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4 江河(2/2)
看著他臉色的無力與冷嘲,顧若河目中無措一閃而過,咬著嘴唇輕聲問他:「你認為我不配談戀愛嗎?」
霍江華在繼續開口之前緊急剎住了車,因為他忽然意識到她問這句話時的認真,也回味過來她剛才一剎那的茫然無措,那些嘲諷的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因為明知這時候不管自己說什麼,她都會當真。
半晌他只反問道:「你覺得呢?」
顧若河不說話。
「你跟人談戀愛。」霍江華一字字慢慢道,「你要怎麼跟人介紹你自己,你考慮過嗎?」
顧若河倏忽白了臉。
「你要怎麼才肯離開這裡呢?」她久久不語,霍江華便又問道。
顧若河失魂落魄,口中的回答卻仿佛在心裡千迴百轉一樣異常熟悉地飄出來:「等我36歲,成為全能巨星,功成名就……」
椅子被踢倒了,他就乾脆在病床邊坐下來。想到上一次兩人離得這樣近,上一次聽她說這個話,也是在病床邊——將近兩年前在她自殺未遂的病床邊,她說她死了一次沒死掉就不會再有第二次了,她要進入娛樂圈演電影,要功成名就成為全能巨星,然後等到36歲退休。
她做的所有努力都是為了這個,被罵也好,被打也好,甚至被摔的全身骨頭都快斷了,全部都是為這個,根本不是他口中的來這裡就是為了談個戀愛。
而這兩年他也只是遠遠看著而已。
那些理直氣壯的怒火慢慢消退,良久霍江華輕聲道:「如果我說……我從沒有怪過你呢?」
小幅度搖了搖頭,顧若河有些悽慘笑了笑:「我不信。」頓了頓,她又慢慢再給自己補上一刀,「就像我問你是不是覺得我沒資格談戀愛,你不回答,但我知道你是。」
霍江華說不出話來。
顧若河笑得幾乎哽咽:「因為我也是。」
她覺得霍江華沒有資格談戀愛,所以當初元嫣第一次表達對霍江華的傾慕時她反應那樣劇烈,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害怕,因為知道元嫣有怎麼的魅力所以一剎那陰暗的害怕霍江華會慢慢為之而動心,甚至於到現在也沒跟元嫣解釋過一句她與霍江華之間的關係。
霍江華也認為她沒有資格談戀愛,所以在眾人面前說是她的「男友」,其實是說給元東升一個人聽,大概是因為從元嫣口中聽說了一些事,知道她對那個人動了心,所以想要在一切還沒開始之前切斷她想要或者說已經邁上去的那條路。
怎麼跟自己喜歡的人介紹自己……
想要伸手捂住那個疼得最厲害的地方,她卻連這樣一個動作也做不了,最終也只能那樣一動不動躺著,機械地跟床邊的人下保證:「你放心,我現在不會說什麼做什麼的,除非我自己覺得有資格說出口的時候……那之前我也希望你不要再管我的事。」
兩人今天相見,初衷是因為擔憂,但是到了現在,除開彼此血液在一方懵然不知時有過交融,剩下的全部都是互相傷害。
或許這才是他們不到萬不得已不願意見面的理由。
因為明知自己一言一行,甚至是自己這個人的存在,對於對方而言已經是一種傷害。
抹了一把臉,霍江華啞聲道:「事情的經過我都聽說了,還有之後發生的,你最不好過的恐怕還不止是受傷,不需要我幫忙嗎?」
「和演戲相關的事我自己會解決的,至於和演戲無關的事我經紀人會解決。」顧若河抿嘴道,「你不管我……就算是幫我了。」
「身體呢?」霍江華出乎意料的沒有再嗆。
「你也聽醫生說過了,沒有大問題的。」顧若河不自覺放柔了聲調,「我會保護自己的,你別擔心這個。」
「還有一個問題,」霍江華忽然抬頭看她一眼,「蔣嵐你認識嗎?」
「剛才守著我的蔣先生?」顧若河有些遲疑點了點頭,「我知道他是元嫣的助理。」
霍江華牢牢盯著她:「你剛才見到他,有沒有……」
他遲疑著問不出口,顧若河卻突然飛快接過了他的話頭:「我確實看他有點眼熟,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所以你知道?」
她說完這句話就緊緊盯著霍江華的臉。
她即便對蔣嵐有一絲莫名的熟悉感,剛才見到他時更忍不住連連看了他好幾眼,可也沒因此而看出一朵花來,更絲毫沒有將他與霍江華聯繫在一起過。腦海中極快的將從前他們兩人共同有過交集的人提煉一遍,顧若河卻仍然沒能提煉出什麼對象來。
霍江華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道:「你看蔣嵐有點眼熟這件事,能不能答應我不要再告訴第三個人知道?」
沉默片刻,顧若河有些無奈道:「我之前已經跟元東升講過一次了。」
霍江華不動聲色皺了皺眉:「你怎麼跟他說的?」
「也沒怎麼說,就電話里提到的。」顧若河稍微回憶了一下,「就是問他有關元嫣助理的事,他看出來我對蔣嵐有一點在意就問我,我就承認了。別的就沒什麼了,我本來也沒有別的可以說。」
「如果今天之後他再問你這件事,」霍江華慢慢道,「你能不能答應我剛才的請求?」
這一次顧若河沉默得更久,好半晌才輕嘆一聲:「我和蔣先生見過面之後,確實腦海里依然沒有關於他的任何記憶,這個不需要騙人。」
霍江華呼出一口氣:「你不問我理由?」
顧若河搖了搖頭:「無論什麼理由,我知道你不會害我。」卻不待霍江華表態她又問道,「但我想知道你會不會害他?」
「你別忘了剛才我說的是除開你我之外的任何人,並沒有針對他的意思。」霍江華淡淡道,「除開你之外,我和他之間沒有衝突。」
想一想是這個理,顧若河也就不再追究。
一直到霍江華走出病房,到很久以後,顧若河才明白對於霍江華而言,只是她這個理由,已足夠形成全部的衝突。
他沒有騙她,只是也沒有說實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