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資本家道路】(2/2)
護衛笑道:「有些男工會織布,但大部分是女工在做。」
徐進又問:「你們廠里有多少織機?」
護衛答道:「紡車三百多架,現在棉花快用完了,只有百來架紡車還在開工。剩下的都是織布機,也有三百多架,每天忙活得很呢。王學士打仗利索,辦廠子也厲害。他親自定下好多規矩,把廠子搞得跟軍營一般,隨地撒尿、吐痰還要扣工錢。不過咱都樂意,銀子給得多啊。織工還有底薪加提成,只要手腳麻利不出錯,一個月能賺二兩銀子!」
徐進心中發笑,只覺眼前此人是土包子。
在江南那邊,最厲害的熟練織工,每月甚至可以賺三兩,二兩銀子算什麼?
徐進又問:「你們每月能產多少布啊?」
護衛搖頭道:「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運出去不少。而且咱們工廠的棉布,比江南棉布更便宜,每個月都有不少客商來訂貨。」
徐進無法問出更多細節,只能回到碼頭轉悠。
連續逗留好幾天,吃住都在船上打發。可惜女工一直不出廠區,想問內情都沒機會,直到決心離開了,才有人主動跑來找他。
「你是哪家商號派來的探子吧?」那人張口就問。
「不是,」徐進矢口否認,「我是來進貨的客商!」
那人笑道:「既然不是探子,那我就不打擾了,本來還想賣消息給你。」
「慢著!」
徐進環顧左右,低聲道:「借一步說話。」
兩人來到隱秘處,那人說:「我的消息很值錢,需要三兩銀子。」
徐進搖頭道:「萬一不值錢怎麼辦?」
那人攤手說:「先給一兩定錢,若是聽完消息不給,我就叫人把你抓起來打死!」
徐進仔細思索,咬牙給了一兩銀子:「你說吧。」
那人笑道:「咱們工廠的紡車,可同時紡五錠棉紗,而且每錠棉紗都規整得很。織布機就更厲害,紡出來的棉布寬得很,一個人能織三個人的布!」
「為何會如此?」徐進問道。
那人說道:「王學士改良的機器,紡出來的紗布,咱們都稱為學士紗、學士布。」
徐進追問:「如何改良的?」
那人攤手:「這個消息還得加錢。至少十兩!」
徐進帶來的盤纏也不多,咬牙把銀子給足,迫不及待道:「你快說。」
那人樂得咧嘴發笑,收起銀子道:「紡車踏條下邊,做了一個木樁。這樣一來,紡紗的時候就不需顧及力道,新手都能很快學會……」
「張樂泉,果然是你出賣廠子!」
突然有人大喝,卻是工廠護衛隊追來了。
「快跑!」
徐進嚇得心驚膽戰,瘋狂朝著碼頭奔跑,爬上船說:「快開船,回天津!」
紡車的秘密已經傳出,因為改良太簡單,加根小木樁即可。剛開始,只有少數前來打探消息的知道,漸漸的就越傳越廣,只幾個月時間就在江南普及。
織布機就更費事了,出賣秘密的工人,只說什麼軲轆(滑輪),再用繩子拉動飛梭。
把各大棉紡商搞得一頭霧水,打破腦袋都不知道軲轆拿來幹嘛,這玩意兒不是在井中提水才用到嗎?還有飛梭又是什麼鬼?難道讓梭子飛起來織布?
更聰明的商賈,開始請人學習物理,因為他們聽說王學士是用物理改造織布機的。
《數學》、《幾何》、《物理》漸漸傳播至江南,後來被譽為「工書三卷」,跑到說書人那裡就成了「神書三卷」。
江淮商人想要低價傾銷,聯合起來逼死王淵的工廠。
結果很無語,「學士布」實在太便宜,在北方市場打得他們找不到北。若非長途運輸會增加成本,而且工廠產量不足,恐怕南方市場都被王淵傾銷過去了。
這個春天,「學士布」突然在河北、山東和河南流行起來。
對市場衝擊不小,但也不是太大,畢竟產量擺在那裡,只是吃掉一小塊市場而已。布價波動也不大,「學士布」賣得便宜只是相對的,因為棉花連續兩年大面積減產,今年的棉布價格其實比往年還更高!
只有做北方生意的江淮布商,被王淵搞得吃了蒼蠅般難受。第一年就這樣,如果繼續發展下去,織布機不斷增多,還不把他們的市場份額全吞掉啊?
於是,一些兩淮商人,主動拋棄江南合作夥伴,跟王淵的工廠簽訂長期承銷合同。
反正都是做生意,為啥不能轉換陣營?
在王淵的工廠買布銷售,只要面向北方市場,還能省去無數運輸成本呢,只會比他們以前賺得更多!
科技就是生產力,王淵的織布機效率數倍提升,成本優勢對江南商人來說是碾壓式的,搶占市場份額不要太容易。
一個冬天而已,王淵不僅收回建廠成本(包括買地),還淨賺二千多兩的利潤。
二千多兩純利潤,跟賣望遠鏡比起來,似乎不是很多。但這只是一個季度的利潤啊,而且收入遠遠比賣望遠鏡更長久穩定。
工廠管理層也幹勁十足,他們雖然沒有股份,卻可以每年坐分紅利。工廠賺得越多,他們分得也就越多,比以前在戶部、工部當吏員滋潤百倍!
另外,王淵三個月派人查一次帳,他們想貪也頂多吃些小回扣。
一切順利無比,王淵正朝著資本家的道路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