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長痛不如短痛(2/2)
問題,願挨歸願挨,也不能往死里打啊!
丹澤是啞巴吃蓮,有苦難言。
溫婉蓉唉聲嘆氣,寫什麼告狀信只能作罷。
她朋友不多。不想這輩子與大家死得死,散得散。
溫婉蓉又怕覃煬誤會,對丹澤的關心點到為止。
她翻出上次丹澤想買,最後讓給自己的書,外加一小包現銀,統統交給冬青:「你明兒把這些交給管家,實在不行,找個識字的小廝坐床邊念書給他聽,說不定能喚醒。」
冬青應聲。
溫婉蓉想想,去案台上,碾墨,提筆,一手漂亮簪花小楷,寫下「望君早日安康」的祝福,夾在書裡面。
她想,等丹澤醒來看見,多少給他活下去的鼓勵。
第二天,冬青照溫婉蓉的叮囑,把東西交給管家,又去看了眼昏睡中的丹澤,搖搖頭離開。
第三天,她依舊按溫婉蓉的要求,去探望,丹澤依舊沒醒。
冬青問管家,有念書嗎?
管家恭敬道,都按少夫人的要求辦。
第四天,丹澤還是沒醒。
冬青去探望時,管家臉色很不好。說請大夫來了,大夫要他們把後事備好,以防萬一。
這次回去,冬青沒敢對溫婉蓉照實說。
溫婉蓉也沒問別的,就問丹澤醒了沒。
冬青回答時猶疑片刻。
溫婉蓉立刻會意,嘆息一聲,要她什麼都不用說了。
半晌,她摸著肚子,幽幽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丹少卿真不行了,他們府里樹倒猢猻散,未必有人管他,到時你叫管家來通知我們一聲,找最好的棺材鋪準備後事。」
頓了頓,她看向冬青,難過至極:「丹澤沒有親人,他離開原來的生活,在宮裡舉目無親,大概唯一認識,又能說得上話的,只有我了。」
說到這,她又低頭看向鼓起的孕肚:「至於二爺那邊,我會跟他解釋清楚,我想他總不至於和死人計較。」
冬青嘴角微翕,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隔天,她還是叫冬青去趟丹澤府上,要她把自己的話原原本本跟管家交代一遍。
管家是老實人。連連點頭應是。
第六天,溫婉蓉要冬青不用去了,在府里等消息即可。
然而一天過去,沒有任何人來府上拜訪。
溫婉蓉微微鬆口氣。
第七天,溫婉蓉上午在屋裡看書,冬青叫小廚房送來燕窩,她還沒吃,垂花門丫頭來報,說丹府的人來了,求冬青姐姐過去一趟。
溫婉蓉手一抖,描金骨瓷湯勺沒拿穩,摔個粉碎。
冬青要她別急:「夫人,奴婢先去看看怎麼回事,馬上給您回話。」
溫婉蓉要她快去快回。
垂花門外。丹府的小廝跑得一頭汗,顧不上擦,看見冬青,趕緊拉人走。
冬青要他放手,著急問:「你家丹大人是不是不好了?」
小廝連忙搖頭:「沒有,沒有,丹大人醒了,說想見您,管家要小的來請。」
聽聞丹澤醒了,冬青鬆口氣,趕緊叫人先給溫婉蓉回話,她跟著小廝離開。
與上幾次探病不同,丹澤屋裡瀰漫一股濃濃的湯藥味。
冬青蹙蹙眉,走進裡屋。
「丹大人感覺如何?」她看了眼放在床頭的書,以及祝福紙條,語氣緩了緩,「夫人說希望丹大人看到這張紙條,不再消極。」
丹澤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費盡力氣,開口講話:「冬青姑娘,在下有一事相求……」
他氣短,一句話分兩截:「在下恐命不久矣……想見夫人最後一面……」
「行不行?」
語畢,他轉頭,滿眼哀求望著冬青。
冬青有些為難:「夫人月份大了,行動不便。」
丹澤微微點頭,艱難道:「在下明白……就算任性一回,求……」
你字還在嘴邊。他重新閉上眼。
冬青喚了兩聲,沒反應,覺得不對勁,趕緊叫管家請大夫來。
大夫來看了,把冬青和管家單獨叫出去說話:「這位大人一心求死,恕在下無能。」
一行人心知肚明,管家著急,問大夫:「可有別的辦法?」
大夫搖頭,連診金都沒收就離開。
冬青一聲沒吭,跟著離開,她知道如何救丹澤,但真要自家夫人大著肚子來嗎?
她一路糾結。
等回去,溫婉蓉迫不及待問丹澤的情況。
冬青吞吞吐吐說半天,始終不敢把大夫的話說出口。
溫婉蓉猜到難言之隱。直話直說:「到底丹澤跟你說了什麼?」
冬青一愣,很快反應過來,言不由衷說句,沒說什麼特別的。
溫婉蓉心裡清楚,丹澤醒了,叫人來給冬青報信,並要她去,不是有話跟她說,而是想見自己。
她思忖片刻,取來斗篷,語氣透出幾分堅定:「我明白你的意思,不就怕二爺知道怪罪嗎?我現在就去祖母那邊,說清楚,如果祖母點頭讓我出去。你趕緊給我備車。」
「不是,夫人。」冬青來不及阻止,溫婉蓉出了門。
到了老太太那邊,溫婉蓉把丹澤的事詳詳細細述說一遍,請求能不能出趟門探望傷情?
老太太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把一旁的冬青叫到裡屋,問個究竟。
再出來對溫婉蓉說:「冬青是好意,怕你身體受累,不過祖母問你,你真想去?」
溫婉蓉點點頭:「祖母,長公主的脾性您知道,丹少卿有萬般不是,不過謀生手段,何況他為脫離長公主。不得已歸順皇后,卻被打得半死,阿蓉只想去看看這位舊友,別無他想。」
老太太心裡清楚來龍去脈,嘆氣:「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身體允許,也未嘗不可,就是多派幾個人手跟著,別出什麼岔子。」
溫婉蓉知道老太太同意,趕緊起身福禮言謝,告辭準備出門。
但老太太的話,她聽進去,一連帶了十來個身手不錯的丫鬟,簇擁著離開。
管家沒想到溫婉蓉真會來,還帶了一行人,趕緊迎門。
溫婉蓉沒講虛禮,邊走邊問:「聽說丹少卿醒了,現在情況如何?」
管家嘆氣,一五一十道:「丹大人情況不太好,除了吃藥,連口水都不喝。」
溫婉蓉說句知道了,叫其他人在外面等,冬青跟著進屋。
屋裡飄散濃濃藥味,溫婉蓉蹙緊眉頭,小聲問冬青,每日的湯藥都有按時喝嗎?
冬青點頭應聲。
溫婉蓉叫她搬把椅子在床邊,她扶腰坐下,輕喚了聲:「丹少卿?」
丹澤似乎並未睡著,聽見她的聲音,悠悠轉醒,睜開眼,朝她無聲笑了笑。
溫婉蓉會意,要冬青去外屋等,她單獨和丹澤說話。
冬青遲疑一會,轉身離開。
屋內剩下兩人,溫婉蓉也朝他笑笑,眼神卻藏不住憂心,安慰道:「能醒來就是好事,你安心將養一段時間,就沒事了。」
丹澤大概想爬起來,動了動,實在沒力氣,只能作罷,轉頭看著她的肚子,有氣無力道:「夫人,在下任性一次,讓夫人受累了。」
溫婉蓉摸摸肚子,眼底透出母性慈愛,聲音輕柔:「你要能好起來,我受點累無所謂。」
丹澤轉過視線,盯著床頂,笑得有些無奈:「恐怕在下這次要讓夫人失望了。」
「怎麼會呢?」溫婉蓉不是沒聽出來他決絕的意思,依舊好聲勸慰,「丹澤,你選了一條比別人艱難的生計道路,如果你放棄,曾經的努力、付出全都付諸東流。」
頓了頓,她問他:「你甘心嗎?」
丹澤不吭聲。
溫婉蓉看他臉色,比上次覃煬重傷時還要差,不免生出幾分心疼,像摸孩子般,伸手輕拍他的頭頂,嘆氣:「既然走到這一步,怎麼能放棄,即便咬牙也要堅持下去啊!」
不知是她的撫摸,還是她同病相憐的語氣,丹澤心扉的閘門驀然打開。
「在下忍不下去了!」
他啞著嗓子,從喉嚨眼裡發出一聲哀慟,一下子哭出來。
溫婉蓉知道他的感受,她曾經也有忍不下去,想要一死百了的衝動。
後來她還是活下來,「丹澤,既然我們來到這個世間走一遭,就要做好受難的準備。」
丹澤哭:「在下都準備好了,可夫人,你為什麼不能等一等我啊!」
溫婉蓉不是不知他的心意,悠悠嘆氣:「丹澤,我等不了你,我有婚約在身,這輩子只能嫁入覃府,做覃夫人。」
即便知道拒絕很殘忍,她長痛不如短痛:「我能做的就是,在你需要的時候,儘量幫你一把,但我們只能是朋友。」
當所有幻想化為成泡影,所有堅持念頭徹底崩塌,丹澤緊緊拉住溫婉蓉的袖子,崩潰般大哭:「在下就是想在夫人面前揚眉吐氣,說聲當年的謝謝,說聲喜歡,是不是已經晚了?!」
溫婉蓉聽他哭,心裡不是滋味,只能斷他念想:「不可能的事,沒有早晚。」
她掰開他的手,抽回袖子,悲哀道:「丹澤,你如果一心求死,我勉強不了,但我跟冬青還有你的管家說了,後事我會料理,給你訂最好棺材,風光大葬。」
頓了頓,她起身,背對著他,落淚,繼續說:「我能做的,只到這個地步。」
語畢,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在馬車上,溫婉蓉抑制不住地哭,她也被欺負過,被打罵過,被人當受氣包一般對待,丹澤伺候長公主,只會比她更苦。
她不知是哭丹澤還是哭自己。
有些事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就不要繼續錯下去。
不管覃煬如何,他們有孩子,就得相守下去。
溫婉蓉想,希望丹澤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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