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寒冬臘月天(2/2)
殘破的房屋,隨處可見燒灼的痕跡,甚至有些地方還有一些沒來得及處理的屍體。年關將至,那些活下來的人面臨著無糧可吃,無房可住的窘境。韃子被打退了,有的人論功請賞,而有的人則以淚洗面。隊伍緩慢的前行,忽然,一個身影從角落裡竄出來,抓住一塊破土塊,朝隊伍中間的鐵墨等人扔了過去。
「你們這群廢物......一年年的養著你們,你們卻讓韃子來京師禍害人,你們這群孬種......」
那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漢,身子很瘦,眼眶紅紅的。
衛兵早已經撲上去,將老人重重圍住,老人沒有一點懼色,他撕開單薄的衣服,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來啊......殺了老子.....我那可憐的兒子兒媳,一家子都沒了,我一個老東西活著有什麼意義,來啊,殺了我......」
鐵墨吆喝一聲,將衛兵喊了回來,身旁的沙雕更是神色痛苦的嘆道:「或許,死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實在沒想到,京畿附近的情況竟然這麼慘。」
「韃子肆虐,還能留下半點好?」鐵墨不自覺的看了一眼前方的袁崇煥,袁督師啊袁督師,難道到現在你還沒意識到自己的錯麼?如果不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誰能心服?
莫說京畿士紳百姓,便是鐵墨,也是一肚子火氣。幾萬遼東精兵,竟然跟在韃子屁股後邊吃灰,你袁崇煥越權殺毛文龍的狠勁去哪兒了?在女真扣關這件事情上,袁崇煥要是有殺毛文龍那樣的狠勁兒,皇太極估計剛到喜峰口,就灰溜溜滾回瀋陽了。
從遵化到京城德勝門,戰後的慘狀,將勝利的喜悅沖的蕩然無存。年關,這些人可怎麼熬過去?指望朝廷?朝廷錢糧不足,連陝西賑災都不夠用,現在又出了這種事,夠朝廷頭疼的了。
崇禎二年,大明王朝真的是多災多難,簡直是天災人禍不斷。
德勝門下,兵部尚書王洽、內閣大臣韓爌、成基命、周廷儒、何如寵等人刷領群臣在城外迎接。有孫承宗、袁崇煥、侯世祿等大佬在,應付公事的事情,倒不用鐵墨操心。
鐵墨還是第一次來京城,所以對許多地方都覺得驚奇,高聳的城門樓子,寬闊的街道,單單一條南北大街,就比過了整個張北城。京城街頭,百姓林立,爭相歡迎,他們臉上的喜色,與城外百姓的落寞和悲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很快,由各路將領組成的百人隊伍就來到了紫禁城宮門外。王承恩來到門口,與孫承宗耳語幾句,孫承宗便隨著王承恩進了大門。
崇禎在封賞各路將領之前,單招孫承宗私下議事,顯然是有什麼拿不定的事情,要跟孫承宗商量一下。眾將跪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這一等便是小半個時辰,當王承恩重新出來時,有的人已經凍得腿腳發麻了。
王承恩操著公鴨嗓子,讀著手中的聖旨,但凡提到名字的,無不露出喜色。因為只要提到名字,就意味著有封賞。
當輪到鐵墨時,眾人全都支起耳朵,打起了精神,哪怕內閣六部大臣,也是無比關心。對鐵墨的封賞非常簡單,官職沒有動,依舊是宣府副總兵,雲府守備,可是在這後邊,加了個代掌宣府軍務事宜。這下,可就有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
身為副總兵,代掌宣府軍務,實際上就是行使總兵的權力了。這只不過是文字遊戲罷了,只要鐵墨不犯什麼大錯,不需一年時間,那個副總兵就會直接變成正印總兵。
鐵墨年紀輕輕,掌宣府萬全都司,這也太扯了。有人想提出反對意見,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因為聖旨中說的是代掌,可沒說讓鐵墨任職正印總兵,人家是代掌,你能說什麼?
許多人很納悶,鐵墨代掌宣府軍務,那侯世祿呢,春秋鼎盛的侯世祿直接當傀儡?很快,群臣的疑惑就解開了。
侯世祿調京城,任職兵部尚書,同時兼任宣府總兵。這下,誰也說不出話來了。侯世祿調任京師當兵部尚書,讓鐵墨代掌軍務,合情合理啊,就算有誰不服,那也是宣府自家事情。
至於宣府方面,馬芳、李嘉盛、黑雲龍等人,那可都是跟鐵墨穿一條褲子的。鐵墨雖然年輕,可這兩年所作所為,讓人心服口服,鐵墨代掌宣府軍務,馬芳等人除了高興,哪會反對?
侯總兵當家的時候,大家做事情還得偷偷摸摸的,不敢做的太過分。但是鐵總兵當家,那大家就可以甩開膀子做事情了。
大戰結束,有賞就有罰。只不過誰也沒想到,第一個開刀對象竟然是袁崇煥。
袁崇煥在等待的時候,幾名錦衣衛就走了過來,直接將袁崇煥圍了起來。此時,王承恩才宣讀另一道聖旨。
「付託不效,專恃欺隱,以市米則資盜,以謀款則斬帥,縱敵長驅,頓兵不戰,援兵四集,盡行遣散,及兵薄城下......」
僅僅片刻的時間,王承恩宣讀了袁崇煥九條罪名,這裡邊每一條罪名拿出來都是砍頭的罪。袁崇煥整個人都懵了,祖大壽、何可綱等人更是面露震驚。
封賞沒提到袁崇煥的時候,祖大壽已經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了,可做夢也沒想到陛下會這樣問罪。
莫看洋洋灑灑九條大罪,可在鐵墨看來,其實就一條,付託不效,其他罪名都是或真或假,加上去的。
有道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現在已經好多了,要是崇禎再狠一點,文武群臣再無情一點,謀反通敵的罪名也能扣到袁崇煥腦袋上。
祖大壽、何可綱等人吃驚不小,可是周定山、劉國能、李萬慶等人卻神色平靜,並不覺得意外。尤其是傷還沒好利索的滿桂,嘴角一咧,忍不住笑出聲來。
「姓袁的,你也有今天啊!」
袁崇煥沒有理會滿桂,他伸手示意祖大壽等人不要妄動,望著北方,正色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我不相信陛下會如此待我!」
「袁督師,請吧!」
一名錦衣校尉,側身讓開路。袁崇煥擰緊眉頭,朝著鎮撫司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