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且南飛111 『表哥』(2/2)
「不必如此,應當的。」牧逸沉聲道,微微搖頭。
「一路上照顧好自己便是。」
東風笑頷首,卻見牧逸身後,忽而有一架馬車,在侍從簇擁之中駛來。
她顰了眉,瞧著這陣仗,自也猜測到——如今前來的,應當便是她的舅舅,當今的陛下。
不著痕跡地咬了咬唇,行禮道:「陛下。」
那車架的帘子被侍從小心地拂開來,幾個侍女扶著一襲龍袍的陛下下了馬車,今日的陛下穿得格外得厚實,不過厚實的衣衫也未能遮掩去他面上的威嚴。
他停在軍前,四下環顧了一圈,繼而聲音響起,是在為將士們壯行。
那邊的兵士們見能得陛下如此禮遇,也是一片士氣激昂。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此去,盼你們揚我北傾天威!」
那邊將士們便齊聲高吼了起來,在這一片茫茫雪野里,呼聲震天,分外壯觀,落雪的天氣本是顯得寂靜,可這一番怒吼,生生得讓這雪野變得燒灼。
東風笑只覺自己也是熱血沸騰,一邊隨著高呼,一邊攥緊了血纓槍。
那邊,陛下卻經婢子攙扶著行至她面前,面上的威嚴隱隱約約染上了幾分慈愛之意。
「此去小心著,為帥也不可一味求那『勇猛』二字,若是可智取,便不要硬懟,朕已交代了穆帥和韓帥,讓他二人瞧著你些。」陛下的聲音很低。
他是當朝的皇帝,自然不能同自己的副帥侄女在眾將面前講:「少上戰場,少受傷。」只能是委婉的言說。
「是,多謝陛下惦念。」東風笑拱手。
皇上笑一笑,垂首看著她,只覺得腦海里,牧婉的影子愈發得重了。
「記得……幫朕帶句話。」他忽而低低地說著,聲音直要湮沒在風雪之中。
「末將……不敢忘。」東風笑壓低了聲音,一拱手,只是心裡也在想著,自己,究竟還有沒有機會回到古月山,那個她從小到大,魂牽夢縈的地方?
畢竟是北傾國內皆已清場完畢,這幾日行軍頗為順利,一路向南,竟是鮮有阻礙,縱是有,也多是些流氓混混,成不了大氣候,更是禁不住同正規軍隊正面懟,不一會子便潰散了去,穆遠顧劼楓帶軍向南到了鳴鳳嶺處,遙遙的瞧見了西北軍的大旗。
雙方對了信號,對面,一個身材高大威武的將軍一襲鐵甲便立了出來,手裡執著一把染血的長槍,在風雪中颯颯飛揚,這將軍頭頂上有一道顯而易見的疤痕,面目也帶著幾分滄桑猙獰,虎背熊腰的更覺駭人。
東風笑瞧見他,卻是忽而心安——這可是當初叢帥的得意門生,也算是她的師兄,西北軍主帥——韓聰。
可是依照軍禮她自然是不能先行叫出來,便等著穆帥和顧劼楓同迎上來的韓聰一行人交談幾句。
「我已在那邊紮好了營帳,想著最近國內也是糧食吃緊,可是邊疆混亂戰事也不得耽擱,便在這邊開始了些許作物的處理,爭取以後能把這邊也作為一處供糧地點,如此一來,路線短了,來源也多了。」韓聰一邊揚手請他們走過去,一邊仔仔細細交代著。
眾人聞言,心下不禁暗自讚嘆這位將軍心思的細膩周到。
「韓師兄,一如既往,英姿颯爽,心思縝密,笑甚為佩服。」東風笑一笑,從不吝惜對於這大師兄的讚美,畢竟小的時候,她最後精疲力竭的時候同他對戰,他還讓著她呢。
韓聰自是聽說了東風笑、牧笑之事,聞言一愣,卻是笑道:「我當你自稱昔日名姓,也不加避諱,甚是奇怪,後又一想,不錯,盡人皆知的事情,也不必遮掩,此番詐死,不過是給他們尋個台階。笑笑如此,甚好。」
心下卻笑,分別數年,笑笑這丫頭對他也不見外。
東風笑一笑:「生死關頭走過得多了,已無心去管那麼多事了。」
韓聰聞言,知她是豁達,卻也不免嘆息:「人言,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瞧著玄乎得緊,可是若真是如此,也難為了你,年紀不大,本應是個閨中裁繡的女兒,或是個新嫁的少婦,不想如今經了這麼多刀劍生死。」
東風笑聞言眸子閃了一閃,卻只是抬手輕拍韓聰的肩膀:「韓師兄,如今有緣再遇,便不要再想那般多了。」
韓聰頷首,幾人又攀談著,東風笑本還想著韓聰和穆帥不夠熟識,也許難相處,這一談方才發現,不僅她、韓聰、顧劼楓三人極為熟識,穆帥和韓聰,竟也是一同出生入死過的兄弟,當初穆帥還曾以手臂為盾,替韓聰擋了致命一擊,二人堪稱過命的交情。
這邊攀談著,那邊,卻瞧見不遠處,一個身材纖瘦的女孩子,小心翼翼地立在一旁,半垂著頭,雙手扣著袖口,那女孩子灰頭土臉的,可是細細一瞧,也是一等一的標緻。
那邊三人談得正歡,還約好了當晚一同去喝酒,東風笑趕忙應了,然後點頭示意後便跑到那邊,瞧著那個女孩子。
瞧她穿得破破爛爛,但是若真是貧苦家的女兒,亂世中有件好衣服已是奢侈,豈會在緊張時那般細緻地扣袖口的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