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如願卻難過(2/2)
母女倆說些體己話,趁皇后心情好,長公主替靜和公主求情。
杜皇后要她別管此事,淡淡道:「你蕭姝妹妹有太后照拂,無需他人關心。」
長公主聽罷,笑起來,說知道了。
原本算好的一盤妙棋,毀在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手上,杜皇后把這筆帳牢牢記在心裡。
再後來,當她得知宋太君在靈陀寺封山期間入廟上香,心裡更明白幾分。
所謂一個巴掌拍不響。
她之前納悶太后為何突然插手,看來任何事沒有巧合,都是人為。
覃家暗中阻攔……
杜皇后冷笑,真當杜家,她這個皇后黨形同虛設?
她想,是時候收緊惡狼脖子上鐵鏈了。
五六天後,覃煬接到樞密院的指令,要他最遲在本月中旬回職復命。
溫婉蓉是晚上兩人說枕邊話時,知道這個消息。
她微微一怔,說什麼都不同意:「大夫說了起碼修養三月。月中回職復命?明擺刁難人嗎?」
覃煬想想,差不多:「月中,也有兩個半月,問題不大。」
「什麼問題不大?」溫婉蓉翻身爬起來,把手裡團扇扔在床上,不悅道,「你不想好了是不是?」
「大熱天,發什麼脾氣。」覃煬笑起來,拉溫婉蓉躺下,要她繼續扇風,「老子發現你最近脾氣見長。」
溫婉蓉很聽話拿起團扇,繼續扇:「我是擔心你,換個人,你看我多不多一句嘴。」
「是是是,知道你心疼老子。」覃煬也沒轍,「杜廢材親自叫人把指令書送來,我能怎麼辦,先去看看怎麼回事,再說離月中不還有好幾天,慌什麼。」
溫婉蓉白他一眼:「你倒心大。」
心大不大不就那回事,覃煬巴不得不去,他混吃等死的日子還沒過夠。
「睡吧,睡吧。」他想想,有些心煩。
不知因為天熱。還是突如其來的復命消息,一夜兩人都睡得不安穩。
白天,兩人也沒法好好午睡。
靜和公主的聯誼的事就此完結,大姑姑和許翊瑾不想夜長夢多,打算儘快帶玉芽回樟木城。
他們要走,老太太必定捨不得,下次見面又不知什麼時候,便叫冬青和溫婉蓉陪著大姑姑在燕都多轉轉,恨不得把樟木城沒有的東西都買了帶回去。
玉芽的手依舊不能做事,許翊瑾恢復得不錯,就是暫時不能搬重物,但幫自家小娘子收拾細軟。不是問題。
等一切準備妥當,在燕都的最後一晚,玉芽求溫婉蓉能不能晚上一起睡?
覃煬肯定不同意,最大限度讓步,溫婉蓉可以多說一會話。
溫婉蓉想想,也行,就算說到半夜也是她的事,保證覃煬明早一醒,睜眼能看到人。
她高高興興跑到玉芽屋裡,和她擠在小箱床上,忽然想起過去的事,有些感慨:「玉芽,以前我在溫府時做姑娘時,冬天冷,就這麼和別人擠一張床上取暖,那時就想有個炭盆多好,等真的什麼都有的時候,又覺得其實以前擠在一起睡也挺好玩。」
玉芽不太懂她的感受,只問:「二爺對夫人這麼好,又不用擠小床,難道不好嗎?」
「好呀。」溫婉蓉發自內心的笑,可笑了會,嘴角慢慢收攏,「等你和許表弟有了夫妻生活。也許會明白我的感受吧。」
她覺得婚姻就是畫地的牢,圈在裡面的人時間久了,又懷念圈外的生活。
覃煬對她不好嗎?
當然好。
但有時他們思想不同步,溫婉蓉就想一個人靜一靜。
她不知道覃煬有沒有這樣的感觸。
還在發呆,就感覺肩頭熱熱的,溫婉蓉拉回思緒,就看見玉芽大著膽子靠過來,很依賴地挽著她的胳膊,低頭不語。
「怎麼了?」她柔聲問。
玉芽聲音悶悶的:「一想到明天以後,奴婢不知多久才能再見到夫人,就捨不得。」
溫婉蓉笑著罵她傻瓜:「我們可以書信啊。」
玉芽坦白心跡:「夫人,世子爺對奴婢真的很好。但奴婢怕覃大夫人。」
溫婉蓉笑:「醜媳婦總得見公婆。」
玉芽搖搖頭,小聲說:「可覃大夫人不喜歡奴婢,也不滿意奴婢,這些奴婢都知道。」
溫婉蓉嘆口氣,沒吭聲。
玉芽繼續說:「不過夫人,你放心,奴婢不會在許家給您丟臉。」
「如果你不願意,可以不去,我沒有勉強你嫁給許表弟。」溫婉蓉有些心疼,「許家不是你唯一歸宿,你要願意一直跟著我,也沒問題。」
玉芽沉默一下。最後說算了,她不想讓許翊瑾為難。
溫婉蓉摸摸她的劉海,輕聲道,「我本意不是如此。」
玉芽點點頭說知道。
溫婉蓉忽然想起什麼,爬起來,從外衣袖兜里掏出幾張銀票,放到玉芽手邊:「一共五千兩的銀票,你收好,到了樟木城想買什麼,又不好跟阿瑾開口的,就用自己的錢。」
別說五千兩,就是一百兩的銀票在玉芽眼裡都是好大一筆錢。
「不。不,不,這錢奴婢不能要。」她趕緊把銀票推回去。
溫婉蓉按住她的胳膊,堅定道:「玉芽,這是我給你準備的嫁妝,你必須拿著,就算大姑姑,姑父,阿瑾都理解你,但許家還有其他親戚你要面對。」
她不能讓玉芽捉襟見肘,不能吃自己吃過的虧,不能讓一個人模狗樣的下人也可以指著玉芽鼻子告狀,在帳房裡打夾帳。
之所以當初自己會被人詬病,不就是因為沒有硬實的娘家靠嗎?
她想,正因為自己沒有,更不能讓玉芽走她的老路:「你到了樟木城就給我來信,需要什麼告訴我,有什麼困難也要告訴我。」
玉芽眼眶泛紅,繼續點頭。
溫婉蓉不想還沒分別就哭得悲傷秋懷,最後摸了摸玉芽的劉海,笑道:「好了,你早點睡,明天早起準備出發,我要回去陪二爺了。」
玉芽沒吭聲。
溫婉蓉起身離去。
她想就這樣吧,每個人總歸要走自己的路。
就算把玉芽隨便找個燕都人家嫁了,過小富即安的生活,可小富真的即安嗎?
誰又能保證一家子不出點什麼事呢。
出門時,她明顯聽見裡屋傳來啜泣的聲音。
溫婉蓉忽然也想哭,她想如果玉芽是冬青的性格,哪怕有冬青一半伶俐,也許她不用花這麼多心思把玉芽從深宅大院裡推出去。
也許吧……
再回到自己屋,八仙桌上的油燈還亮著,覃煬已經睡著。
她輕手輕腳脫衣服上床,靜靜看了會沉睡的側臉,發出一聲輕嘆,吹燈,隨即躺下。
覃煬條件反射似的翻身,一隻胳膊搭上來,迷迷糊糊說句什麼,溫婉蓉沒聽清。
她今天心情不好,不想理會身邊的人。
隔天一早,玉芽似乎一夜懂事不少,像小跟班一樣跟在大姑姑身後,主動幫大姑姑拿東西,見事做事。
許翊瑾怕她熱,捨不得她累,要她先進馬車裡歇著,她就朝他笑笑,說不累。
玉芽以前從來都是笑得沒心沒肺,頭一次溫婉蓉看出她笑得言不由衷。
她微微蹙眉,在一行餞別寒暄中目送馬車的離開,直到消失在街角盡頭。
溫婉蓉以為自己會如釋重負,卻不是。
從她真正感受到玉芽離開的一刻,心像空了一塊。
她想,以後大概再也沒人陪她毫無顧忌地說小話,聽她說覃煬的壞話,和她同仇敵愾討厭同一個人。
她們真是主僕關係嗎?
溫婉蓉捫心自問,她從來不把玉芽當下人。
她像家姐、親人,甚至小娘親,永遠有操不完的心。
現在再也沒人需要她操心……
玉芽出閣,本該高興,為何滿心滿意不舍和難過。
她們下次再見面,該稱呼玉芽什麼?
如同自己一樣,冠夫姓,稱一聲許夫人嗎?
再等覃煬在城樓上找到她時,溫婉蓉正一個人蹲在地上流淚。
覃煬跟著蹲下來,笑起來:「哎,玉芽如你所願嫁給許翊瑾,你哭什麼?」
「你懂什麼!」溫婉蓉抬起頭,臉上掛著淚珠,聲音帶著哭腔。
覃煬笑意更濃:「好,好,我什麼都不懂。」
然後勸她:「城樓上太陽大,回府吧,哎,老子好歹是傷患,跑到城樓上陪你曬太陽,你不感動一下,還哭?」
溫婉蓉吸吸鼻子,擦擦眼淚,輕聲道:「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會。」
覃煬起身,拉她起來:「行了,要靜回府靜,城樓上守衛沒幾個不認識老子,老子為你跑這來亮相,要多傻有多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