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且南飛130 君善撫琴我善舞(1/2)
烏查婼瞧見這庭院裡只他一人,連個丫鬟侍婢都沒有,只覺得如今這般潔身自好的好男兒,真真是打著燈籠也難尋的,雖是父親管教,不允准,可她終究也是瞧過那些情愛的書籍的,按那書中所寫的,這種男子,不動情則以,一旦動情,便是分外專情,一生一世一雙人,不想那姨太偏房,念及此,她心下愈發歡喜了。
那邊,玉辭聞言抬了抬眸子,瞧她一眼,手一揚停了琴音,繼而拂袖站起。
「小姐前來,有失遠迎,玉辭賠禮了。」
烏查婼一笑:「王爺客氣了,哪裡的話,王爺的琴聲繞樑而鳴,頗為醉人,便是婼兒聽了一二,都只覺得迷醉,何況王爺這奏琴之人,這相思一曲能被王爺奏成這般,也真真是驚艷;便是不知,何人有幸,能受此琴聲。」
語罷,盈盈而笑,蓮步輕移,今日她著了一身淡藍色的衣裳,那銀色的點綴,不顯俗氣,也不顯寡淡,不需增也不需減,恰到好處,趁著她那一頭柔美的青絲,和桃花一般的面龐,真可謂天上人間,不可方物。
女子,不僅要長得美,更要會打扮,會點綴。
一旁的高木之上,東風笑一襲黑衣匿身在樹影之中,好在南喬這一帶因著地形和天氣,尚且有著常綠的樹木,便是在這等寒冬,也容她尋個藏身之地。
其實她早已到了,不過是靜靜地呆在樹上,攥著他的長髮、聽著他彈琴,她閉了眼,隱藏了氣息,只是想著那一晚,他離開的前一晚,他的哪一曲相思,為她而奏鳴,餘聲婉轉,音調含情。
到了如今,卻只余臆想爾爾。
她本是藏在那樹上一動也不動,聽見烏查婼的那一番話,瞧見她的裝束,看見玉辭的反應,只覺得心底一空——如此美的女子,他應當也是驚艷的罷。
若說為何依舊平平淡淡,只怕是……知道,這女子便是他的未婚妻罷。
她凝眸瞧了瞧那女子一身恍若天人的服飾,又想了想自己平日裡的鐵甲、武服、俠客服,狼狽的時候,更是亂七八糟,竟是連挑眉的心思都沒有了。
方才這烏查婼的一席話,已是近乎挑明,雖說她已然是玉辭的未婚妻,可有的時候,女子的心思細膩如此,便是生米煮成了熟飯,也偏要聽對方親口講出愛慕的心思,否則心下便是不滿足,更何況這從小被誇獎到大的小姐?如今,雖是訂了親,可她依舊是出言,盼他示好於她。
玉辭面上卻依舊是波瀾不驚,仿佛是不曾聽懂,只是道:「只是隨意選了一曲,小姐不必介懷。」
烏查婼一愣,只覺得一拳擊到了棉花上,綿軟無力,又是失落,可是一想,他分分明明是在等候她的時候奏的這相思一曲,定是念著她的,想來,委實不過是這公子素來冷清含蓄,不好意思講出口罷了。
「當真是有緣,王爺的曲子,卻是選得恰到好處,君善撫琴我善舞……不錯,今日趕了巧,王爺的琴技天下無雙,婼兒雖不敢言『善』舞,可也盼著能和著王爺的曲子舞上一回,還望王爺允婼兒幾分薄面。」烏查婼淺笑道。
玉辭依舊是拂手而立,不曾出聲,只是聽著她輕聲細語。
東風笑立在樹的枝椏上,聞言卻是不免身形一滯。
當初……
他奏著那相思一曲,她卻忽而探出一條手臂拽了他的衣襟,話語醉意三分:「美人兒……以後,不許你再彈這一曲相思。」
當時他一愣,被她拽得微微俯下身子,垂眸瞧著她,眸子裡卻儘是溫潤。
「君善撫琴我善舞……美人兒,可惜君善撫琴,笑不善舞。」
猶記那時他唇角一揚,低下頭來吻著她的額頭她的臉頰她的唇,那聲音含糊不清卻是呢喃,他允諾於她:「好,今後不彈。」
可如今呢?
她不善舞,他卻等到了善舞之人,能同他琴曲相和。
美人兒,你終究是又開始彈這一曲相思了,過往的一切,你忘了,忘了個乾淨啊。
你的遺忘,讓我連負心二字都無從談起。
東風笑痴愣著,可那邊,琴聲再度奏鳴,她不想看,可依舊是禁不住扭過頭去,瞧著庭院裡的一對璧人,一人奏琴,一人起舞,恰到好處,珠聯璧合。
東風笑狠狠咬了唇,眼圈在霎時間紅得恍若滴血,只覺得腳下的高木都在隨著自己的身形顫抖,她覺得慌亂,覺得心酸,覺得無所適從!
卻是什麼都做不了。
她只能看著,看著玉辭垂著眸子彈琴,琴聲泠泠。
她只能看著,看那女子蛇腰輕晃曼舞,傾國傾城……
那女子跳得愈發好看了,也愈發嬌艷了,這一身素色的藍色衣衫卻不顯簡單,只顯得清雅優美,映著她那如墨線勾勒的面頰似能艷壓牡丹!
半晌,只聽『嘣——』的一聲,琴聲卻是戛然而止。
東風笑一愣,呆愣著瞧著自己的手——方才一時情急,自己竟是下意識地,將手旁的一片葉子和著內力狠狠彈出,霎時間便崩斷了那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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