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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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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這人竟如此膽大包天,這是想罵我嗎?以為有魏淵做靠山,以為罵過文官一次,就可以罵我?」

護國公闕永修嗤笑一聲,眼神陰冷:「當本公和那些文官一樣,只會動嘴皮子?」

曹國公沉聲道:「這人修為不弱,也不知道發什麼瘋。」

闕永修嗤之以鼻,忽然說道:「你說我在這裡斬了他,陛下會不會怪罪?」

聞言,曹國公也露出笑容,「只要你能激他動手,他便必死無疑,嗯,這小子仗著有魏淵撐腰,在京城肆無忌憚,耀武揚威。」

「那是他沒遇見我,本公沙場征戰多年,最喜歡折磨這種刺頭。」

闕永修冷笑著,與曹國公並肩,走到了群臣之前,望著拄刀而立的年輕人,打趣道:

「本公便是你要找的人。怎麼,要罵人啊?聽說你許七安很能作詩,倒是給本公來一首,說不得本公也能名垂青史呢。」

闕永修和曹國公大笑起來。

言罷,見拄刀的年輕人巍然不動,闕永修覺得火候不到,繼續嘲諷:

「魏公,你這教人的水準不夠啊。瞧瞧這沒規矩的小子,擅闖午門,無法無天,如果你不會教,那本公替你教一教如何?」

魏淵沉默不語,無言的看著許七安。

「我今天不罵人,」許七安嘆息一聲:「我是來殺人的。」

曹國公和眾官員臉色大變。

「哈哈哈........」

闕永修覺得自己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狂笑道:「他說要殺人,你們聽聽,他說要殺人,在午門前殺人。」

笑著笑著,他突然愣住,愕然轉頭,發現群臣們齊刷刷的後退。

這些人里,有六部尚書,有六科給事中,有翰林院清貴........他們可都是京城權力巔峰的人物,竟對一個小小銀鑼如此忌憚?

魏淵和王首輔沒動,目光冷淡的看著他。

這.......闕永修一凜,旋即看向曹國公,發現他已經悄悄退去十幾丈。

他再重新看文官們的表情,這個時候,他終於發現了一絲不對勁,他們眼裡,帶著幾分憎惡、幾分嫌棄,以及.......幾分期待?!

「禁軍呢?來人,來人,給拿下此獠。」闕永修大喝道。

不遠處的禁軍齊刷刷的沖了過來,將許七安團團包圍,拔刀的拔刀,橫矛的橫矛。

闕永修沉穩的揮手:「此賊在宮中揚言殺本公,速速拿下,交給陛下發落。」

禁軍沒動。

「拿下他,本公的命令不管用了嗎?」闕永修大怒。

這時,人群里傳來小聲的提醒:「他,他有免死金牌........」

闕永修瞬間瞪大眼睛,他明白了,明白為何諸公會退,明白禁軍為何不動手。

禁軍是保護皇帝的,皇帝生命沒有受到威脅時,他們不會和一個手握免死金牌的人死斗。

免死金牌又怎樣,我不信他敢在宮中動手.........闕永修並不怕,他自身便是五品高手,雖然上朝不佩刀,但也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

這時,許七安從懷裡取出一頁紙,抖動點燃,沉聲道:「禁錮!」

闕永修和曹國公的身體陡然一僵,無法動彈片刻。

許七安拎著刀,一步步走向兩人。

王首輔沉聲道:「許七安,不要自誤,護國公是一等公爵,開國元勛之後,他要有什麼閃失,你負不起責的。」

御史張行英大急:「魏公,快勸阻他。」

魏淵不動。

許七安走一步,文官們便退一步,把曹國公和護國公凸顯出來。

「咔咔......」

他揮舞著刀鞘,敲碎了護國公和曹國公的膝蓋骨。

人雖不能動,疼痛卻不打折扣,曹國公和護國公臉色一白,大聲慘叫。

闕永修看向群臣,大聲求助:

「你們快阻止他,快阻止他啊。大家同朝為官,你們不能見死不救。一個武夫敢在午門外殺人,滿朝諸公無人敢站出來說話,你們,你們想被天下讀書人嗤笑嗎?」

一位春闈新晉的年輕官員被話一激,下意識的就要挺身而出,制止許七安的暴行。

豈料,他身邊的刑部孫尚書,突然飛起一腳把他踹了回去。

六部尚書、侍郎、六科給事中等等,這些有資格進入朝堂的大臣們,竟默契的選擇了沉默,沒有一個人說話。

即使是與許七安有仇的,也沒有說話。

闕永修看懂了,這些黑心的讀書人,是想借刀殺人。

他們都想自己死。

許七安把佩刀掛回後腰,做了個誰都沒看懂的動作,他朝著西邊的天空,招了招手。

然後,拎著曹國公和護國公的衣領,往外走去。

............

寢宮裡。

結束早朝的元景帝剛回御書房,便有侍衛風風火火的沖了進來,也不通傳,站在門口大喊道:

「陛下,許七安又堵在午門了,揚言要殺護國公和曹國公。」

元景帝勃然變色,震怒道:「他想造反嗎?曹國公和護國公如何?」

「被帶出皇宮了。」侍衛焦急回應。

「速速調動禁軍高手,阻攔許七安,如有違抗,直接格殺!」元景帝大吼道。

等侍衛離去,他站在大案邊,臉色陰晴不定。

壓服了魏淵,壓服了王首輔,壓服了朝廷諸公,竟忽略了這麼個小人物。

「他竟敢忤逆朕,膽大包天,膽大包天........」

元景帝沉沉低吼一聲,把桌上的案牘、文件、筆墨紙硯,統統掃落於地。

這位九五之尊仍怒火未消,一腳踹翻桌案。

............

得了皇帝指令後,宮中的高手帶著數百名禁軍衝出宮門,策馬狂奔,沿著街道疾追。

禁軍隊伍在皇城的街道上追到許七安。

「攔住他!」

其中一名禁軍頭領見到兩位國公完好,心裡鬆口氣,從馬背上縱橫躍起,飛撲許七安。

「咻!」

這時,一道飛劍突兀襲來,劍光煌煌。

禁軍頭領抽出佩刀,與飛劍硬拼一記,雖未受傷,但被阻攔住了。

半空中,李妙真長發飄飄,浮空而立,俏臉如罩寒霜。

李妙真是從臨安府出來的,她昨夜便一直宿在城中。

天宗聖女........禁軍頭領又驚又怒:「我來對付李妙真,你們去攔截許七安。」

這裡追擊出來的,不只有他一位高手。

當即,便有三名強者從馬上躍起,鼓蕩氣機,御空追擊而去。

刷!

當是時,一道劍光亮起,斬在三名強者身前,斬出深深溝壑。

臨街的屋脊上,站著一位青衫劍客,負手而立,笑容冷淡。

「楚元縝,你要反了朝廷?你想成為通緝犯嗎?」

三名禁軍強者識得楚元縝。

楚元縝冷笑道:「這裡可是皇城,住的都是達官顯貴,爾等若想背責任,大可與我一戰。反正楚某孤家寡人,大不了此生不入大奉國境。」

三名禁軍強者大怒,咬牙切齒。

京城是天子腳下,又是內城,這裡的百姓可比外頭的要金貴,如果因為他們三人,導致百姓被波及,大量死亡。

這個責任絕對會落到他們頭上。

察覺到這邊的氣機波動,皇城內,一道道強橫的氣息甦醒,產生應激反應。

皇城裡住著的都是公卿王侯,有的自身便是高手,有的府里養著客卿,都不是弱者。

而皇宮那邊,有更多強橫的氣機波動傳來,那是後續趕來的高手。

「咱們好像捅馬蜂窩了........」楚元縝傳音道。

「怕死就滾。」李妙真脾氣暴躁的回覆。

「阿彌陀佛!」

這種事,當然少不了恆遠,他從另一側的街道里拐出來,沉聲道:「李道友為何不捎我一程?」

他也是提前就潛入皇城了,也是躲在臨安府里。只是李妙真方才御劍是沒有捎上他,所以來的晚了片刻。

李妙真沒好氣道:「逃命的時候再說。」

...........

天色已經亮了,內城的街道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許七安踩著李妙真遞的飛劍,一氣衝出皇城,輕飄飄落在內城的街道。

然後,他拎著兩位國公也招搖過市。

路邊的行人,最先注意到的是穿公爵常服的曹國公和護國公。

「咦,這不是許銀鑼嗎?不穿打更人差服我差點沒認出來。」

有人驚喜的喊道。

「他手裡拎著的是誰?這,這是蟒袍吧?大人物啊......」

「我認識那個人,獨眼的,他是昨日進城的護國公闕永修。」

「就是狀告楚州布政使鄭興懷,勾結妖蠻,害死鎮北王的護國公?」

尋常百姓很難認識公爵,比如曹國公他們就不認識,但護國公昨日可是出盡風頭,招搖過市,給內城百姓留下深刻印象。

所以一眼便認了出來。

「許銀鑼拎著他做什麼,這可是公爵啊,這,這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甭管做什麼,那人是什麼公來著?肯定涉及到楚州案了,我去喊家裡的婆娘出來看熱鬧。」

「媳婦,你幫忙看著攤,我跟去看看。」

「可是,當家的,我也想去看......」

街邊的行人指指點點,驚奇的看著這一幕,湊熱鬧心態的跟上許七安。甚至有攤主棄了攤位,一臉好奇的跟著。

倒也不是單純的看到熱鬧就湊,只是事關許銀鑼,手裡拎的又是昨日招搖過市的公爵,沒有人能抵擋住好奇心。

人流匯聚,越來越多。

漸漸的,變成了洶湧的人潮。

這就是許七安想要的,一刀斬了闕永修固然爽利,卻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終於,他拎著兩位公爵,來到了菜市口的刑場。

刑場設在菜市口,主要原因便是這裡人多,所謂斬首示眾,人不多,如何示眾。

菜市口的百姓立刻注意到了許七安,準確的說,是注意到了洶湧而來的人流。

「怎,怎麼回事?」菜市口這邊的百姓驚呆了。

「那不是許銀鑼嗎。」

菜市口,人潮洶湧。

許七安把曹國公和護國公丟在刑台,抽出刀,割斷他們的手腳筋。

接著,他雙手各自抓起曹國公和護國公的頭,讓他們抬起臉,許七安笑了:「看,這麼多人,今天死了也值得。」

闕永修駭的臉色發白,「我,我是一等公爵,是開國元勛之後啊。你,你不能殺我,你殺了我,大奉再無你立足之地。」

這位征戰沙場的都指揮使,此刻還能維持住軍人的沉穩,連聲道:「不要一錯再錯,本公還沒死,一切都可以挽回,本公會向陛下求情,讓陛下寬恕你,本公發誓.......」

他還有大好的前程,他剛剛在朝堂贏得勝利,他不能就這樣死去。

許七安笑了笑。

曹國公心裡的恐懼炸開,磕頭如搗蒜:「許銀鑼,是本公錯了,求求你放過我,放過我........都是護國公闕永修和陛下的錯,是他們製造了屠城慘案,是他們,是他們啊。」

「閉嘴!」

闕永修大喝。

「該閉嘴的是你!」

曹國公面目猙獰:「你不了解他,你不在京城,你根本不了解他,他就是個瘋子,是瘋子,他,他真的會殺了我們的。」

「說大聲點,告訴這些百姓,是誰,屠了楚州城!」許七安抽出刀,架在曹國公脖頸。

冰封的刀鋒仿佛把血管凝結,曹國公臉色發白,嘴皮子顫抖,崩潰的叫道:「是鎮北王,是護國公闕永修,是他們屠了城。」

「還不夠!」許七安淡淡道。

「還有陛下,還有陛下,他知道一切,他知道鎮北王要屠城........別殺我,求求你別殺我。」曹國公痛哭流涕。

轟的一下。

周遭的百姓炸鍋了。

他們聽到了什麼?

屠殺楚州城三十八萬百姓的,是鎮北王和闕永修,而他們的君王,他們的陛下,縱容了這一切?

「難怪鄭布政使會死,是被他們害死的!」有人紅著眼,大聲道。

「陛下他,他縱容鎮北王屠城........」

一張張臉,瞠目結舌,一雙雙眼睛,閃爍著痛恨和茫然。

他們沒有想到,跟過來看熱鬧,會看到這樣的一幕,會聽到這樣的話。

大奉親王屠城,大奉皇帝默許。

那有朝一日,是不是,也會把屠刀對準他們?

當場,千餘名百姓,密密麻麻的人潮,他們心裡,有什麼東西坍塌了。

這時,菜市口周邊的屋脊上,一道道身影騰躍而來,他們有的穿著禁軍的鎧甲,有的穿著常服,但氣息都一樣的強大。

「陛下有令,誅殺許七安!」

十幾道身影騰空而來,氣機宛如掀起的海潮,直撲許七安。

人群後,馬蹄聲如雷震動,禁軍們策馬而來,揮舞鞭子驅趕人流。

護國公闕永修狂喜,呼喊道:「快救本公,殺了此獠。」

曹國公絕望的眼神里迸發出亮光,繼而是翻湧的恨意,恨不得把許七安千刀萬剮。

恰是此時,一道清光從天而降,「叮」一聲,嵌入刑台。

清光一閃,那些撲殺而來的高手如遭雷擊,齊齊震飛,半空中鮮血狂噴。

「終於來了!」許七安如釋重負。

那是一柄刻刀,古樸的,黑色的刻刀。

在紙張沒有出現的年代,那位儒家聖人,用它,刻出了一部部傳世經典。

他離開皇宮前,召喚過它了,昨日便已取得院長趙守的同意。

刻刀蕩漾著清光,於刑台前組成光罩。

許七安一腳踏在曹國公後背,環顧場外百姓,一字一句,運轉氣機,聲如雷霆:

「曹國公構陷忠良,助紂為虐,協同護國公闕永修,殺害楚州布政使鄭興懷,按照大奉律法,斬首示眾!」

黑金長刀抬起,重重落下。

人頭滾落。

鮮血濺出刑台,於百姓眼中,留下一抹淒艷的血色。

曹國公伏誅。

「不........」

絕望的咆哮聲從闕永修口中發出,曹國公的死,深深刺激到了他。

曹國公說的沒錯,這是個瘋子,瘋子!

「許七安,許銀鑼,許大人,本公知錯了,本公不該被鎮北王蠱惑,本公知錯了,求求你再給本公一個機會,別殺我.........」闕永修哭喊著。

他在無數百姓面前認罪了,他在眾目睽睽中痛哭流涕。

「原來你也會怕!」許七安冷笑。

「是啊,誰都怕死。就如同你用長槍挑起的孩子,如同你下令射殺的百姓。如同被你活生生勒死在牢里的鄭大人。」

「你們快救本公,你們快救本公啊,求求你們,快救本公!」

巨大的恐懼在闕永修心裡炸開,他朝著被刻刀的清光震傷的高手,發出絕望的哀嚎。

他知道,頭頂懸起了屠刀。

許七安的屠刀沒有落下,他還要宣判護國公的罪孽,他的刀,殺的是該殺的人。

「楚州都指揮使,護國公闕永修,與淮王一同勾結巫神教,殘殺楚州城,屠戮一空。血債纍纍,不可饒恕。

「事發後,與元景帝合謀,構陷楚州布政使鄭興懷,將之勒死於牢中。血債纍纍,不可饒恕。今日,判其,斬——立——決!」

噗!

手起刀落,人頭翻滾而下。

世界翻轉中,闕永修看見了蔚藍的天空,看見了自己的屍體,看見冷笑而立的許七安。

「饒......」

頭顱滾在地上,嘴唇動了動,而後,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了他。

「呼......」

許七安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就像吐盡了胸中鬱壘。

一雙雙眼睛看著他,明明人潮湧動,卻寂靜的可怕。

在這樣寂靜的場合里,許七安伸手進懷裡,摸出了象徵他身份的銀牌,一刀斬斷,哐當,化作兩半的銀牌墜落。

他拄著刀,猖狂的笑著:「魏公,許七安.......不當官了。」

遠處的屋脊上,那一襲紅衣,捂著嘴,淚如雨下。

她身後,今日特意穿著素白長裙的懷慶,怔怔的望著刑台上,肆意大笑的身影。

人群之外,一個姿色平庸的婦人來遲了,沒能擠進洶湧的人潮里。

她便站在外邊,聽著遠處那個男人宣布罪行,聽著他說不當官了,聽著他猖狂大笑。

慕南梔突然覺得,她是幸運的。

人群里,突然擠出來一個漢子,是背牛角弓的李瀚,他雙膝跪地,嚎啕大哭:

「多謝許銀鑼剷除奸臣,還楚州城百姓一個公道,還鄭大人一個公道。」

申屠百里、魏游龍、趙晉、唐友慎、陳賢夫婦........這幾個護送鄭興懷回京的義士,一起擠出人群,跪與台前。

「多謝許銀鑼剷除奸臣,還楚州城百姓一個公道,還鄭大人一個公道。」

這一幕深深烙印在周遭百姓眼裡。

看著台上灑脫磊落的年輕人,人群里響起了哭泣聲。

這是一個年輕人,用自己的熱血,用自己的前程,甚至生命,換來的公道。

這一幕,後來被載入史冊。

大奉歷,元景37年,初夏,銀鑼許七安斬曹國公、護國公於菜市口,為楚州屠城案蓋棺定論,七名義士於刑台前長跪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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