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君念北046 幽澗琴聲(2/2)
東風笑兀自停了手,其實心裡還蠻想看一看,他吃羊的時候會是何等模樣。
回過頭去卻見他已然遞出了個帕子給她,不禁揚唇一笑。
自小摸滾爬打,身子好得本就快,加上玉辭總給她弄些藥丸藥湯,到了行軍那日,東風笑的身子已是大好了,揮了兩下血纓槍,同留守的人們作別,便隨著大隊伍上了路。
北都在北,本就天寒,一路走過去,本應是越來越冷的,可他們運氣算是不錯的,趕上冬日已盡,初春方至,天氣也是愈發得暖和了。
大家都是心急國都,行軍便也是極快,如今歇腳於一處山區的中部盆地里,天氣更是暖融融的,東風笑鑽入帳子只一會子便覺得周身一片悶熱,思量了一下想起自己也曾來過此處,若未記錯,營帳以東便應有一處溪流,清涼得緊,拿定了注意,披了甲衣,擱了血纓槍,本想只帶著短匕和一對雙劍跑了過去,後又一想,未帶血纓槍總覺得不舒服,可又覺得不需,因此又在腰間別了個收好的倒刺鞭,權當添幾分安心罷。
天色雖是晚了,但溪流處晚風習習,映著月光也能看見溪底的石頭,水聲泠泠,分外空靈,東風笑坐在溪邊的一塊石頭上,倚著一旁的樹幹,只覺愜意非常。
上一次來這溪水邊,是她當年前往萬獅嶺的路上,依稀記得旁邊村落里有一個老婆婆做的穰穰糕特別好吃,又香又甜,那日她替他們除了跑進院子裡的黃鼠狼,那老婆婆便硬塞給她許多,那味道她至今記得。
她還記得那老婆婆額頭上的褶子,一笑便開了花,記得她粗糙卻又瘦小的手,記得她口中絮絮叨叨的故事:「我本也有個小孫女喲,若是還在,應也有你這麼大了……」
她當時撲閃著眼睛問那小姑娘哪裡去了,那老婆婆的聲音仿佛是歌謠。
「慶帝三年山賊入,掠去我那丫頭祭了天……
高高柱兒邊上綁,道是……
道是那神仙嘗著,湯味兒鮮……」
她嚇得面色發白,卻見那老婆婆面上老淚渾濁。
「吾兒枉死媳婦跑,只留枯柴家中歇……」
東風笑靠著這樹幹,想著那歌謠,如今那老婆婆若還活著,想來也近了耄耋之年,只是不知,這幾年戰亂非常,無兒無女,寡居在家的她,還能不能挨過這麼多年的風雪……
正思量,卻聽不遠處,泠泠的琴聲啟了弦。
張開眸子向那邊望去,卻見那邊的男子墨發披散,青絲上月色點綴,雙眸微閉,長袖微揚,正坐在不遠處的溪岸處撫琴;饒是那紅塵入晦,卻依舊宛若謫仙。
東風笑一揚唇角,自身畔撿了塊小石子,朝著他扔了過去。
玉辭一揚手,琴聲便止了,雲袖在空中一掠便抓了那石子,可只是片刻間,眉眼旁就是一癢,他回眸過去,面瞧見東風笑那一對烏黑如墨的眸子笑吟吟地瞧著他。
「美人兒,這一帶還不安分,這麼亂跑,可是不妥。」她一勾唇角,離他近了,吻著他那一頭柔順的長髮愈發得香了,她順手挑起他一綹頭髮,放在面前,不知是在嗅著,還是在吻著。
玉辭見狀一愣,可忽又響起那日房湛口中的話:「笑笑,我後來也知,你是想同墨久同歸於盡……」
她想要跟那個上一世害死她的男子同歸於盡,竟不惜一同滾下那陡坡去,呵,當真是忘了當初她所做出的承諾?
那一遍又一遍的,定不毀你千年冰蠱……
他不著痕跡地顰了顰眉。
繼而身形往一旁移了移,帶著幾絲莫名的疏離。
東風笑一愣,頭腦里倒也想不清他為什麼有些排斥,回身坐在那石頭上,一手撩著他頭髮,一手在他的琴弦上隨意擺弄,卻是『叮、叮、咚、咚』不成個調子。
「美人兒,你怎麼會來這裡?」她凝眸瞧著這琴弦,忽而啟口喚他。
玉辭側過頭來掃她一眼,她手中拽著他的頭髮有幾分痛,只得往她身邊挪了挪,卻依舊是抿著薄唇不答話。
「美人兒?」她依舊擺弄著琴弦,又喚了他一聲。
玉辭抬眸瞧她一眼,卻見寒光突然一閃,轉瞬間,只聽『當』的一聲,便見著東風笑左手執著一把劍,向後一支,硬生生接下了一柄襲來的大刀。
東風笑心下暗道一聲不妙,此番大晚上跑出來竟遭了襲,手上的動作卻也毫不減慢,只是眨眼間便翻身一躍,雙劍舞起,轉瞬間便斬了那襲擊之人。
她放了手,低眸瞧上一眼,低聲道:「山賊。」
她可還披著甲衣哩,真真是不明白,如今的山賊難不成都快餓死了,竟連軍隊都敢搶。
東風笑四下一瞧,收了劍,回身拽過玉辭來便往那密林之中跑去,直到尋到一出隱秘的山洞才停下腳步,拉著他躲進去,方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