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你沒把我當外人(1/2)
隔了好一會,丹澤聽哭聲變小,拍拍對方的背,極輕聲地問:「感覺好點了嗎?」
溫婉蓉帶著哭腔「嗯」一聲,爬起來,重新坐好,低頭,吸吸鼻子:「我好多了,你有事先忙吧,不用管我,我一個人坐一會就回去。」
丹澤看她這個樣子,哪裡忍心丟下不管:「你回哪,我送你。」
溫婉蓉搖搖頭,不說話。
因為她自己也沒想好去哪,既不想回覃府看見覃煬,也不想回公主府,刺客夜襲,她想想,心有餘悸。
然後她不說話,丹澤也不說話,靜靜陪她坐著,似乎等待回答。
溫婉蓉盯著茶湯里唯一一片完整茶葉,平復下情緒,開口解釋:「我不是有意來打擾你。實在是心裡難受,不知道找誰,但來到大理寺,我就後悔了,沒找人通傳,想著在茶肆里坐一會就走。」
她覺得怎麼解釋都蒼白無力,也知道丹澤發現她不會不管。
甚至明白,也許自己跨出一步,會把對方拉入深淵。
即便都懂,她還是忍不住想見見他,在最脆弱,最孤立無援的時候。
丹澤卻不在乎:「下次你來,不用找人通傳,直接進來找我即可。」
稍作停頓:「我會跟門口打招呼,你報溫姑娘就行。」
他即沒稱她夫人,也沒尊稱公主,而是用了「溫姑娘」三個字,溫婉蓉怎能不明白其中含義。
未出閣的才叫「姑娘」。
溫婉蓉小聲糾正:「我已經不是姑娘了。」
丹澤說知道:「對我而言,不在乎你嫁不嫁,只在乎你好不好。」
溫婉蓉愣了愣,她抬眸,四目相對片刻,眼底湧出哀傷,她跟覃煬兩年,從沒聽他說這般貼心的話。
求而不得的滋味不好受,她想自己不能太自私:「丹澤,我們不可能,我,我今天不該來找你。」
說著,起身:「我走了,你不用管我,真的,你忙你的吧。」
溫婉蓉倉皇而逃,跑出茶肆時,下意識瞥了眼身後,丹澤沒追上來,她暗暗鬆口氣。
有些事是自己的,誰也幫不了。
何況她本意並不希望丹澤攪進來。
溫婉蓉想,和覃煬的關係先放著吧,管什麼前愛舊歡,等太后避暑完回宮,找機會說和離的事,再交由大宗正院裁決。
至於將來怎麼生活,走一步看一步。
她邊走邊想,先去燕都數一數二的客棧要了間上房,叫小二打盆熱水,洗完臉淨完身,拆了頭髮,挽個簡單的髮髻,用一根極普通的簪子固定,而後又去趟布莊,買了兩套素雅裙裳,回客棧換上後,把幾件貴重的首飾髮簪包了包,去趟當鋪,悉數當掉。
銀錢只有原價的一半不到,溫婉蓉不在乎,她本就不喜歡濃妝艷抹,以及太過艷麗的衣裙和首飾,如果不是配合公主的身份和覃煬的要求,這些東西一律不碰。
她想,反正要和離,不如從這一刻開始做自己,不再遷就任何人。
覃煬喜歡明艷也罷,喜歡聽琵琶,聽小曲,逛粉巷,睡姑娘,都是他的事,與她再無半分瓜葛,不如多花心思在自己身上,沒人疼自己,自己疼自己。
溫婉蓉揣著銀票,毫無目的的亂逛,逛到書局,發現幾本對味的書,統統買下來。
她想自己不會彈曲,不會樂舞,不諳茶道,也不懂討好男人的花言巧語和技巧,只會傻乎乎按自己想法一門心思對人好,結果付出加倍努力,還不如粉巷一曲靡靡之音勾人魂魄。
想想,替自己不值。
她甚至想,自己長得不好看嗎?
不如粉巷的鶯鶯燕燕?
那個地方到底有多大魅力,讓男人們流連忘返。
是不是再多真情,抵不過一具好皮囊……
溫婉蓉心裡又酸又澀,提著一摞書失魂落魄地回客棧。
看了沒一會,連飯都沒吃,就去午睡。
她想這一覺睡下去,再也醒不來就好了,醒不來就不會有煩惱、糾結、心痛和不甘,愛誰誰吧。
而後這一覺睡到近申時。
準確的說,她不是自然醒,而是被敲門聲吵醒。
溫婉蓉以為是店家有事,起床穿好衣服開門。就看見小丫頭提食盒進來。
她以為弄錯了:「我沒叫你們送飯。」
小丫頭恭敬道:「是一位大人點的菜,叫奴婢務必送進來。」
溫婉蓉一愣:「他叫什麼?留了什麼話?」
小丫頭搖搖頭:「沒說,不過那位大人一看就不是中原人。」
說不是中原人,溫婉蓉頓悟,除了丹澤不會有第二人。
難道他跟了她一天?
溫婉蓉打發走小丫頭,打開食盒看了眼,都是夏季清淡菜餚,還有兩個素包子,是那天她給他買包子時,自己吃的那種。
沒想到丹澤都記在心裡。
不感動嗎?
在脆弱不堪的時候,感動得一塌糊塗。
溫婉蓉邊吃邊流淚,想她都知道覃煬的口味,覃煬知道她的口味嗎?
在意過她的點點滴滴嗎?
溫婉蓉吃完,坐了會,盯著新買的書發呆,倏爾起身,把書包好,快速出門。
她去丹澤府上找人,管家告訴她,丹澤每日天黑才回,又問什麼事。
溫婉蓉緊了緊懷裡的書,笑笑,說沒事,轉身離開。
其實她沒走遠,找個陰涼位置,站在牆根下等。
等了半個時辰,天漸漸轉暗,也沒等到要找的人。
溫婉蓉正尋思乾脆回客棧,明天再來,如果還沒碰到丹澤,就把書交給管家,以後再不打擾了。
她抿抿嘴,又等了一小會,決定不等了,一轉頭卻愣住了。
不知道丹澤什麼時候來的,一個修長剪影坐在門口的石墩子上,不言不語,似乎在等她發現。
「我,我……」溫婉蓉一連說兩個我,也沒我出下文,卻莫名心虛。
沉默片刻,說句連自己都莫名其妙的話:「那個,對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道歉,因為一己私心還是倉皇落跑,還是她當成驢肝肺的好心,送來那頓飯。
然後不等丹澤說話,她趕緊過去把一包書塞給他:「這是書局新上的,我統統買下來送你,算是,算是我還你人情。」
語畢,她提著裙子又落跑。
這次丹澤沒放她走,幾步追上來,拉住她。
「你等我這麼久,就為了和我說這些?」
不然該說什麼?能說什麼?
溫婉蓉抽回手,點點頭:「我就是來送書的,沒別的意思。」
丹澤沒讓她走:「你今天到底發生什麼事?」
溫婉蓉心虛別過頭:「沒什麼。」
丹澤認真看著她:「沒什麼,哭成那樣?我從沒聽你哭過。」
溫婉蓉不想回答:「你就當我心情不好,哭出來發泄發泄,發泄完了就沒事了。」
說著,她努力朝他擠出笑臉:「你看,我現在沒事了,對不對。」
丹澤皺皺眉,不說話,緊緊抓住她手腕。
溫婉蓉費好大勁把手抽回來,小聲說:「別在路上拉拉扯扯,被人看見不好。」
丹澤說好:「我不碰你,但你告訴我,為什麼哭?」
溫婉蓉緊抿嘴唇,不說話。
丹澤眉頭緊皺,隔了一會,語氣放緩,猜中她的心思:「是不是在覃府被欺負了?」
溫婉蓉矢口否認:「沒有。」
「沒有,你連公主府都不去,住客棧,是躲誰?」
「我沒躲,就是想出來清靜一下。」
「連颯颯都不管了?」
丹澤句句話把她逼到角落裡。
溫婉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心情又煩又亂,早知道就不該找丹澤,乾脆一個人躲到客棧去算了。
是她把丹澤想得太簡單。
「你能不能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她語氣透出幾分哀求的意味。
丹澤嘆氣,順話道:「好,我現在送你回客棧。」
溫婉蓉也不想他送:「不用了,我想一個人走走。」
丹澤不同意:「都什麼時辰了,你一個女子行走不安全。」
溫婉蓉沉默一會,默許般轉身離開。
路上。丹澤離她半步距離,問:「你下午去當鋪做什麼?」
溫婉蓉沒心思多想:「把首飾和衣服當了。」
「你缺錢?」
「不缺。」
「那為什麼?」
「因為我不喜歡行不行?!」溫婉蓉想到平日忍受種種,莫名朝丹澤發火,「我就想穿成現在這樣,是不是你也覺得我不會打扮,應該穿得花紅柳綠,而不是像奔喪,給你找晦氣?!」
丹澤頭一次見她發火,倏爾揚起嘴角,眼底浮出笑意:「你能對我發脾氣,證明沒把我當外人。」
溫婉蓉見他笑,意識到自己失態。語氣緩和下來:「對不起,我不該對你動怒。」
丹澤笑笑:「沒什麼。」
溫婉蓉低頭:「我只是想做自己罷了。」
丹澤還是笑:「你在我這裡,怎樣都好。」
溫婉蓉微乎其微嘆氣:「我知道你安慰我,雖然你們男的都喜歡粉巷那種多才多藝的姑娘,但還是謝謝你替我說話。」
「我沒安慰你。」
溫婉蓉還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不想說了,垂眸道:「算了,換個話題,我真的不需要安慰。」
想了想,低聲道:「再說,你們男人喜歡也沒錯,我確實什麼都不會。琴棋書畫,還不如粉巷一個花魁精通,女紅也做不好,既沒情調也不夠賢良。」
丹澤卻說:「粉巷那種地方,未必每個人都喜歡。」
溫婉蓉沒吭聲。
他接著說:「你懂字認字,一手漂亮的撰花小楷,見字如面,名副其實秀外慧中,燕雀安知鴻鵠之志,豈是鶯鶯燕燕能比。」
溫婉蓉愣了愣:「你真這麼想?」
丹澤點點頭,正色道:「在下像騙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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