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沒有說謊(2/2)
元景帝的後宮裡沒有皇貴妃,陳貴妃可以說是一人之下,眾妃之上。而且,再過不久,她於後宮中的地位就真的顧盼無敵了。
手裡捧著一卷書,陳貴妃笑道:「這《春庭月》寫的真好,本宮今天越看越喜歡。」
琅兒抿嘴輕笑:「娘娘這是心情好,書看著才覺得好。」
另一位宮女笑著附和:「是啊,太子雖還未從大理寺出來,但也是早晚的事兒。娘娘近日來以淚洗面,奴婢們心疼死了。」
琅兒小聲道:「真沒想到堂堂皇后,手段竟如此毒辣,害福妃、構陷太子,虧我們還以為她真的面慈心善呢。」
陳貴妃皺皺眉,斥責道:「不得置喙皇后娘娘。」
「娘娘,您就是太小心了。陛下在朝堂提出廢后,等諸公確認之後,她便不再是皇后娘娘。」另一位宮女咯咯嬌笑。
「或許我們娘娘再過不久就是皇后了。」
陳貴妃連連皺眉,想要訓斥兩個口無遮攔的宮女,忽聽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來。
「母妃,臨安來啦。」
門外光影晃動,臨安的影子投入屋中,接著,火紅的裙擺像一簇在風中晃動的焰火。
兩名大宮女默契的噤聲,結束話題。
陳貴妃露出慈愛神色,直起纖腰,招手道:「臨安,晨間不是剛來過麼。」
「想母妃了嘛,恨不得賴在景秀宮,天天陪著母妃。」
臨安是個會撒嬌的姑娘,人美嘴甜,不管元景帝還是陳貴妃都很寵她。
「那就陪母妃閒聊會兒,等你覺得無聊了,再會韶音苑。」陳貴妃拉著女兒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好噠!」
裱裱坐下後,嬌聲道:「主要是想母妃了,然後順帶辦點事。」
陳貴妃笑容不變,柔聲道:「什麼事。」
裱裱看向琅兒,吩咐道:「許大人有話要問你,他在外院的偏廳等著,你過去一趟。」
說完,像陳貴妃解釋:「就是我培養的打更人許七安,母妃對他也有印象的,太子哥哥的案子就是他在辦。似乎有什麼話要問詢琅兒,但守門的奴才不讓他進來。」
陳貴妃沉吟片刻,揮揮手,「琅兒,你去見見他吧。」
「是。」琅兒道,雙手平放在小腹,蓮步款款,跨過門檻,出了院子,身影漸行漸遠。
臨安收回目光,順著這個話題,「母妃,太子哥哥能恢復清白,還得多靠許七安呢。母妃你不知道,我培養他好辛苦的。
「你總是說懷慶會培養人才,培植勢力,其實臨安也不差的。他剛認識他的時候,他還會長樂縣的一個小捕快呢。還不是我辛辛苦苦栽培,把他培養的這麼出色。」
陳貴妃訝然道:「你是怎麼認識一個小捕快的?」
「哎呀,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嘛。反正我培養的人才救了太子哥哥,對不對。」
「對對對,多虧了臨安,這次要沒有臨安培養的人出力,你太子哥哥就危險了。」陳貴妃捏了捏女兒肉感十足的鵝蛋臉。
........
偏廳里,許七安坐在椅子,手裡端著茶杯,輕輕吹了一口。
這景秀宮的茶,即使是用來招待客人的,也遠比嬸嬸珍藏的好茶要醇香。
「不過比起剛才臨安喝的茶,還是差了不少。回頭問臨安要幾兩茶葉,也讓二叔嬸嬸他們嘗嘗貢品。」
許七安心裡想著,美滋滋的喝了一口,旋即看向侍立在旁的小宦官,笑道:
「小公公,你是陛下派來監督本官的,用官面上的話說,那是欽差大臣啊。坐坐坐,別站著。」
小宦官竟有幾分見識,無奈道:「出了京,那才是欽差。奴才這不還在宮裡呢,那依然還是奴才,就好比那些巡撫,在外頭威風凜凜,可回了京,不就一個小小的御史嘛。」
這話把許七安逗笑了,「入木三分,入木三分啊。」
張巡撫要是回了京,就是個弟弟,而在外頭,他威風凜凜,即使是布政使、都指揮使這樣的大佬,也得恭恭敬敬,自稱下官。
「對了,小公公是陛下寢宮裡當差的吧。」許七安問道。
小公公點點頭。
「昨日小公公匯報完,陛下就去了皇后的鳳棲宮?」
有個疑問,許七安藏在心裡很久了。昨天從蟹閣里查到黃小柔與皇后的淵源,線索開始指向皇后,但御藥房的收支記錄被人悄悄撕毀,因此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是皇后救了黃小柔。
以元景帝的智慧和城府,不應該在案情未明朗之前,火急火燎的去質問皇后。
如果元景帝真是這樣衝動無腦的人,太子案發後,他應該直接廢太子。
「不是.......」小宦官搖搖頭,猶豫片刻,小聲道:
「是陳貴妃去了陛下的寢宮哭訴,指控皇后構陷太子,陛下念及與貴妃的情分,這才去鳳棲宮質問皇后。奴才也是那時候,被陛下喊去問話的,那會兒奴才還沒主動匯報呢。」
陳貴妃是怎麼知道案情進展的?
不用說,肯定是裱裱告訴她的,臭丫頭一見案情有了突破性的進展,距離太子更進一步,於是歡天喜地的找母親分享喜悅,在所難免。
正聊著,一個穿荷綠色宮裝的女子,跨過門檻,進了偏廳。
她五官俊秀,皮膚白皙,二十四五的年紀,眼睛是那種圓圓的杏眼,和褚採薇一樣,但沒有後者那麼大。
褚採薇的大眼睛總讓許七安想到二次元的紙片人老婆。
再加上圓潤的鵝蛋臉,甜美可愛,大眼萌妹的稱號當之無愧。
這位宮女進了偏廳,盈盈施禮,道:「見過許大人。」
「琅兒姐姐。」許七安笑著回禮。
琅兒站在偏廳里,微微頷首,「許大人想問什麼?娘娘還等著奴婢伺候。」
許七安立刻說:「抱歉,卑職也是奉旨辦事。」
頓了頓,他不再廢話,開門見山的問道:「琅兒姐姐前些日子去過御藥房?」
琅兒點頭。
「去做什麼?」
「太子出事以來,娘娘成日以淚洗面,精神萎靡,那天犯了頭疼症,奴婢去御藥房取了些舒神醒腦的藥。」琅兒坦然的回答。
「你有沒有撕毀御藥房的收支帳冊?」許七安問道。
他對名單上的其他宮女和太監,也是這般乾脆利索。有望氣術在,相當於一台百試百靈的測謊儀,比監控還好用。
雖然望氣術有諸多限制,能被法器屏蔽,對術士不管用,也不能用來指控四品以上的官員,福妃案事關國本,同樣不能用望氣術來作為證據。
但對於這些太監宮女,望氣術並不受限制,再說許七安只是用來輔助。
我先確定你是狼人,然後再來調查你。這比順藤摸瓜的找線索要簡單方便多了。
琅兒愣了愣,似乎沒想到許七安如何簡單粗暴,她搖搖頭:「沒有。」
呼,說的是實話.......施展望氣術的許七安,在心裡失望的嘆息一聲。
看來他的判斷是錯的,撕毀帳冊的人不是在五天之內進的御藥房,而是更早之前。至於偷偷進入御藥房,這個可能性不大。
因為元景帝的御藥房儲存著珍貴的靈丹妙藥,狗皇帝的小金庫都用來煉丹了,把御藥房形容成寶庫也不過分。
既然是寶庫,外頭自然重兵把守,不是說潛入就潛入的。
「兩個可能,撕毀帳冊的人是在五天以前進了御藥房。或者,是御藥房中出了一個叛徒。待會就去問詢御藥房裡當差的宮女和太監.......」
想到這裡,許七安起身,拱手道:「我問完了,不過此案還沒結束,可能以後還會拜訪。」
他先打個預防針,省的又吃閉門羹。
聞言,琅兒眼裡流露出明顯的不耐。
許七安連忙道:「回頭給琅兒姐姐送些小禮物過來,京城桂月樓的綠豆糕是招牌點心。」
他知道琅兒喜歡吃綠豆糕,來景秀宮的路上,臨安與他說過。
「不用了,」琅兒搖搖頭,帶著疏離和些許牴觸,淡淡道:「奴婢不愛吃綠豆糕。」
被討厭了嗎......呵,這女人看起來也快如狼似虎的年紀了,竟然對我這種世間罕見的美男子態度如此惡劣。
是脫胎丸的效果不夠妙,還是花徑不曾緣客掃,因此不識男人的好?
「既然這樣,那本官就不打擾........」
許七安忽然僵住。
望氣術提供的視野里,琅兒的情緒很穩定,沒有說謊。
沒有說謊?!
............
現在想想,當初要是臨陣磨槍的話,我也許就進清華北大了。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