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如何破局?(2/2)
「此案要是坐實,以許新年雲鹿書院學子的身份.......嘶,左思右想,毫無轉機的可能,你們說魏公會不會出手?」
「極有可能,那許七安是魏公的心腹,必定求魏公出手。」
「那魏公要是束手旁觀呢?」
「魏公不出手,那還有誰能救許會元,指望許七安那個武夫嗎?破案、殺敵,他或許是一把好手。官場上的門道,豈是區區武夫能琢磨透徹的。」
借宿在故友家中的楚元縝,午膳時間,也從衙門歸來的好友口中得知了此事。
三號陷入科舉舞弊案中了........三號雖然絕頂聰明,但云鹿書院和國子監的爭鬥屬不可逆的大勢,非聰明能彌補........最好的結局就是革除功名,三號不能為官,這是朝廷的損失.........
「我聽說此事是新任的右都御史上書彈劾而起,但估摸著,嗯,各黨派或旁觀,或暗中助力,許新年危矣。」好友說道。
楚元縝嘆口氣,沉聲道:「我便是厭倦了黨爭,才離開廟堂。自古黨爭傷國力,帝王修道傷氣運。」
好友臉色大變:「元縝,慎言。」
「怕什麼,我早是一介白衣,逍遙自在。」楚元縝哂笑一聲,繼而嘆息:「我方才思考了許久,竟無法破局。除非魏淵下場廝殺,以許寧宴的潛力,魏淵應該會做出決定。
「不過,這或許正是那群人希望看到的。哎,還是無法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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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
德馨苑,穿著素色宮裙的懷慶坐在桌案後,朝屋內的侍衛長頷首:「本宮知道了,你退下吧。」
待侍衛長離開,懷慶起身,走到窗邊,蹙眉沉吟:「如果是我,我該如何破局?」
思考許久,搖頭嘆息。
然後,她突然又想,如果是許寧宴,他會怎麼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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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城一家酒樓,孫耀月訂了一個雅間,邀請國子監的同窗好友們飲酒,主要目的是分享一則即將震動京城儒林的大事。
「春闈的會元許新年,今晨被我爹派人緝拿了,據說是因為科舉舞弊,賄賂考官。」
「消息屬實?」國子監的學子震驚不已。
「自然屬實,我親自去衙門確認過,問了我父親,雖然被他趕出衙門,但朱侍郎已經與我透露了。那許新年就在牢中,等待提審。」孫耀月掃視眾好友,得意洋洋的說。
孫耀月是孫尚書唯一的嫡子,學業頗為不錯,比大部分紈絝子弟要強,不過有個毛病,特別愛八卦。
對於雲鹿書院學子許新年高中會元,孫耀月既嫉妒又憤怒,而今他因科舉舞弊入獄,別提有多開心。
「那銀鑼許七安不當人子,仗著魏閹狗的庇護,在京城耀武揚威,寫詩辱罵我父親,真該千刀萬剮。」
孫耀月猛的一拍桌子,肆意大笑:「剮不了他,就剮他的堂弟。哈哈哈,喝酒喝酒。」
國子監學子們聽到這個消息,又詫異又解氣,就是嘛,春闈的會元讓一個雲鹿書院的學子得了去,他們這些國子監的讀書人,尊嚴何在?
肯定是舞弊,絕對是舞弊,不接受其他理由。
「孫兄,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此等大快人心的事,咱們要讓它廣為流傳才是啊。」
「有道理,就這麼辦,今晚教坊司見。」
酒足飯飽,孫耀月醉醺醺的離開酒樓,進了停在酒樓外的馬車,在扈從的攙扶中,爬上馬車。
真打算小睡片刻的他,看見墊著虎皮的軟塌上,蹲坐著一隻體態修長的橘貓,琥珀色的瞳孔,幽幽的望著他。
沒有任何動靜,馬車繼續前行,車窗忽然敞開,躍出橘貓,它豎著尾巴,小貓步邁的極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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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
孫尚書招來吏員,問道:「去獄中問問,許新年招供了沒有?」
吏員領命退走,幾分鐘後,返回復命:「尚書大人,那許新年骨頭硬的很,怎麼打都不肯招供。」
「那是打的不夠,」孫尚書冷哼一聲,道:「刑部酷刑多的是,給他一一嘗個遍,石頭也讓它開出花來,嗯,留口氣就行了。」
「是。」
吏員退下,前腳剛走,後腳就急惶惶的衝進來一人,做富家翁打扮,頭髮花白,過門檻的時候還給絆了一下。
「你來衙門作甚。」孫尚書皺眉問道。
此人正是孫府的管家,跟了孫尚書幾十年的老奴。
「老爺,大事不妙啊........」老管家哭喪著臉,顫聲道:「少爺他,他不見了。」
「什麼叫少爺不見了?」
孫尚書臉色微變,起身走過來,盯著老管家,沉聲重複:「什麼叫少爺不見了!!」
「跟隨少爺外出的下人,不久前回府匯報,今日少爺在酒樓宴請同窗,吃過酒,進了馬車........然後就不見了,馬車回了府才發現車裡根本沒有人。」
老管家抓耳撓腮,焦急中帶著茫然,小心翼翼道:「府上客卿說,許,許是老爺近期得罪了人?」
大奉官場有一套約定俗成的潛規則,政鬥歸政鬥,絕不禍及家人。倒不是道德底線有多高,而是你做初一,別人也可以做十五。
還會因此被視作不懂規矩,遭整個階層排斥。
這條潛規則的權威性很高,甚至朝廷也認同它,不明文規定出來是因為它上不得台面。
但大奉有一條制度,任何官員,一旦入京為官,那麼父母或妻兒就得一同入京。
這條制度存在的意義在哪裡?
一條制度,為一個潛規則鋪路,可見這個潛規則的權威性有多高。
得罪了什麼人........孫尚書喃喃自語,腦海里自然而然的浮現出許七安這個賤人。
「愚蠢!」
孫尚書大喝一聲,鬚髮戟張,怒不可遏,咆哮道:「自以為綁架我兒,便能讓本官屈服?黃毛小兒,自毀長城。
「我兒若有任何閃失,整個京城都沒你立錐之地。不,你全家都得死。」
怒吼之後,把桌案上的摺子統統掃落在地,茶杯「砰」的摔個粉碎,筆墨紙硯散落一地。
老管家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老爺為官多年,早已養成寵辱不驚的城府。
這般氣急敗壞的模樣,卻發生過兩次,前一次是那首極具羞辱性的詩,兩次都是因為這個叫許七安的黃毛小兒。
孫尚書突然提起官袍下擺,以不符合他這個年齡的矯健身子,狂奔出屋子。
「老爺,您有什麼吩咐只管讓老奴去做........」
老管家追出來,大聲說。
孫尚書置之不理,咆哮道:「來人,來人,速去監牢,不得動刑,不得動刑........」
刑部衙門的天空,迴蕩著孫尚書的「不得動刑」(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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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後,此時,已經初步冷靜的孫尚書氣喘吁吁的返回堂內,接過老管家奉上的熱茶,喝了一大口。
「黃毛小兒,敢要挾本官,無知,愚蠢!」
罵完,孫尚書話鋒一轉,吩咐管家:「你即刻去一趟打更人衙門,讓那天殺的狗賊來見我。」
儘管對方壞了規矩,但孫尚書現在也硬氣不起來,能談當然最好,先保住嫡子無恙,再與姓許的狗賊秋後算帳。
管家點頭應是,轉身正要離開,便見一位守衛跨過門檻,抱拳道:「尚書大人,那許七安又來了。」
來的正好!
孫尚書雙眸射出精光,瞬間挺直腰杆:「讓他進來。」
俄頃,守衛帶著穿銀鑼差服的許七安入內,姓許的狗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閒庭信步,不像上午求見時,沉著臉,壓抑怒氣。
而孫尚書此刻的表情,恰似那時的許七安。
「我兒孫耀月在何處,許七安,速速放他歸家,本官可以當做這件事沒發生過。」孫尚書目不斜視,好似眼裡根本沒有許七安。
「什麼意思?本官聽不懂啊。」
許七安一臉無辜,想了想,忽然臉色大變:「好啊,孫尚書不但冤枉我堂弟科舉舞弊,竟連我也想栽贓陷害,世間竟有如此卑鄙無恥之人。」
「你........」
孫尚書終於移動目光,死死盯著許七安,他沒開口,而是揮退了堂內的吏員。而後,一字一句道:
「本官念你年輕,不懂規矩,願意給你一個機會。你若還想在京城官場待下去,就乖乖放人。」
許七安搖頭道:「孫尚書一定弄錯了,本官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頓了頓,他恍然大悟,關切道:「聽孫尚書話中的意思,難怪貴公子出事了?遭賊人綁架?你跟我說啊,我這人最急公好義,破案無人能及。只要孫尚書開口,我保證,一天之內,就能將他給你找回來。」
跟我裝傻........孫尚書怒從心頭起,惡狠狠道:「許七安,別忘了你也有家人。」
許七安嘆口氣,面露哀色:「尚書大人,您對我看來不了解。我自幼父母雙亡,二叔將我養大。
「然,嬸嬸欺我辱我,百般羞辱,十五歲時,便將我趕出家門,讓我住了狗窩。可惜我沒有一個十萬軍隊簇擁,並且會歪嘴的父親.......」
「許七安!」孫尚書怒喝著打斷,盯著他看了許久,低聲道:
「你究竟想如何?科舉舞弊案是陛下要查,刑部與府衙主審,滿朝文武盯著,非我一人說了算。你若想以我兒為要挾,本官只能同你魚死網破。別天真了!」
這年頭啊,誰更橫誰就能占便宜........堂弟的重要性自然是不如兒子的,我能「狠心」,他卻不行.........許七安眯了眯眼,走到孫尚書面前,附耳低語:
「我只有一個要求,許新年入獄期間,不得動刑,別想屈打成招。他少一根手指,我便斷你兒一根手指,他身上有多少傷口,我就在你兒身上留多少傷口。
「科舉舞弊案結束後,不管許新年能不能脫罪,我都依言放你兒子。」
「許七安........」
孫尚書正要呵斥,許七安忽然黑化,臉色猙獰,厲聲道:「叫我子爵大人。」
........孫尚書服軟了,沉聲道:「子爵大人,我憑什麼信你。」
許七安緩步走到桌邊,拾起一塊糕點吃起來,淡淡道:
「孫尚書有的選嗎?信或不信,你都要依照我的意思去辦。除非你不想要嫡子。我沒讓你幫許新年脫罪,只是要你別做多餘的事。這件事不難。」
他走到孫尚書面前,在那身緋袍上擦了擦,沉聲道:「真如你所言,我也有家人。」
這一步,是魏淵教他的,但辦法和計劃,是他自己想的,魏淵沒有出主意。
什麼都不做,寄希望對手心懷仁慈,那只能是痴人說夢,今早在刑部遭遇的戲耍和冷遇就是正好的證明。
想要擊倒敵人,就要抓住對方的弱點。
而大部分的弱點,就是骨肉至親。不過,禍及家人是大忌,其中的尺度,許七安要自己去斟酌和把控。
所以,他沒異想天開的認為,僅憑一個孫耀月就能救二郎脫身。只拿孫耀月與孫尚書做筆交易,這樣一來,難度就大大降低,性質也輕一些。
至於孫尚書不同意,非要對許二郎用刑,那許七安也說到做到。甚至讓孫尚書白髮人送黑髮人。
目前為止,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歸功於尺度把握的好。
孫尚書吐出一口氣:「本官信你一回,我不會對許二郎用刑,也希望我兒回府是,也是全須全尾,安然無恙,否則,後果自負。」
「這是自然。」許七安哼道。
「不過我對你也不放心,我要去見一見許新年。你讓人安排一下。」
說著,他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到門口,突然回身,笑道:「對了,子爵大人........叫的不錯。」
孫尚書臉色陰沉,氣的鬍鬚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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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
鎖鏈滑動的聲音里,獄卒打開了通往大牢的門,潮濕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
在獄卒的帶領下,許七安走過昏暗的通道,來到關押許新年的牢房前。
許新年閉著眼睛,背靠著牆壁休憩,他穿著獄服,臉色蒼白,身上血跡斑斑。
見到小老弟悽慘模樣,許七安臉色徒然一沉,終究是來晚了一步,二郎在獄中吃了些苦頭。
他低估了孫尚書迫不及待報復自己的決心。
許七安輕聲道:「二郎,二郎........」
許二郎愣了愣,懷疑自己聽錯了,愕然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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