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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4 可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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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某一個晚上他也有點失眠的時候腦海里突然閃過許許多多的畫面,她在《夜願》劇組的時候忙得像陀螺,每天那短短几個小時的可憐的睡眠與其說是失眠症好了不如說她根本是累到眼皮子撐不開,這個她自己也承認過。而後她一回到碧城就接到《斬夜》的劇本,那幾天她也每晚做功課到凌晨好幾點,因為只有短短三天的準備時間,所以這個熬夜的舉動看上去理所當然極了。再然後就是試鏡完回到期會做音樂,這一次的晚上不睡覺看上去更加自然——因為期會那幾個原本也是一工作起來就晚上不睡覺的夜貓子,乍看上去倒像是她被他們帶進那個狀態里。

不細想的時候仿佛一切都很自然,一旦聯想到她那個把工作當成安眠藥的陋習,就會發現這人根本沒有絲毫的好轉,甚至於變本加厲的折騰自己。

某一個點以為她已經好多了,還沒來得及高興卻發現她只是掩藏得深了。

不得不說這發現讓人煩躁,煩躁得他甚至忘了上一次過後他曾經自己跟自己保證過不會再去戳她隱私,不會再僭越第二次。

他久久不語,顧若河心中忐忑。

她知道自己已經被拆穿了。

想著上次過後,她雖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再將她睡不著覺這件事記在心上,但她還是比從前更加小心翼翼掩飾了,這時才發現對有心關照自己的人這點掩飾既沒用處也失了尊重。

以為會等來一頓劈頭蓋臉的痛罵的,就像他們剛剛重逢那段時間的交集。

但他卻半晌也再沒出過聲。

他們又陷入沉默,這陣沉默卻不再像剛才那樣讓人舒服甚至於享受。

顧若河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

不是謊言。

不是藉口。

說點什麼吧,她有些焦躁的想。

好半晌車內外只有輕柔的風聲,元東升考慮了又考慮,終究還是決定無視那點煩躁與心疼當做自己沒有問過,開口前夕卻見她猛地抬頭望他,眼神甚至稱得上決然:「我做過一件事,特別對不起一個人,對不起到一閉上眼就開始無窮無盡的內疚、一睡著就開始噩夢不斷的……那樣。」

元東升在她看不見的另一側驀地握緊了左手。

「好長一段時間我都不敢睡覺因為……」

太可怕了,那種一閉上眼睛就會被痛苦吞噬一樣的感覺。

「吃藥過後會很快睡著,一閉上眼睛什麼都不知道了,也不會做夢,所以有一段時間很依賴。」她輕聲道,「後來發現不能這麼做,就想要戒掉了。」

難得她願意坦誠,他應該安安靜靜聽她說她想要說的,她不想說的他就照例不去多問,元東升這樣想著。

但事實上他聽自己十分冷靜開口問她:「為什麼不能那麼做?」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他目光里一點都沒有要相讓的意思。

顧若河在這樣的目光中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在那件事發生以後、在她開始吃安眠藥之前,她唯一曾經閉上眼安睡過的夜晚。

就是在大雨中被他撿到的那一晚。

自殺未遂過後,高燒,渾身擦傷,又冷又熱,手還被他十分不留情地扎了一針,鑽心的疼,即使睡眠再好的人在那樣的情形下大概也很難睡得著,更遑論是她。

但偏偏她就睡著了。

第二天迷濛中睜眼的瞬間久違的睡眠帶來的由衷的幸福感以及意識到當時只是個陌生人的他要離開的失落感,至今都還清晰交織在她的心裏面。

所以當他目光里寫上「不要迴避」幾個字的時候,她就真的不能也不想迴避。

「因為白天的時候克制自己不要去想自己對不起的那個人,晚上也不會想起,隔了很久突然發現,竟然有一段時間沒有再想到她了。」她直視著他的眼神笑了笑,「然後就意識到自己實在太卑鄙了,發現不能那樣做人。」

所以那些睡不著的夜晚以及拼了命的努力,對於她另外一層的意義就是銘記與懲罰。

怎麼會有這麼執著、這麼不要命、口風這麼緊的小丫頭?

說出口了以後,那些壓在每一個她不眠夜晚的重力會稍微減輕一點點嗎?

嘆了口氣,元東升偽裝出來的帶了點嚴厲和凶氣的目光忽然就軟化下去:「其他的呢,還想繼續說嗎?」

顧若河條件反射搖了搖頭,卻又不想他誤會自己有意欺瞞,想了想道:「等以後……」

短短三個字,她卻突然迷茫於接下來想要說的話。

以後是什麼時候?是她有朝一日成為影后的時候?是她終將有一天退出娛樂圈的時候?還是她覺得有些東西終於能夠還清的時候?

那又會是多久的以後呢?

她一點把握也沒有,甚至不知道……那樣的以後到底存不存在。

是很想跟他說的,跟自己有關的一切。

只是現在她還沒有資格。

因為還沒法對他坦誠,所以也不能問他自己最想要問的那個問題。

惱人的死循環。

她神情又迷惘又失落。

元東升再次嘆了口氣,終於跟她張開了手臂:「過來,我抱抱。」

車身狹窄,讓他的動作顯得有點滑稽可笑。

但這個滑稽可笑的動作卻瞬間瓦解了她心裡才剛剛劃下線的死循環。

顧若河用近乎莽撞的姿勢撞進他懷抱里,中途腦袋被車頂給撞的砰地一聲她卻完全感覺不到疼似的碰也不去碰,兩隻手只管緊緊抓住元東升兩邊肩膀,生怕他下一秒鐘就反悔似的。

兩人間第一個擁抱。

姿態滑稽,距離卻那樣近。

明明應該閉嘴抓緊時間享受的當口,她卻把頭埋在他胸口裡瓮聲瓮氣問道:「你做什麼要抱我?」

男人就像逗弄寵物一樣揉了揉她頭頂,聲音好整以暇:「你可憐啊。」

「我哪裡可憐了?」

「哪裡都挺可憐的,小可憐。」

「……」

想一想好像是這個理,她竟無法反駁。

凌晨一點的時候,顧若河照例開著床頭燈看劇本。

正式簽約過後她手頭拿的就是《斬夜》前面十集的完整劇本了。

而後手機突然響了一聲。

是簡訊的鈴聲。

「早點睡,年輕人要勇於跟噩夢作鬥爭。」

打開看了兩眼,顧若河忍不住撲哧笑出來,而後聽話的將手機還有劇本通通放在床頭柜上,老老實實關燈躺下。

也許今晚能夠睡著。

也許睡著了也不會做噩夢。

畢竟……曾經替她趕走過噩夢、做出過決定的人今晚又一次給了她一張護身符。

就算只能護一晚上的安眠那也是她賺到了。

閉上眼睛之前,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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