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君念北086 刀槍無眼(1/2)
東風笑察覺到玉辭的目光似乎掠過了顧劼楓死死拽住自己袖口的手,可她瞧著顧劼楓渾身是傷的模樣,想起那日顏歌無意間提起的、自己出伏兵晚歸時他的模樣,又不忍心將他拽開,只好垂了眸子坐在一邊。
玉辭依舊忙活著,顧劼楓此番受的傷既多且重,便是一個時辰過去了,也停不下手,今日他本是一襲白衣,這一會子,頭上出了汗珠兒,衣衫上也滿是血污。
東風笑顰了顰眉,抬起沒被拽著的那隻手,輕輕地撫弄著玉辭的額頭。
玉辭察覺到,動作一滯,瞧她一眼,又低頭忙了起來,東風笑雖是征戰數年,但是這等治傷的場面,依舊是瞧著不舒服,只是瞧著一塊兒又一塊兒血布被擱置到一旁,如今醫者們都忙著治傷,也無人來收拾。
「他……會出事嗎?」半晌,東風笑咬了咬唇,低聲問著。
玉辭手中動作不停,沉聲道:「能醫好,換做是你恐怕要歇一季,看他的體格,一個月應當就能拿刀槍,不過穩妥的話,也需過一季。」
東風笑聞言鬆了口氣,瞧著一旁染了血的布和拆下來的一堆包紮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把袖子從顧劼楓手裡拽出來,跑出去取了盆水,便在一旁洗起血布來,那些布入了盆中,須臾之間便染紅了一盆水,她心裡一下刺痛,回頭瞧了瞧面色慘白的顧劼楓,又不忍多看,舉步跑出門去換水。
卻恰好瞧見蘭若帶著穆遠往這個營帳走來,東風笑瞧著他憔悴的模樣,道一聲『穆帥』,也不知如何說的好。
蘭若抬頭瞧了瞧穆遠,穆遠低頭沖她展開笑顏,繼而又抬眸對東風笑道:「我的手臂還好,幾日的事情,倒是不知道劼楓如何,那日三個敵將圍攻他一人,是我去晚了。」
東風笑見他面上帶著幾分自責,嘆口氣,一邊換水一邊道:「刀槍無眼,世事無端,戰場上有多少身不由己,當年我只能眼睜睜看著豐帥死在陣中,如此為難和酸楚,我又豈會不知,穆帥莫要自責了。」
是了,刀槍無眼,世事無端,她看見過的血,又豈止是豐帥?
當年同她比武的劉虎,她親眼看著他被黑雲長刀生生劈裂為兩半,鮮血四濺;還有那張季,一戰過後,被人抬回來時,身中數十箭,氣絕身亡;還有原來軍中的王驍,連人帶馬被大板斧斬作兩截,連頭顱都給從中間劈開……
她眼睜睜瞧著,可都無力救下,曾一度覺得自己無能又冷血,如同一個劊子手。
後來,才知道,這不叫殘忍,這叫常情。
東風笑顰了顰眉,生生吞下那記憶去,站起身來,引著二人向帳中走:「阿楓傷得不輕,先生還在給他醫著。」
蘭若忙跑上前去撩開帘子,東風笑端著木盆走在前面,穆遠扶著手臂走在後面。
「方才我已經從侍從處得到了消息,包紮好了傷口,便過來瞧瞧。」穆遠回頭瞧著蘭若放下帘子往他身邊跑來,低聲念叨著。
東風笑在水中飛快地洗著帕子,阿楓究竟流了多少血,她想都不敢想。
「情況我已從阿楓侍從處得知了一二,如今回來,便是極好,只怕這一帶有南喬殘兵,以及,我知曉北邊的林子裡,頗為不安生。」
穆遠頷首:「清場之事,須得一片一片來,這幾日大營也動彈不得了,我們不妨留在此處休養生息,順便做好清場之事。」
東風笑動作一停,繼而點頭:「甚好,你二人都帶著傷,這清場一事,便交由我們留在營中的三人罷,也不圖快,一小片一小片來,如今折騰不起了。」
蘭若此時伏在穆遠身旁,小心翼翼地朝著他受傷的手臂吹著氣,穆遠不禁一笑,拍拍她的肩膀,又向著東風笑道:「若能穩妥行事,便是最好。」
東風笑頷首,忽而又道:「穆帥,有一事,不知當不當問。」
穆遠坐在一隻矮凳上,聞言抬眸瞧著她,點頭道:「直說便是。」
「此行既是往東邊去,可曾遇上叢帥帶的大軍?關於合兵夾擊一事,可有說法?」
穆遠聞言,嘆口氣道:「叢帥的大軍卻是在東邊,卻被逼出數里,中間橫亘著劉能的軍隊,占了極大的一片地方,之前我們屢次寫信,都如石沉大海,並無用處,到了山崩處以東,也是未曾逢著。
「如今只是猜測,他軍中怕是也生了瘟疫,只是不知聖上如何,這邊打了個險勝,敵方撤軍而逃時,我們拽了個逃兵,說是那邊依舊僵持不下,無奈劉能設兵似是有意隔斷,東西方向分外『寬』,我們派探子去瞧,說是足足有十三里才過了劉能營,便知無望,只得返回。」
「陛下年歲不輕了,我方才離開不久,便受到老朋友的書信,說是陛下已然頭腦不清晰了,如今佞臣亂權,叢健一心求和,真真不知那邊還能如何,他們的糧草,又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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