝!但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弟弟昌意,娶蜀山的貧女,死在治理蜀地洪水的路上?」

「黃帝有多少子嗣?蒼林、夷鼓、清、休、揮........你知道他們的後人,現在都在哪裡,是大部落嗎?又誕生了多少個氏族?」

文命不知道妘載問這些問題是做什麼,當然回答不出來,支支吾吾,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明白。

妘載道:「黃帝的血脈,是高貴的嗎?那炎帝的血脈呢?那帝夋的血脈?亦或是其他古老帝王的血脈呢!」

「誰的血脈上溯到三皇時代,不是來自居方氏的九個部落呢!」

「你的功績是治理了東夷的水患,但你治水的知識,難道是天上的先祖給你的嗎!」

文命就像是被訓斥的孩子,此時低著頭,不說話,只是覺得妘載的語氣,是不是太嚴厲了?

可妘載又怎麼能不嚴厲!

舜為商均做了表率,商均不敢窺視平天觀!而大禹為啟也做了另外一種表率,說了那種話之後,導致啟殺伯益,開啟家天下,擴大奴隸制!

以現在山海各個城邦的生產力,早就不需要奴隸了!

如果再開啟了家天下,只會拖延人口的增長,也會拖延天下合併的時間!

「告訴我,你的性命來自於誰?」

「我是父母所生,阿父是崇伯鯀,阿母是脩己。」

「告訴我,你的知識來源於誰?」

「我的知識,都是在洪州所學習到的,是載哥你教我的。」

妘載嚴厲的告誡文命:

「所以,你難道是天生的聖人嗎!你的兒子,難道不是天生的凡人嗎!」

這句話如同驚雷一般,讓文命一根根的汗毛直豎了起來!

文命不敢說話,妘載嘆口氣,從嚴厲的語氣切換到語重心長:

「人都是想要為子孫後代留下點什麼,你看這些東夷的部族首領,他們的想法,和你是一樣的!自己費盡心思,得到了權利和首領的位置,如果併入中原,他們只是因為一點點做不好的事情,就可能被剝奪首領的位置,那這樣,他們的後代,還怎麼能享福呢?」

「這是沒有錯的,人都是這樣想的,就連我也會這樣想,當我離開這個世間,亦或是長生離去之後,我的血脈依舊在世間活著,那我又為他們留下了什麼?」

「僅僅是一個傳說麼?後人才不會管你的傳說呢!你是偉大也好,落魄也罷,只要你能為他們留下財貨或者權利地位,那你就是好的先祖,如果沒有,那你再偉大和他們也沒有半點關係。」

「我想告訴你!你的偉大,來自於天下人!天下的人稱呼你為聖人,你才是聖人!而不是你自己認為自己偉大,就能自稱聖人!」

「而你的部族,你的兒子,如果想要繼續偉大,就不要把你所得到的偉大,加在他的頭上!因為天下人所敬奉和喜愛的,是你,不是你的兒子!」

「對於你的兒子,人們只是『愛屋及烏』而已!」

文命渾身顫抖,明白了大量的道理,但是他依舊有疑問:「我...大概懂了!但是,載哥,愛屋及烏....是?」

妘載告誡:「人們喜愛一個人,連同停留在他屋檐下的烏鴉也喜愛!同樣,如果厭惡一個人,就連他家的牆壁、籬笆也厭惡!」

「借來的偉大,不足以被天下稱頌!」

妘載走向啟,小小的啟嚇得直向母親的懷裡鑽,女嬌是不敢離開的,她恭敬的行禮,而妘載來到啟的面前,俯下身子:

白色的麻衣,給啟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

妘載的手,摸了摸啟的頭,停留了一下,笑了兩聲:

「啟!你會成為一個正直的,且真正偉大的人,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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