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空峒山上的風(2/2)
至於攻打城北大營的倪奎所部,只能說聲對不起了,因為從一開始,他們就是一群棄子,他們不死,伊陽城內近五萬義軍將士就得死。
面對倪奎的幾千兵馬,本來壓力就不大,等到呼延慶和錢林的騎兵一到,從後一掠,就將倪奎所部殺了個片甲不留,最後倪奎也死在了岳飛槍下。
當呼程遠和丁路言出現在城北大營時,劉國能就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心中暗道不好,丁路言和程遠這麼一動,那張獻忠要是趁機突圍,豈不是要逃了?
這會兒丁路言也知道上了賊寇的惡當,如果賊寇真的有心要攻破北大營,不可能指派幾千人來的,滿打滿算都不夠五千人,這時攻破北大營的架勢麼?丁路言多少有點臉紅的,他也是帶兵十幾年的老將了,卻被賊寇當猴耍了。
來到劉國能面前,丁路言拱手道,「劉將軍,都是末將無能,沒有細想,就倉皇來援,平白放走了賊寇。」
丁路言很在意,劉國能卻沒有當回事,張獻忠就算逃到空峒山,又能如何,眼下這情況,張獻忠也只能領著他的幾萬兵馬躲在山上當野人了。而且,丁路言和程遠倉皇趕來,也是因為不知實情,怕他和曹文詔出事嘛。淡淡一笑,伸手扶住了躬身的丁路言,「丁將軍不必自責,這夜黑不辨,情況不明,穩妥些也是應該的。倒是張獻忠,果然夠狠呢,用幾千大軍當敢死隊,呵呵。」
「謝將軍寬慰,張獻忠這一走,多數是要走空峒山的,請准末將率兵追擊」丁路言說罷,程遠也上前道,「末將也願隨丁將軍一起,還望劉將軍應允。」
讓丁路言和程遠去追倒也無妨,張獻忠是這二人放跑的,這會兒他們估計憋了一肚子火呢,他們從後追擊,說不定能發揮奇效呢,「二位將軍既然如此誠懇,那劉某要是不答應,豈不成那蠢夫了?二位要去也不是不行,不過要答應本將軍一個條件。」
「將軍請說!」
「只可咬住賊兵,決不能硬來,只要能拖住賊兵三天,二位將軍當記首功!」
「將軍放心,我等答應,莫說是三天,就是十天我等也要死死拖住賊寇!」雖然不知劉國能為何不急著硬攻賊寇,但其中必有深意。
空峒山,地處伊陽城東南,中間隔著一座馬嶺關,可惜由於賊寇橫行鄧州日久,導致馬嶺關早已殘破不堪,城中百姓有些路子的也都去了別處。馬嶺關毫無防護能力,所以張獻忠根本沒在馬嶺關做停留,直接越過馬嶺關,抵達南部空峒山。空峒山,山體逞東西走向,東西綿延四百多里,與霍山、神屋山相連,跨越八十於里,如此大片山脈,可算是賊寇最為喜歡的地方了。汝州西南有一座空峒山山頭,名為雞角尖,一塊巨石立於山頭,遠遠望去,形似一直曲頸高歌的雄雞。
如今已是九月,空峒山上經常有大風,刮在臉上,如刀子一般,雞角尖地勢陡峭,路面又滑,賊兵行走艱難,好多人腳下打滑,額頭磕在石面上,頓時磕的頭破血流。
如今的空峒山可不是後世,那時候空峒山乃中原風景名勝,適於遊覽,可今日空峒山茫茫山林,氣候惡劣,沒人願意久待的。幾百里空峒山,真正適於居住的也就是金星嶺,因為那裡有著一座老君廟。自從上官義肆虐空峒山後,就霸占了金星嶺,山裡的道士逃的逃,沒逃的也被殺掉為了山中野狼。
從雞角尖往金星嶺要向西走,如今已是傍晚,冬天黑的又早,按說應該停下來紮營休整的,但張獻忠卻沒有這麼做,坐在平整的石面上休息了一下,再次領著人向西而去。夜裡大風呼嘯,張獻忠卻走得滿頭大汗,這裡是空峒山,馬匹早已被殺掉丟在了山下。
金星嶺附近方圓三十里,是茫茫原始叢林,左崇禮曾隨上官義等人在伏牛啥駐紮過一段時間,可以稱得上是空峒山的地頭蛇,可對三十里地的原始叢林,依舊懷著一顆敬畏之心。山林之中,陰冷潮濕,寒氣逼人,夜幕下,就如同置於地獄之中一般,寒風掠過,傳來一陣陣嗚咽聲,好似有一群老嫗在哭。
張獻忠靠在樹上喘息著,這些年大多時候都是以馬代步,何曾如此兩隻腳行走山巒過,所以張獻忠很累,休息著,不知不覺中竟低頭打起了盹。突然一陣寒風襲來,張獻忠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接著抬起頭面露驚恐之色,大砍刀護在胸前,雙目圓睜,滿是恐懼,看著四周,久久之後,方才嘆口氣。
張獻忠不敢對別人說,他很怕,真的太怕了,他怕的不是那些要他命的官兵,官兵厲害又如何,大不了把這條命給他們便是了,他張獻忠享受了這麼多年,就是死了,也夠了。
可是還有其他怕的東西,張獻忠一直不信奉神靈,更不信奉地獄,如果有神靈,他張獻忠早該死了,不可能活到現在,可就在剛剛,他做了個夢,在夢裡,看到許許多多的人,這些人有老有少,大多都是女人,她們衣衫襤褸,臉上滿是血污,還有的人身體浮腫,就像用熱水煮過一般。
最讓張獻忠驚恐的是,有一個十一歲的小女娃,眨著兩個羊角辮,她全身赤裸,覆蓋著一層焦黃的疤痕,張獻忠記得她,三年前讓人把那個女娃丟到油鍋里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