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敗露 含鑽鑽破1800加更(2/2)
冬青說明白。
老太太那邊也關注這事,偶爾吃早飯時,向冬青問一句。
冬青把事情一五一十回報一遍。
老太太聽完沒說別的,只說覃家是大戶人家,別讓人以為他們去搶孩子,再把孩子嚇到。
話里話外意思再明顯不過,要她想辦法,別用強硬手段。
冬青心裡嘆了又嘆,她何嘗不知道想辦法,那邊牡丹要求大人孩子上族譜,這邊別說覃二爺不鬆口。連老太太都不提這茬,顯然談不攏。
而且還有個人不知道。
冬青想,孩子真回來,府里要炸鍋。
但該來的總會來,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轉眼,離三伏還有幾天時間,今年太后不知怎地,提前去靈陀寺避暑,溫婉蓉一路送到南門外,總算清閒下來。
回去時,她看天色還早,繞到千步廊,去找覃煬。
她以為覃煬在忙,沒想到撲個空,下屬告訴她,覃將軍剛走,至於去哪,沒人知道。
溫婉蓉沒往心裡去,猜要麼進宮面聖要麼外協去了吧,她回到馬車上叫車夫直接回府。
估摸不過一炷香的時間。車停在垂花門口,她提著裙子下去。
以往垂花門當值的丫頭會迎門,今天小丫頭不迎門不說,見她就往府里跑。
溫婉蓉納悶,望了眼身後,心思跑什麼?見鬼了?
沒一會冬青迎出來,笑盈盈福禮,溫婉蓉把剛才小丫頭的事跟她提一嘴,說規矩不能壞,見人就跑,萬一來的是訪客,豈不讓人笑話。
冬青頻頻點頭,應答說是:「奴婢會好好教訓這沒規矩的丫頭。」
溫婉蓉便沒再說什麼,正打算去老太太那邊看颯颯,就被冬青攔住。
「夫人,大姑娘在老祖宗那邊睡了,您一會過去吧。」
溫婉蓉奇怪:「這還沒到午時,飯都沒吃,怎麼就睡了?是昨兒夜裡又哭鬧了?」
冬青正面回答:「老祖宗說可能夜裡太熱,大姑娘和乳娘睡一起,沒睡好。」
溫婉蓉點點頭,沒多想回自己屋。
她洗手擦臉,換身衣服,想到颯颯怕熱,去翻了幾件薄紗小衣服,正打算送過去,倏爾發現西屋的桌子上放著覃煬平日用的馬鞭。
她納悶,過去拿起來看了眼,心想沒錯,是覃煬的。
但今早她記得出門帶走了。
溫婉蓉轉身出去叫來紅萼問:「二爺回來了?」
紅萼老實,也不知道覃煬回來做什麼,實話實說:「二爺回來了,但進院子。」
溫婉蓉又問:「他去哪了?馬鞭誰送來的?」
紅萼說是院外小廝送來的,至於覃煬,好像去老太太那邊。
溫婉蓉面上哦一聲,心裡疑點重重,剛剛冬青還說颯颯在老太太那邊睡了,要她別去吵,可覃煬怎麼在那邊?
她打發走紅萼,隱隱覺得不對勁。轉身也去了老太太那邊。
已近午時,天氣熱得叫人透不過氣。
溫婉蓉跨進院落時,遊廊里四下無人,靜悄悄的,她估摸都躲進屋裡避暑,沒太在意,直徑去了老太太屋裡。
但在門廊下,就聽見屋裡傳來覃煬的聲音。
覃煬說:「祖母,這事我沒法跟溫婉蓉開口,她什麼性格您知道,讓她知道……」
下話沒說,嘆口氣。
老太太沉吟半晌,對冬青說:「那姑娘什麼時候來?叫她我屋裡來看看。」
冬青回答:「老祖宗,牡丹姑娘到了,在院裡花廳等著呢,奴婢這就叫她過來。」
說著,她出門掀開竹簾。
鑽出來一刻,冬青愣住了。
溫婉蓉也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我來看颯颯,颯颯呢?」
她邊說邊進屋。
冬青想攔,被擋開。
溫婉蓉一隻腳剛跨進去,就看見覃煬坐在太師椅上,老太太坐堂屋榻上,身邊還有個小男孩,估摸三四歲的樣子,低頭摳手指。
她心裡一下子明白過來。
覃煬大概沒想到她會闖進來,慌了神,忙起身解釋:「溫婉蓉,我回來跟祖母說點事。」
有老太太在場,溫婉蓉不好發作,扯了扯嘴角,想笑沒笑出來,對老太太福禮:「祖母,阿蓉聽說颯颯昨夜裡沒睡好,特意過來看看。」
老太太心想紙遲早包不住火,叫人搬把椅子過來,招招手,示意坐下:「正好你來了,有些事煬兒當面告訴你,比較好。」
說著。轉向覃煬:「這事還是你親口跟她解釋清楚。」
覃煬見溫婉蓉低著頭,又看向老太太,面露難色,沉默好一會,窘迫道:「這,這個是覃家的。」
他不敢稱兒子,更不敢說是自己以前玩瘋,闖的禍,就覺得每說一個字都在煎熬。
溫婉蓉也沉默一會,沒看他,直接看向老太太,心領神會:「祖母,您說怎麼辦就怎麼辦,阿蓉絕不說個不字。」
說完,她起身就走。
覃煬趕忙追出去,拉住她:「溫婉蓉,事發突然,有待商榷,你別胡思亂想。」
溫婉蓉轉身甩開手,正要說話。抬眼就看見冬青身後跟著的女人,一猜就是剛才提及牡丹姑娘。
再看對方的臉,標緻至極的美人兒。
一陣微風拂過,空氣中飄來淡淡的鵝梨帳香。
她就知道,兩年前的事沒完!
溫婉蓉感覺心臟被人捏住一樣,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滿心陡漲的憤怒,下意識反手一耳光,重重扇到覃煬臉上。
覃煬臉偏了偏,沒動。
冬青身後的牡丹想上來勸,被拉住。
溫婉蓉又氣又恨,瞪了眼牡丹,又瞪向覃煬,想都沒想,第二巴掌落下。
覃煬結結實實接連挨兩巴掌,一聲不吭。
溫婉蓉手打麻了,對方臉上浮現清晰的五指印,兩人無言以對。
冬青見氣氛不對,趕緊帶牡丹進屋。
等門廊下再無他人,溫婉蓉聲音發澀,就聽自己咬牙切齒:「覃煬,我跟你一刀兩斷!」
說完,她頭也不回跑走。
覃煬想追,被冬青叫住,說老太太有話,他不得已,只能進屋。
溫婉蓉當下怎麼回屋,連自己都搞不清楚,她腦子空白,明明屋外進入夏季中最熱的天氣,臉上卻一片冰涼。
她想自己哭有用嗎?
有意思嗎?
之前暗地裡笑那些官夫人如何整治府里姨娘,外養女人,她覺得自己慶幸,現在想來,不是一般諷刺!
她也應了那句,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啊!
溫婉蓉坐在搖椅上,盯著天井的湛藍天空,來回搖晃,既沒有大聲哭,也沒有大聲鬧,比她之前預想的平靜多了。
冬青大概怕她出事,趕過來看一眼。
溫婉蓉卻對她擺擺手,示意出去,她想一個人靜一靜。
冬青抿抿嘴,猶豫再三,退下去。
覃煬什麼時候回來的,她也不在意。
她從中午就坐在搖椅上,不吃不喝,不言不語,又坐到下午,再坐到黃昏,望著天際由藍變紅,由紅變紫,由紫漸漸轉暗。
覃煬在她身邊來來回回幾次,叫她也沒反應。
「溫婉蓉,你喝點水,這麼熱的天氣,身子受不了。」
說著,一杯茶遞到溫婉蓉眼前。
溫婉蓉淡淡瞥他一眼,目光又回到門外,不說一句話,也不接茶杯。
覃煬又說:「你從中午到現在沒吃,你想吃什麼,我叫小廚房去做。」
總之,以前溫婉蓉怎麼對他好,他反過來說同樣的話。
但溫婉蓉就是不理,先前還有眼淚,流到後來淚乾了,就不哭了。
「你好歹吃點東西。」覃煬坐她身邊嘆氣。
溫婉蓉置若罔聞,心裡卻想,身邊的髒東西怎麼還不走啊,要糾纏到什麼時候?
她不吃,覃煬也沒胃口。
兩人枯坐到夜裡。
覃煬實在熬不住,他明天要早朝,跟溫婉蓉好聲好氣商量:「我拿個毯子給你,今晚你想睡搖椅上,就睡,我去裡屋躺著,有事叫我。」
溫婉蓉連哼都沒哼一聲,任由覃煬把薄毯蓋在腿上。
然後覃煬失眠大半宿。溫婉蓉一夜未眠。
隔天,覃煬醒來後,顧不上穿衣,先去堂屋,搖椅上只剩條毯子,人沒了。
他一下子清醒過來,剛叫喚聲「溫」,婉蓉兩個字還在嘴邊,倏爾看見人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銅鏡插簪子。
溫婉蓉也從銅鏡里看見他,回頭朝他淡然一笑,態度與昨天判若兩人,問:「覃煬,我漂亮嗎?」
覃煬從沒見她濃妝艷抹,美目盼兮,齒如瓠犀,明麗如丹青美女圖,他愣怔片刻,下意識點點頭。
溫婉蓉轉過身,對著鏡子擺弄簪子,繼續笑:「古人云,女為悅己者容,以前那些官夫人都說我打扮太素雅,不招男人喜歡。」
頓了頓,她挑了支臥鳳鎏金步搖,綴在腦後,好似無意說:「昨兒我看見那個叫牡丹的姑娘,總算明白,男人果然喜歡又騷又艷的。」
「不是,溫婉蓉,我……」
「那姑娘是粉巷的吧?」
「是。」覃煬想解釋被打斷,遲疑一下,老實回答。
溫婉蓉嗯一聲:「眼光不錯,別說你們男人喜歡,連我都覺得那姑娘漂亮。」
覃煬不知道要說什麼。
溫婉蓉接著問:「兒子是你的吧?」
覃煬感受到她語氣里的咄咄逼人,皺了皺眉,正色道:「兒子不是我的。」
溫婉蓉嗤笑一聲:「都帶回來了,還不承認?懦夫!」
覃煬急了:「溫婉蓉,不能因為他長得像覃家人,就一口咬定是老子。」
溫婉蓉滿眼譏諷:「不是你做的。是誰?你倒是指個人出來啊。」
「我……」覃煬百口莫辯。
溫婉蓉戴了耳環,戴戒指,戴了戒指,戴項鍊,真真正正全身武裝,接著挑了件明紅對襟紗衫,配上銀蝶穿花的百褶裙,美艷、華麗、張揚。
穿戴整齊,她跑到覃煬面前,轉一圈,眼睛彎彎,笑不露齒:「今天這身打扮如何?」
覃煬皺眉:「你打扮這麼漂亮做什麼?」
「聚會啊,」她答得自然,「我多久沒跟那群官夫人聚會了,人家請我幾次,我都推了,昨兒我想通了,覃煬,我再不管你,以後咱們各玩各的。」
頓了頓,又像想起什麼,對他說:「還有,你以後對我說話客氣點,不然我到太后面前告你一狀也說不準。」
覃煬視線跟著背影轉,就覺得她整個精神狀態不對:「溫婉蓉,事情我會調查清楚,你能不能別這樣。」
溫婉蓉回頭,裝不懂,輕描淡寫:「我哪樣?我很好啊,不就是多個姨娘抬進門嗎?抬唄,記得給我敬茶,還要守府里規矩,不然醜話說在前面,不管你喜不喜歡,後院家法伺候,我不會手軟。」
覃煬立刻表態:「我不會抬她進門。」
溫婉蓉哦一聲,冷冷道:「兒子總要接回府吧,那我們也把醜話說前面,颯颯雖是姑娘,但是嫡出。她是正兒八經覃家長女,日後你敢讓那孩子占颯颯的位置,我就要你付出代價!」
而後她陰鷙鷙地盯著他:「兒子小牌位供在祠堂,我不介意給他找個伴。」
覃煬嘗過她的狠勁:「溫婉蓉你別亂來,好歹是我們覃家血脈。」
「覃家血脈?」溫婉蓉如同聽見一個笑話,發出銀鈴般笑聲,「覃煬,你說這話虧不虧心?你嫡出的大兒子沒還出生就沒了,我怎麼沒聽你說覃家血脈別亂來?合著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覃煬愧疚、自責、心虛交織一起:「不是,溫婉蓉,兒子沒了我也痛心,我反省過。」
「嗯,嗯,你繼續反省。」溫婉蓉不理他,叫來紅萼,「把冬青找來,我有話問她。」
覃煬直覺溫婉蓉要發難,拉住她胳膊:「溫婉蓉,你能不能聽我解釋,我們坐下來談談。」
溫婉蓉抽回手。拒絕:「覃煬,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談的?昨天不是說了一刀兩斷?聽不懂?」
「老子不想斷行不行!」
「那是你的事。」
「要我怎麼說你才信!」
「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嗎?」溫婉蓉收了笑,站他面前,抬起頭,四目相對,眼底掩飾不住絕望和悲傷,「覃煬,我一直以為,我對你是特別的,現在看來不是。」
覃煬抓住一絲希望:「不不不,溫婉蓉,你對我而言無人取代,真心話,不哄你。」
「是嗎?」溫婉蓉自嘲地笑笑,提起以前的事,「你知道為什麼最開始我跟你說,即便你不願意娶我,給我個獨門獨院,隨我孤獨終老嗎?」
覃煬沒懂她的意思:「我承認,以前對你不好。後來我有好好彌補,都按你喜好來。」
「彌補?」溫婉蓉感嘆,「破鏡能重圓嗎?」
覃煬語塞。
溫婉蓉回到剛才的話題:「我們倆剛從疆戎回燕都,你把我藏在小宅里養傷那段時間,你記得吧,不止我,連玉芽和紅萼都聞到你身上香味,我昨天又聞到同樣味道,其實你早就和牡丹有染。」
覃煬被頂得沒話說,悶悶說聲是。
「所以啊,你當初壓根不喜歡我。」稍作停頓,她語氣悲涼,「可覃煬,我在疆戎也是替你立過戰功的人啊,你對待手裡將士比對我還好,我抱怨過一句嗎?」
「我背上的刀疤怎麼來的,你不清楚嗎?你以為我不怕死,其實我怕得要死,我就是因為怕,才在疆戎對你百依百順。發燒,摔傷還跛著腳給你提食盒,這些事你都忘了嗎?」
覃煬皺緊眉頭。
溫婉蓉吸吸鼻子,收回眼淚:「如果不是賜婚,你以為我願意嫁給你嗎?說到底,我在你心裡還不如一個粉巷姑娘。」
頓了頓,她給他最後一句話:「你把我當回事嗎?還是從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