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9 墜馬（2/2）

因為一個是驕縱任性做什麼都不管不顧因為有人撐腰的天之驕女，另一個卻是性格直爽記恩也記仇偏偏關鍵時刻卻比誰都要善良的孤兒嗎？

雲清已經打完電話了。

陪顧若河上了救護車，確認她還活著以後，出於多年的習慣她第一通電話打給了元東升。她跟著元東升好幾年，這也是她第一次見、不，是第一次聽到元東升失態。在她說出「若河重傷，現在在救護車上」的時候，她清晰聽到那邊瓷器碎地的聲音。

但元東升的失態也不過短短几秒鐘。

確認顧若河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以後，他主要交代了她三件事，前面兩件都很理所當然，第三件卻透著一股詭異感。

第一件是聽說這是她撥出的第一通電話，元東升讓她掛電話後立刻通知元旭日。

第二件是讓她最快闡述了顧若河受傷的前後過程，聽到有目擊者後讓她送顧若河到醫院後立刻控制目擊者。

第三件則是讓她打電話通知元嫣。

這要求實在透著古怪，雲清想也沒想就脫口道：「元小姐現在在h城，一時半會兒也趕不過來，現在通知她也是讓她干著急吧？」

她說這話完全是出於好意。

她在此之前雖說與元嫣接觸不多，但元東升一開始就是將她當成未來貼身保護元嫣的人來培養的，她對元嫣的了解可以說比對顧若河多多了，甚至於連顧元二女之間看似誰也不服誰長期彆扭、實則卻頗為深厚的感情也了解得挺清楚。現在顧若河到底是個什麼情況誰也還說不好，貿貿然通知了元嫣，她那火爆脾氣除了急得發瘋以及第一時間扔下一切趕過來以外，雲清想不出第二種情況。

元東升當然明白她的擔憂，卻並沒有領受她這番好意，只道：「有需要她去通知的人。」

他這麼說就是明顯不願意解釋更多了，雲清便也不再問，掛電話後開始一一執行他交代的三件事情。

這時顧若河已經被推進手術室好一會兒了。

她一一打過電話的元家三兄妹一個也沒說過立刻趕來這種話，但她看著那盞依然亮著的手術室的燈，有些後怕又有些茫然的想，他們應該會很快趕回來的吧？

能在顧若河睜開眼睛的時候就過來嗎？

她這麼想並不是因為她脆弱到不能承認一個人在這裡等，而是……

手裡忽然被塞進了什麼東西。

雲清抬頭就見到陸城那張平時就冷淡、現下更添了幾分擔心而稍顯黯然的帥臉，再看手裡卻是一聽罐裝咖啡，還是熱的。

「喝點熱的緩解一下。」陸城道。

雲清動了動嘴唇。

她看上去始終很冷靜，既沒有像施翔一樣擔心到失語，也沒有像梁辛那樣害怕劇組才開機半個月就鬧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故，甚至於從救護車到醫院，再從急救室到手術室，她一直拿著電話就沒有停下來過打電話這個動作。任誰看來，她都有條不紊，冷靜無比。

但是她剛才終於歇下來，看向手術室的那一眼卻透著十足的內疚與茫然。

她在自責。

陸城想。

他不太會安慰人，但他覺得有點佩服這個年紀大概跟他差不多的姑娘，於是難得跑一趟腿給她買來熱飲：「別瞎想，她不會有事的，這事也跟你沒有任何關係，你不要責怪自己。」

雲清握緊咖啡低聲跟他道了聲謝，聽到他後面一句臉上流露出苦意：「我來是為了照顧她，我明知道有人對她有很大的敵意，卻從頭到尾除了口頭上埋怨她兩句，別的什麼也沒有做過。」

「不是你的錯。」不知是不是也一下子想起了事故現場那個從當時到現在始終都還沒來得及想的第三個人，陸城臉色也一下子變得不好了，「正常人不會做這種事的。她當時衝出去是為了救人，如果早知道會這樣，她……」

陸城話沒有說話。

一時兩人心裡都有些沉重。

因為其實他們都拿不準，如果顧若河早知道救人的後果是要把自己折進去，那她還會不會去。陸城本來想說不會，可顧若河衝出去的那一瞬間，難道她會不知道那行動本身就是潛藏了很大危險的？

良久雲清喃喃道：「她跟簡一心發火的那一次，我覺得她這樣做有很大的問題，因為簡一心怎麼看都不是個罵一頓就能乖乖聽話的。可那時她說就算有麻煩我也會替她解決，當時我聽到這個話心裡其實還有點高興……但是後來我就一直拿拍戲裡面的事她太認真我不能插手當藉口，就始終什麼都沒有做過，就到今天了。」

陸城想要說什麼，她靜靜補充一句：「她上次受過的傷直到今天都還沒好。」

這令她在見到血泊中的人的一瞬間，立刻就陷入了極其的自責之中。

她第一時間就給元東升打電話，不止是出於責任，更因為她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資格繼續處理顧若河的事，元東升的話對她而言，是引導她不用思考就能直接去執行的指標。而一旦執行完了，她立刻又回到了當時的那種擔心自責之中。

陸城沒再多說什麼，只拍了拍她肩膀道：「她們都是成年人了，都需要為自己所做的事負責任。」

他口中的「她們」，當然是指顧若河與簡一心。簡一心固然犯了大錯，可顧若河晚一些從這間手術室里出來，無論她變成什麼模樣，她也不能忽略最初衝出去救人這是她自己做出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