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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改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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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昱不經意笑笑:「跟你沒關係,是蕭璟作孽太多有關。」

覃煬總覺得他知道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皺了皺眉:「你這話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看在你幫忙照顧英哥兒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覃昱起身往外走,「你記得清君側被誅九族方、明兩家吧?」

覃煬納悶:「記得,怎麼了?」

覃昱腳步一停,轉頭,笑得幾分陰鷙:「你覺得幾百口人無緣無故扣上謀反的帽子,含冤被殺,僅靠一個清君側,蕭璟真能高枕無憂?」

覃煬會意:「你別說……」

嘴邊一句話未出口。

覃昱笑出聲:「覃煬,有些話不說為妙,祖母常教導,禍從口出。」

覃煬愣怔片刻,再等反應過來,覃昱的身影隱沒在夜色中。

他想,方明兩家被殺了好幾年,現在舊事重提,幾個意思?

難道當初皇上斬草沒除根?

可能嗎?

連女眷統統打發到轉營妓中受盡折磨而死,還有後人活著?

覃煬沒來由膽寒,不免懷疑現下的盛世繁華都是假象?

這一夜,他睡得很不安穩。

自從這夜後,覃昱如幽靈般徹底消失在覃家視野。

宋執為此大鬆口氣,在樞密院不止一次偷偷問覃煬,到底用什麼辦法逼走覃昱,覃煬給他個「你是傻缺嗎」的表情,懶得廢話。

宋執不在意,他就怕牽扯其中,現在不管覃昱是真離開還是躲進哪個犄角旮旯,只要別在燕都露面晃蕩,比什麼都強。

覃煬聽他的話沒表態,心裡想法一致。

他想起覃昱提及「清君側」時斬殺的方明兩家……疑惑之餘,更多是畏懼。

不單單覃家,朝野上下,誰不知皇上殺雞儆猴的意思,有任何賊心先摸摸後脖根子硬不硬。

覃煬尋思,覃昱不管牡丹死活,總得管英哥兒死活,再想到英哥兒,他心裡隱隱不安。

這種不安,一開始並未察覺,是溫婉蓉說要孩子改口引起來的。

溫婉蓉說,就怕紙包不住火,牡丹若孑然一身,在宮裡行走,倒無所謂,可她真能做到對英哥兒熟視無睹?

如果牡丹不重情,怎會冒大不韙,寧可用藥得到覃昱,甚至破壞規定也生下英哥兒,可見如她所說,她骨子裡就是女人,即便身為奸細,仍克服不了女人天性弱點。

覃煬回府時,溫婉蓉備好晚飯,把颯颯和英哥兒安排好位置,等他上桌,開飯。

颯颯唯有吃飯的時候,最老實,坐在溫婉蓉腿上,等著餵飯。

英哥兒坐在覃煬旁邊,拿著筷子吃自己的。

覃煬問溫婉蓉腰好徹底沒?

溫婉蓉一邊餵飯一邊說沒事了。

覃煬沒再吭聲。

英哥兒挺懂事,看見溫婉蓉碗裡的飯一口沒動,就趕緊放下筷子,對溫婉蓉說:「嬸娘,英哥兒吃飽了,英哥兒來餵妹妹吧。」

溫婉蓉叫他不用管,抬頭朝孩子笑笑:「知道你體恤嬸娘,沒事,妹妹快吃完了,你也趕緊吃,吃完陪妹妹玩一會就要回曾祖母那邊洗澡睡覺了。」

英哥兒自打在溫婉蓉這邊住了幾天,更不想回去了。

可屋裡不能睡兩個孩子,覃煬肯定不同意,他現在急著造人,把孩子都放溫婉蓉身邊睡,他大概又要憋死了。

溫婉蓉哪能不知道覃煬的小九九,為了不傷和氣,她對英哥兒說的理由是,曾祖母年紀大了,喜歡他和颯颯在身邊,要兩個孩子多陪陪曾祖母。

英哥兒很聽她的話,點頭保證,一定好好孝敬曾祖母,和護好妹妹。

溫婉蓉笑起來,親親他的額頭,把孩子摟進懷裡,微乎其微嘆氣。

吃完飯,英哥兒和颯颯由乳母陪著在門廊下玩,溫婉蓉把葡萄放在銀盤裡,端到堂屋,餵一顆覃煬嘴裡,問:「甜嗎?」

覃煬連皮帶籽一起吞了,點頭說不錯,會意道:「又是宮裡的?」

溫婉蓉自己吃一顆:「嗯,大宗正院今兒送了兩份到馬車上,一份是颯颯的,一份是我的。後來我才知道,按份例沒有颯颯的,是太后特意交代。」

覃煬自己拿顆葡萄丟嘴裡,不覺得稀奇:「這是獎賞你天天進宮請安。」

溫婉蓉說知道:「我還不是希望在宮裡找個靠山,以防不測。」

覃煬握住她的手,捏了捏:「難為你了。」

溫婉蓉垂眸盯著一盤葡萄:「夫妻本是同林鳥,我盡綿薄之力。」

覃煬嘆口氣,視線轉向屋外,手扶在搖椅上,來回輕晃。

隔了會,他像想到什麼,叫乳母把英哥兒單獨帶進來,有話說。

英哥兒沒理會乳母,自己屁顛顛跑進屋,興高采烈站在覃煬面前,問:「叔父,英哥兒來了!」

覃煬起身,當著溫婉蓉的面,把英哥兒拉過去,抱到大腿上坐好,說:「之前承諾帶你去馬場,等過兩天不下雨,就帶你和颯颯去玩。」

「真的?!」英哥兒轉過頭,滿眼期待,睜大眼睛盯著覃煬。

覃煬嗯一聲,故意反問:「不想去?」

英哥兒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想去!想去!」

然後他看向溫婉蓉,不忘問:「嬸娘,去嗎?」

溫婉蓉摸摸他的頭,說去。

英哥兒高興壞了,扭動小身子,要下去,嘴裡一個勁叫颯颯的名字。

覃煬打斷他:「別叫颯颯,我話沒說完。」

英哥兒趕緊重新坐好:「叔父請說,英哥兒保證乖乖聽話。」

覃煬沉默一下,開始談條件:「英哥兒,以後你有任何要求儘管提,我能滿足你的都會答應,前提是,從今往後,無論家裡家外,你得改口叫爹娘,懂不懂?」

英哥兒遲遲不說話,但從他突然收住笑,茫然無措又帶著幾分不情願看看覃煬,又看向溫婉蓉那一刻,兩個大人就知道他聽懂了。

溫婉蓉怕爺倆關係又打回原形,忙緩和道:「英哥兒,你叔父沒有逼你的意思,曾祖母之前不是也要你改口嗎?你忘了?」

英哥兒別別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倏爾從覃煬身上拼命掙脫,跳到地上,嚷一句「最討厭叔父」,兩條小腿噔噔噔往外跑,出門時,沒注意門檻,前腳一絆,覃煬起身去拉,慢半拍,眼見孩子撲出去,硬生生摔地上。

緊接著,哇的一聲,響亮哭聲迴蕩在門廊下。

溫婉蓉嚇得趕緊去抱孩子,覃煬站在屋裡沒攔。

「哪摔疼了?」溫婉蓉心疼扶起英哥兒,抱進屋一邊拍背一邊哄,「不哭不哭,嬸娘給你上藥。」

英哥兒哄也哄不住,小臉哭得通紅,摟著溫婉蓉的脖子不撒手。

覃煬把溫水和藥瓶,一聲不吭拿到八仙桌上,溫婉蓉給他遞個眼色,示意先迴避。

覃煬悶悶嘆氣,轉身去門廊下,跟颯颯玩。

溫婉蓉把英哥兒的衣服脫下,又脫了褲子,上上下下檢查一遍,身上還好,就是手掌和膝蓋擦破皮,滲出血絲。

她把英哥兒放床邊坐好,又用溫水把傷口都擦一遍,聽英哥兒哭聲變小,才開口:「還有哪裡疼,要告訴嬸娘知道嗎?」

英哥兒帶著哭腔「嗯」一聲。

溫婉蓉輕聲細語問:「英哥兒,為什麼不想改口?是不是嬸娘和叔父哪裡做得不好?」

英哥兒抽抽搭搭,別著嘴回答:「嬸娘和叔父沒有不好。」

溫婉蓉繼續問:「那為什麼不願意呢?」

小孩直白:「英哥兒有爹娘。」

溫婉蓉儘量語氣放輕,又問:「如果英哥兒的爹娘把英哥兒交給嬸娘和叔父,你要不要改口呢?」

英哥兒像是聽明白什麼,抽了抽鼻子,眼裡含淚問:「爹娘也要英哥兒改口嗎?」

溫婉蓉善意的謊言:「如果嬸娘說是,英哥兒會聽爹娘的話嗎?」

英哥兒不大情願,別過頭,好一會突然冒出一句:「英哥兒就知道他們不要我了!」

說著,又開始放聲大哭。

溫婉蓉身為人母,頭一次明白,原來三四歲的孩子極懂喜怒哀樂,英哥兒哭得那樣悲傷,仿佛被世間一切拋棄,將幼小的心靈傷了一道又一道。

覃煬在屋外,抱著颯颯,聽見屋裡哭聲,臉上的笑僵了僵,叫乳母先帶孩子回老太太那邊,他獨自進屋。

「溫婉蓉,你先出去,我單獨跟英哥兒說幾句。」

溫婉蓉怕他發脾氣,摟著孩子,擔憂道:「算了,還是我來哄吧。」

覃煬說不用,伸手拉英哥兒,被甩開。

英哥兒似乎討厭他到極點,緊緊攥住溫婉蓉的衣服,把臉埋懷裡,不聲不響。

溫婉蓉沒想到英哥兒敢對覃煬發脾氣,尷尬朝他笑笑:「覃煬,你先去堂屋坐會,我跟英哥兒說清楚。」

覃煬確實有點窩火,聲音一沉:「你說得清楚嗎?就知道哄哄哄!」

溫婉蓉蹙蹙眉,把英哥兒護在懷裡:「你每次都這樣,直來直去,下陡坎,不考慮對方的感受,要孩子接受我們,總得需要時間,你也說了,他是人不是貓狗,只管吃喝就行。」

覃煬沒料到溫婉蓉偷聽他和覃昱說話,還拿他的矛戳他的盾,心裡無名火燒起來,臉一黑,三下五除二把英哥兒從懷裡揪出來,扔到桌子上坐好。

英哥兒大概被他的氣勢嚇到了,眼角掛著淚,呆若木雞地看著覃煬。

覃煬瞥一眼溫婉蓉,大有警告的意味,視線又轉向英哥兒,語氣不善:「小子,老子不是你爹娘,也不是你嬸娘,沒耐心跟你屁話,你不改口,可以,從今往後就待在府里,哪也別去!」

溫婉蓉怕他嚇到孩子,起身過來,又怕惹怒覃煬,好聲好氣道:「英哥兒興許一時沒想好,明兒我在府邸跟他多說說話,也許過兩天就好了。」

「過兩天?」覃煬冷哼,「你看他這樣,過兩天能好?」

轉頭,他又居高臨下看向英哥兒,語氣緩了緩說:「覃英,如果你想你娘和你嬸娘死,大可討厭老子,這輩子都不用改口。」

說完,他轉身出去。

一步還未跨出裡屋,身後倏爾傳來細微的聲音,喚聲「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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