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 從前(1/2)
2007年4月1日晚11點。
碧城。
大雨滂沱。
元東升晚上有應酬,一早讓司機下班了,此時他自己開車穿行在因為遮天夜雨而不復平常喧囂的空蕩蕩的城市中心。
他晚上喝了一點酒,不多,但也在娛樂會所待到最後一絲眩暈散盡這才驅車離開。
他一路車都開得很慢,哪怕路上一個行人也看不見。
所以當那個大雨中只能看見一團黑影的人瘋了一樣從街邊衝過來並在他緊急剎車的瞬間砰的一聲撞上他車頭的時候,他幾乎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這人就是存心來找死。
極為火大的熄火下車,他幾乎在跨出車門的一瞬間渾身就被大雨澆了個通透,往前走兩步,他見到那個委頓在他車底下此刻也不知是死是活的人。
把人從地上拽起來翻過正臉對著自己,元東升這才真的驚訝起來。
因為不要命的用自己的身體來強行跟他製造車禍現場的竟然是個女孩兒。
還是個極為年輕乍眼也看不出成年沒有的小女孩兒。
此時那女孩兒雙眼緊閉,顯見已經昏死過去,蒼白的臉上卻還殘留著痛苦到近乎扭曲的神色。渾身被大雨沖刷,一時看不出究竟哪裡被撞傷,但那一圈圈混入雨水中迅速變淡的血跡元東升總不會認錯。
儘管一百萬個肯定這場事故自己絕對不需要付一毛錢的責任,儘管很確定以自己剛才的車速以及剎車剎得及時這女孩兒就算想死也死不了,但他到底做不出在這種天氣把小姑娘扔在路邊又或者強行把她弄醒質問她為什麼讓自己「被車禍」這種事。
干!
罵了一句髒話,下一刻元東升毫不憐惜單手拎起女孩兒扔進車后座,再駕車一路狂飆向離這裡最近的醫院,,再沒有之前半點的小心謹慎。
五分鐘後,黑色的奧迪停在碧城市一醫院急診大樓的門口。
渾身濕透卻掩蓋不了一身匪氣的男人單手提著昏迷的女孩兒闖進急診部時,值班的醫生護士齊齊抬頭然後齊齊呆住,直到緊皺著眉頭明顯神色不愉的男人淡淡說了句「救人」,這才趕緊將病人抬上了病床。
「姓名?」
「不知道。」
「年齡?」
「不知道。」
「受傷原因?」
「她撞我。」
「……」
十分鐘之後,元東升為這句「她撞我」付出了代價。
被請進派出所喝茶的時候元東升特意看了眼時間,晚上11點40。
而等到測試完他並非酒駕、又將監控調過來證實這一晚上的鬧劇的的確確是聽上去匪夷所思的「人撞車」而後放他離開,已經是4月2日凌晨1點。
很好。
幹得漂亮。
他人生第三十二個生在愚人節的生日終於被人首次成功的愚弄了一把還順便局子二日游。
可喜可賀。
他轉頭就再次去了醫院。
想好的一百種讓罪魁禍首悔不當初的方法,卻在踹開病房門看見那個拔掉輸液針站在大大打開的窗戶口再一次被渾身淋透的發抖的人影時全部偃旗息鼓。
他險些忘了這個渾身散發著生無可戀氣場的傢伙是自己來找死。
他跟一個不想活的人計較什麼?
嘲諷咧了咧嘴,他道:「這一晚花費我1358.6元人民幣,占用我個人時間兩個半小時,都不用你賠了,就當我日行一善。再友情建議你下次想死去跳河或者在家吃藥,別再牽連別人了。」
進病房之前他儘管滿心怒火也還是先找值班醫生了解過,女孩兒渾身有擦傷,最嚴重也只是右手臂蹭掉了一塊皮所以淌了一大灘血,而她當時暈過去也並不是因為被車撞,而是本來就發燒到神志不清。
……元東升簡直無話可說。
他收回跨入病房的右腳,轉身準備離開。
「對不起。」
頓了頓,元東升停步,回頭。
他沒記錯的話,這是坑了他一整晚的人今晚第一次開口講話。
他回過頭的時候,發現那個不聽話的病人也正好回過頭來,被雨浸濕的頭髮一縷一縷黏在她過分蒼白的臉上,眼神似乎是盯著他,又似乎空無一物:「我聽護士講了……對不起。」
挑眉,元東升道:「對不起什麼?」
「不是故意要撞你的車。」大半夜看著比女鬼好不到哪去的病人喃喃解釋,「雨太大了,街上沒有車,等了很久……沒死成還拖累你,對不起……」
元東升氣得幾乎要笑出來:「小姐你幾歲?請問你成年了嗎?」
他話里的嘲諷滿得幾乎要溢出來,對面的人也識相的沒有再開腔。
怎麼會指望從這種沒頭腦小鬼的嘴裡聽到一個好歹給這莫名其妙的一晚上找點安慰的解釋的?搖了搖頭,元東升再一次抬步。
可那人也再一次在他要離開的瞬間張開了口。
「……那裡四周都有監控,就算我死了,也不會連累別人坐牢……」
擰著眉頭回頭,元東升壓抑了一整晚的怒火幾乎就要噴薄而出:「所以我大半夜在醫院和公安局來回折騰都是自己活該?你他媽……」
他突然閉上了嘴。
因為對面那人始終空蕩蕩的眼裡突然湧出了眼淚。
元東升一瞬間以為人是被自己一副兇相給嚇哭了的。
但立刻又知道是他想茬了。
對面那小傢伙眼裡壓根兒就沒有他,說的話也仿佛並不是在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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