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野種風波(2/2)
「行,本將軍現在就去。」覃煬裝模作樣擺擺譜,起身取了馬鞭和大氅,出了樞密院,快馬加鞭直奔文山宮。
他到文山宮時,文山宮的宮女也亂作一團,齊臣相早已不知去向。
八皇子被潑一身墨,黑了半邊小臉,在學堂里撒潑打滾。見誰打誰,又哭又鬧,嘴裡嚷著要殺了野種!
覃煬冷臉站在門廊下聽了會,一聲不響退出去,隨便拉個宮女問,陪讀的覃世子在哪?
宮女一問三不知,搖頭道:「齊太傅離開沒多久,就沒看到覃世子,以為被太傅先帶走了。」
覃煬心想,齊臣相那個老東西會護著英哥兒才有鬼,接著一聲不吭開始找孩子。
英哥兒之前說了文山宮太大,差點走丟,他推測現場混亂,孩子跑出去沒人注意,加上英哥兒被嚇到,慌不擇路,想出宮,卻走錯方向。
覃煬轉了幾圈,也覺得文山宮太過空曠。
一個四歲小屁孩能跑哪去?
他滿心納悶,從前庭找到後庭,圍著抄手遊廊一路摸下去,尋思一個人找難度大,叫上幾個太監,一起找。
北風吹過長長走廊,發出嗚嗚呼嘯。
覃煬鎖緊眉頭,一間一間的空殿尋人,不知過了多久,依舊沒見到孩子的身影。
到底躲到哪裡?
他正尋思去別處找找,忽而聽見溫婉蓉的聲音。
她急急跑過來,開門見山:「英哥兒不見了?」
覃煬問她怎麼來了?
溫婉蓉氣喘吁吁:「我今天進宮早,回來也早,進府時垂花門的丫頭告訴我,文山宮的小公公去府上找過我,我知道肯定英哥兒出了什麼事,找匹快馬就過來了。」
她歇口氣:「就剛才,我去學堂找孩子,沒看見人影,問宮女怎麼回事,得知你也來了,順著他們所指尋過來,沒想到這麼快找到你。」
覃煬也沒廢話:「覃英不知道跑哪去了,老子找了幾圈沒見到人。」
兩人正說話,倏爾一個小太監也找過來,氣都沒喘勻,要他們去後花園,說小世子在樹上。
溫婉蓉一愣:「好端端怎麼跑樹上去了?」
覃煬反應迅速,叫她別想沒用的,趕緊過去看看。
再等見到英哥兒,兩人都怔了怔。
溫婉蓉不知道英哥兒怎麼爬到那麼高的位置,粗粗估計離地差不多兩人高度。
這個高度對覃煬不是問題,不過他觀察枝丫著力點,擔心英哥兒抱著的樹枝過細,禁不住大人,兩人都摔下去,朝孩子伸手,叫跳下來。
英哥兒今天早上被覃煬嚇到,之後和八皇子打架,把齊臣相也氣走了,知道自己闖禍,說什麼都不下去。
他哭得傷心:「爹爹,英哥兒沒做錯什麼,是八皇子先罵我的。」
覃煬叫小太監拿幾床厚被子墊地上,又哄英哥兒:「我知道,你先下來,我接住你。」
英哥兒死死抱住樹幹,趴在上面哭個不停,嘴裡念叨:「英哥兒闖禍了,英哥兒不想被打。」
覃煬就怕他掉下來,好言好語哄:「沒人打你,快下來,下來我們回府。」
溫婉蓉在一旁也著急:「英哥兒!快下來呀!娘答應你,明天不來文山宮,在府里歇息一天好不好。」
英哥兒只顧哭,誰也不理。
覃煬見哄不好,對溫婉蓉低聲說:「你想辦法把八皇子牽過來,給英哥兒道歉,就沒事了。」
溫婉蓉一愣:「八皇子怎麼可能給英哥兒服軟,再說你怎麼知道。道個歉就沒事了?」
覃煬擺擺手,示意她快去:「老子養的崽,什麼德行,能不了解?」
溫婉蓉半信半疑,轉身離去。
餘下,只剩英哥兒和覃煬兩人。
覃煬時時刻刻謹防英哥兒掉下來,繼續哄孩子:「英哥兒,現在就我們兩人,你就沒什麼想跟叔父說的?」
他故意改口回來,就想聽聽孩子心裡話。
英哥兒抬頭,看了眼覃煬,倏爾哭得更傷心:「英哥兒想見爹爹和娘親!英哥兒不是野種!」
「你當然不是野種!」覃煬看看周圍,接著說。「曾祖母、叔父、嬸娘都喜歡你,來,快下來,叔父肯定接住你。」
他說著,伸出雙手,向孩子敞開懷抱:「我從不騙你。」
英哥兒還是搖頭,哭道:「八皇子說要告訴皇上,殺了英哥兒,英哥兒死定了!」
覃煬皺皺眉,認真回答:「有我在,沒人敢動你。」
英哥兒半信半疑看著他好一會,說出憋在心裡已久最後一個問題:「叔父,那天在宮裡,英哥兒看見了,蘭僖嬪就是娘親,她為什麼不要英哥兒?為什么爹爹也不來看我?」
覃煬想,這話怎麼回答,才能讓一個四歲孩子在最短的時間內接受。
尋思一圈,簡潔道:「你娘為了你爹進宮,具體原因,等你長大會知道,至於你爹不來看你,因為他怕曝露會害死你、曾祖母、颯妹妹以及我和嬸娘,能聽懂嗎?」
英哥兒似乎懂了,又似乎沒懂。
覃煬還想說什麼,突然不遠處傳來一聲「野種」!
英哥兒剛剛鬆動的情緒。一下子緊繃起來。
覃煬知道再耽誤下去,孩子崩潰什麼話都會說出來。
他喊一聲:「跳!」
八皇子被溫婉蓉拉住不能靠近,嘴裡大喊大叫:「野種!我要殺了你!要叫父皇滿門抄斬!」
「閉嘴!!!」
覃煬突如其來一聲吼,鎮住在場所有人。
他沒有心情理會八皇子什麼情緒,對英哥兒像發號命令般,道一聲:「快跳!」
英哥兒徹底被攪亂了,看看不遠處憤憤不平又不敢說話的八皇子,又看向覃煬,猶豫好一會,突然鬆開手,兩腿奮力一蹬,從樹上跳下去。
這一跳不偏不倚,正好落入覃煬的懷抱。
英哥兒年紀不大,分量不輕,覃煬接住他,不由往後退了幾步,恰好被另一棵樹擋住,險些摔倒。
穩了穩身子,他抱著孩子笑出聲:「英哥兒,我說能接住你,沒騙你吧。」
英哥兒緊緊摟住覃煬的脖子,沉默片刻後,發自內心喊了聲「爹爹」,就嗚嗚哭起來。
覃煬抱著孩子越過溫婉蓉時,特意腳步一停,居高臨下地盯著她身邊的八皇子,嚇得八皇子趕緊躲到宮女身後。
他冷冷收回目光,聲音不大,溫婉蓉卻聽得清清楚楚。
覃煬說:「蕭氏一族都這種狗德行,遲早完蛋。」
溫婉蓉蹙蹙眉,沒說話,跟著離去。
這場風波不大不小,傳到宮裡,也都當小孩子之間打鬧,不了了之。
齊淑妃卻為此在仁壽宮被太后好一頓訓,說她教子無方,把八皇子越教越歪。
她滿心委屈,罵英哥兒野種,確實不是她教的。但從八皇子見到英哥兒天天有親人接送後,在景陽宮跟齊淑妃要求過,被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然後八皇子每天只有嬤嬤隨行回宮,對英哥兒心生怨恨,宮裡宮外背地裡叫英哥兒「野種」,齊淑妃聽見也沒勸阻。
以至於她的沉默變成一种放縱,讓八皇子更肆無忌憚,從暗地變明面,公然在學堂里也這麼罵英哥兒。
英哥兒一開始忍,他不反抗,八皇子就覺得他軟弱可欺,天天野種前野種後掛在嘴裡,齊臣相聽見也當沒聽見。
他以為是齊淑妃故意針對覃家,也沒管,兩個孩子的矛盾越演越烈。
最後誰也沒料到英哥兒爆發,撲上去打人,抓什麼丟什麼,還咬人,幾個小宮女制不住。
八皇子還手沒占到便宜,反而被潑了一身墨。
至於爬樹,純屬意外小插曲。
但英哥兒最後一跳,被覃煬穩穩接住,在八皇子心中產生不小震撼。
他回宮沒過幾天,效仿英哥兒,要父皇接住自己。
蕭璟天天在御書房處理大小事務,商討開戰西伯,沒空理會。
誰知道八皇子這個熊孩子,偷偷跑到御書房門口,不顧眾人阻攔爬到欄杆上,非叫父皇出來接自己。
蕭璟正在和覃煬議事,討論雁口關戰略部署。
聽聞外面喧鬧不已,決定去看一眼。
八皇子一見他出來,高興道:「父皇,兒臣懇請就一次。」
蕭璟打算離開,邁出一步後,思慮一瞬,收回腳,朝八皇子走去。
他拍拍最長的那根欄杆柱子,足有一人高,叫人把八皇子抱到上面站著,然後退兩步,伸出雙臂,和顏悅色道:「你跳吧。」
八皇子信以為真,朝著蕭璟奮力一跳,都在眾人以為皇上要接住八皇子的一刻,他腳步一轉,身子躲向旁邊,正好騰出一個空位,眼睜睜看著八皇子摔在地上。
極響「啪嗒」一聲,覃煬站在不遠處,聽得清楚,皺皺眉,心想這一跤摔得不輕。
果然八皇子「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蕭璟不發話,周邊宮人不敢上前。
半晌,明黃色靴子往前一步,聲音從上至下:「兒子,記住,這世上誰都不能信,父皇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