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君念北073 東女聖水(2/2)
柳長吟一笑,當初他跌坐在那漆黑的牢獄裡,自己都能瞧到自己乾瘦如枯柴的手臂,笑得苦澀而又絕望——事已至此,也不盼著什麼內力,只想活著,安安穩穩地活著。
那時他迷迷糊糊地垂著頭,卻忽而覺得有人在用溫熱的手掌撫他的臉。
繼而,身子一輕,甄起是個力氣很大的女人,抱起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他,竟毫不費力。
他半睜著眼睛被她抱在懷中,聽她對這獄卒解釋著:「閣下見笑了,這是我家側君,那日同我拌嘴吵架,一時氣急,竟離府而去,還犯了這等事,我知道的也是太晚了。」
那獄卒笑道:「既是大人家的側君,想必是無大過錯,也難怪城主大人會恩典。」
甄起一笑,抱著他的手臂緊了緊,同那獄卒道了別,便舉足返家,柳長吟任由她抱著,聽著她在他耳邊低聲說著:「吟兒,你不必怕,我們這便回家,到了家,你依舊是側君,好好地活著,也不需再瞎折騰。」
她沒有責怪他,縱使他跑到城主殿中尋取『聖水』時,不曾念及她半分……
柳長吟聞言,只得無力地點點頭。
他是外來的男子,嫁給一個女子為側君,本是為他不齒。
可如今,他脫逃不去,她出手相救,他無家可歸,她盡心收留。
也不多想,只想安心活著,只得委曲求全。
這一番話交代下來,柳長吟不知吞了多少片藥。
「如此說來,若想要使得筋脈之事恢復,便需得到城主一脈獨有的『聖水』……」東風笑喃喃道,忽又抬眸瞧向甄起:「家主昨日曾告知在下,說明日便是東女城的祭天大典,其後還會有一場比武,將會選出東女城的城中勇士,接受城主授予的徽章和獎賞,可是如此?」
甄起聞言心下一喜,道:「正是如此,便是明日。」
「可笑一介外來之人,並無身份證明之物,若是貿然前去,可會顯得唐突怪異?」
甄起一笑:「北閣下多慮了,東女城雖不大,但人口終究也是不少,何況近年來,城主暗中從外界『偷』來了不少人丁,依甄某所知,城主擔心自己的作為引發眾人不滿,怒而反之,人口匯查之時,便只是表面文章,草草算了人家,並未細細查究,姓氏怕也講不明了;何況所謂比武,乃是擂台制,台下觀望為先,意欲挑戰,便徑直上台,不必報出性命,如此一來,也免得在大庭廣眾下說不過去。」
又道:「若是見了城主,便以北笑二字相報,她應是不會起疑的;只是聖水貴重稀有,恐怕難以輕易得到,若是城主留閣下在城中任職,閣下應下也是無妨。」
言下之意,並不想讓東風笑冠以『甄』姓,便是要讓她帶著『北』姓去做事。
東風笑心下明了,甄起這一番話,意在借刀殺人,甄起怕是料到了城主八成會留下她,因此打算藉機利用,卻只當不懂,頷首,又道:「笑雖不才,功夫平平,但有意面見城主,如此一說,心中通透,不過,明日煩請家主再幫指個地點,我便去一瞧。」
甄起道:「這是自然!北閣下功夫了得,甄某預祝閣下滿載而歸!」
自始至終,甄起不曾離開這房屋半步,見東風笑和玉辭由下人們領著,身影在門邊漸漸消失,柳長吟的眸中飛快地閃過一絲落寞。
一旁,甄起望了一眼門邊,忽而扭過頭來瞧著他,半晌,在他的目光中伸出手去,像當初她從牢獄裡救他時那般描摹著他的面龐:「怎麼,吟兒,還是想出去?」
她看似心不在焉,可他能察覺到,她睫毛半掩的眸子裡冷光如劍。
他咬了咬唇,垂了眸子,低聲道:「賤下……只想安心服侍妻主,無意離開了。」
甄起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笑意,執起他的手來在唇邊輕吻:「我便知道吟兒懂得疼惜人……不過,也不必怕,今早只是氣話,我斷斷捨不得將你廢為奴,以後,還是自稱君下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