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且南飛202 且歸(2/2)
她就這麼想給那個男人看孩子?如今還忘不了他?
東風笑生生被他這一句話從思緒里拽了回來,愣愣地瞧著他:「怎麼?難道我……」
玉辭見她面有遲疑,忽而明白她是想多了,以為她自己不會有孩子,也只得先忍下方才吃的墨久的那一口乾醋,聲音放緩了許多:「莫要多想,以後有了孩子,我來照顧,你不必插手的。」
心裡卻忽而覺得自己方才幼稚得可笑,竟至於同一個東風笑痛恨了許久,如今也已經死去的人吃醋,分明他心裡也覺得,東風笑對那個男子,如今頂多是有遺憾和哀嘆,絕無半分情義可言了。
感覺對面的人投過來一絲戲謔的目光,玉辭沉了眸子,手腕一轉便換了一個曲子。
東風笑的唇角不由得揚起一抹笑意,卻也不急著點破他,只是抱著手臂倚在牆上,半閉了眼睛聽著他的琴聲,甚是悠閒。
「美人兒,你不聽話。」
忽而,東風笑唇角一勾,挑起眉來看著他。
玉辭半垂的眸子裡光華一閃,而倏忽間東風笑已經幾步上前來,抬起手來便攥住了他撫琴的手,琴聲亂了,帶著幾分嘈雜,終于歸於一片靜寂。
玉辭則抬起眼來,對上她那一對流光的眉眼。
「美人兒,本帥有沒有同你說過,不准再彈這一曲相思?」
東風笑挑著眉。
玉辭笑了笑,倏忽間手臂一攔,竟是生生將她的腰環住,他身形一偏,竟是摟著她仰倒在一側的貴妃榻上。
「笑笑,你就這麼想替那個人養孩子?」他沉著聲音,將唇附在她耳畔。
東風笑挑挑眉,一手摁住玉辭結實的肩,一手把玩著他的下顎,勾唇而笑:「怎麼?美人兒這是在吃醋?」
玉辭一愣,不料這廝竟是這般直截了當。
他悶悶哼了一聲,半扭過頭去,不瞧她那戲謔的眸子。
堂堂蒼鷺之王,本以高傲冷清著稱,豈知如今在這個潑皮無賴般的女將軍身上,已不知多少次吃癟了。
「唔,不說話,那便是沒吃醋?」東風笑勾著唇,繼續逗弄。
玉辭哼了一聲。
「美人兒,連醋都不會吃,不怕我跟著別人跑了?喏,阿楓還在外面等著哩。」東風笑眼睛一轉,依舊是無賴兮兮地說笑。
玉辭卻忽而回過眼來瞧著她,半垂著眉眼,唇角帶著一絲淺笑。
「不會,跑不了。」
東風笑撇撇嘴:「跑不了?哪來的自信。」
「將軍允我三場婚禮,小民相信將軍的公允。」玉辭淡淡啟口,看著她,眸子裡的戲謔之意卻分外明顯。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是硬生生噎得東風笑說不出話來。
——這個玉辭,跟著她學壞了。
玉辭見她愣住,笑意更甚:「方才我是想說,笑笑若是當真歡喜孩子,不妨自己要一個。」
東風笑聞言卻是回過神來,垂下眸子瞧著他:「美人兒,你說的。」
玉辭頷首,沉沉哼了一聲。
可是他沒料到,自家將軍,本就是個潑皮德行。
他方才點了一下頭,便察覺到她那不安分的手,已然拽開他的衣衫,遊走至他腰間。
玉辭一愣,小腹一緊,方才明白何謂自作孽不可活——何況他如今可是惹了這個小丫頭。
東風笑卻是流氓依舊,就是歡喜瞧著他這種被她逗弄到吃癟的模樣。
大白天的,她不安分地折騰,玉辭起初還是閉著眼扭頭不瞧她,半晌終於啞著嗓子啟口:「笑笑,玩火。」
東風笑眯起眼睛,低頭吻住他的頸項:「那又如何,美人兒,這火……可是你先挑起來的。」
君無戲言,牧逸承諾給東風笑盛世婚禮,也絕非虛言。
金碧輝煌的大堂里點染了如火的紅,來往的賓客絡繹不絕。
自白日裡三拜成親,到入了夜,便是熱熱鬧鬧的喜宴。
東風笑曾是將軍,如今美人卸甲,她心裡也明了——這大婚過去,她便會隨著玉辭返回蒼鷺去,自此,估計鮮少能瞧見那昔日裡隨著她出生入死的弟兄們了。
因此這一日的喜宴,她並未拘禮。
玉辭早便給她挑開了蓋頭來,新娘子便在喜宴上露了面,東風笑褪去那繁瑣的銀冠和首飾,一頭墨發在頭後束起,卻是自有一番幹練和驚艷。
這喜宴也是離別宴,東風笑沒有顧忌,便捧著酒碗,仿佛是軍營里的日子,牧逸、韓聰、顧劼楓、顏歌和弟兄們來敬酒,她也皆是含笑應下,一飲而盡。
今朝有酒今朝醉,有暢快亦有別離。
直到這大堂里,賓客醉倒成了一片。
東風笑支著一條手臂靠在桌案上,含笑看著這大堂里的一切,面上帶笑,心裡卻又有重重的不舍。
玉辭也喝了不少酒,不過好在他並不似東風笑這般,逢著個來敬酒的人,二話不說,仰頭就幹上一整碗,因此如今雖也是醉了,至少還是清楚的。
他從席位上立起身來,幾步走到東風笑面前,抬起手來扶住她。
「傻笑笑,光顧著喝酒了,是不是忘了洞房了……」玉辭揚唇笑了笑,這話語似乎是責備,實際上卻溫柔得緊,東風笑聽來,如同一泓水匯入心間。
「沒有……」東風笑迷迷糊糊地看著他,依舊撐著挑了挑眉。
玉辭面上的笑意更甚了,回頭抬手安排著侍從處理了場面,繼而抬起手來扶住她:「別嘴硬了,走。」
東風笑索性將整個人都靠在他懷裡,一條手臂懶洋洋地鎖住他肩頭。
她周身帶著一股酒味,她有些費力地湊近他耳畔的瞬間,酒香肆意襲來,似乎要將玉辭僅剩的清醒吞噬了去。
「美人兒,我把他們都灌醉……這樣,他們誰都鬧不了我的……洞房……」
東風笑半勾起唇角,說得信誓旦旦。
玉辭第一次聽見,有人能將喝醉的藉口編得這般好聽,可是他偏偏就是信了。
「好,他們誰都鬧不了洞房。」他含笑應著。
東風笑整個人靠著他,任憑他帶著她往房裡走,今日她也是難得地喝高了,被他拽著,還是一路走一路哼哼唧唧的。
玉辭見她這幅樣子,心裡卻是莫名地開心。
至少,四年來,笑笑終於能放下心裡那許多事了。
當初的滅營之仇,後來的破國之恨,再有後來的種種變故,他心上的女子,用瘦弱的肩頭扛起了太多,有時連微笑和哭泣都並非能隨心所欲,更別提徹醉之事。
如今,看著她笑得肆意,醉得一塌糊塗,他也難得地收起了那些醫藥上的『可』與『不可』,算是放縱一回。
看著這個耍賴一般將整個人的重量都加之於他身上的丫頭,玉辭忽而又勾了唇,手臂一用力,生生將她打橫抱起,任憑她勾著他的肩頭,一步一步穩穩地向房中走去。
「美人兒……」
走了沒幾步,懷裡的人便迷迷糊糊地來了一句,依舊是醉意盎然。
玉辭垂了眸子,含笑看著她:「怎麼了?」
「你知不知道,幾年前,你第一次和她結婚的那天晚上,我也是這麼抱著你往外逃……」東風笑一勾唇,眼神有些迷糊。
玉辭心裡顫了一下,繼而低下頭去,薄唇輕輕覆上她的額頭。
東風笑卻是低聲笑笑:「美人兒,我多麼幸運,能兩次住進你心裡。」
(全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