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揚眉吐氣,樂極生悲(1/2)
幾乎是所有人將目光投了過去,起初抱著看好戲的人面色開始嚴肅了,表情也認真了起來。花招是多,大多需招,大抵現在才開始進入正題。掌聲想起之後,很快又安靜下來,以為知道這時候安靜是最好的。
伯爵夫人也是在壺口那一注開水隔老遠衝出來時候一愣,面色錯愕,吃驚不小。再看開水竟然在那麼遠的距離,而且安以然還是背對著後仰的情況住進去的。
原來泡茶還能這樣泡的?
安以然餘光看著茶壺,注滿水之後將長嘴壺放在另一邊。她的每一步都是功夫扇的特定套路,步伐輕快而嫻熟,動作分外優雅。大廳中不知道什麼時候應景的響起了古箏,撩人心炫的音樂飄揚在大廳中,濃厚的東方韻味傳了出來。
安以然心裡異常的平靜,仿佛回到了當初和錢麗拜師的情景。手上動作一刻沒停留,優雅的手指花式和靈活的身姿填滿了眾人的視線。半點冷場或停頓都沒有,行雲流水的動作一氣呵成。細軟而撩人的聲音再度出聲:
「春風拂面。」
出聲之時纖白素手提著壺蓋輕輕刮去壺口的泡沫,繼而將壺蓋蓋上,左手再度提起長嘴水壺,本來是左手提著水壺以雲手之勢將滾燙的水壺傳至右手,然而她左手手腕使不出力,微微顫動了下,沒提起來。也是在這一下,沈祭梵看到了她微微紅腫的手腕,當即目光冷戾了幾分。
安以然為避免被人看穿,左手一松,當即連著兩個翻身,靈貓撲鼠一般移動腳下步伐,右手即刻提起長嘴壺,雛燕凌空一般並步亮壺。完全忽視在場人的反應,當下側邊前去,再翻身,雙手同時提著水壺手柄「黃蜂入洞」一般前提,緊接著單腳一震,左手撤了回來,七星蘭花指優雅的定在半空中,弓步而上,姿勢如同凌空飛燕一般。而在這稍微緩慢的節奏之下,瞬間快速出擊,以猛虎撲食之勢右手將長嘴壺前推,一注沖天的滾燙熱水再度沖張嘴壺口處沖了出來。
「好……」
掌聲再度自發而起,就單憑那些個武步,手勢花式就已經令人咂舌了,單就表演來說已經值得矚目。大概這時候圍觀的人大部分開始懂了「功夫茶」的意思,粗淺的理解,就是把中國功夫套路融入泡茶當中,是吧?
卡切爾王子忍不住鼓了幾下掌:「有趣,有趣……」
沈祭梵在最初的驚詫之後便開始理所當然的接受了,他的人,有這些個本事,那就是應該的。從進來這裡就緊繃的身軀此刻竟然開始鬆緩下來,就連冷冽的氣息都開始變得柔和。眾人的驚愣與讚賞推崇他完全看在眼裡,上身微微後靠,幾分隨意的靠在後方軟墊。
小東西今兒算是揚眉吐氣了,這才是給他長了臉啊。當男人的,自己女人才華橫溢倍受推崇,他那心也跟著漂了起來。
沈祭梵起初是擔心,她耍弄那些招數他比她跟心更緊。可到底是個強悍的男人,幾步走下來就已經知道她能完成,動作嫻熟,別看似乎挺危險,可熟能生巧,小東西腳下步子是設定的套路,在熟悉的前提下手上做再多花樣也不會出任何問題,因為距離是既定的。
沈祭梵那心情,怎麼說呢,應該是等同於含辛茹苦養大的孩子終於成才了的欣慰吧。給他太大的驚喜,也令他分外欣慰。
伯爵公臉上的神情照樣高深莫測,沒人能看懂那抹笑意下藏了什麼。
二王子西格站在高高的食物桌上,目光直直看著專注泡茶的女人。好吧,他承認,他也小看她了。他就知道,他心目中的天神,偉大的婭赫公爵是不會讓他失望的,英勇神武的男人挑中的女人,怎麼能比一般女人差?
安以然就跟出神了似地,面上恬靜美好的微笑依然,圍觀的人反應再激烈她都沒有做任何回應,在得空間含笑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似乎每一個人她都看到了,但其實她誰也沒看見,這樣只不過不讓她顯得冷漠傲慢。
滾水從壺口衝出之後右手輕輕繞著圈,但細心的人都觀察到了,開水一滴也沒有衝到氣孔上。安以然出聲解釋道:「這是淋壺,沖淋壺蓋和壺身,這時候不能將水沖入茶壺中。淋壺的目的一是清洗壺身,二就是為茶壺加熱,使壺身內外同熱,這樣更有利於茶葉的香味發揮。」
掂量著程度,差不多的時候即刻一個「勒馬回頭」,右手提著水壺收了回來,腳下移動步子,鴿子翻身之勢將長嘴水壺歸回了原位。腳下點布,叉步之後疊步而上,起手迅速將茶壺中的水倒出來,倒進了一邊透明的玻璃器皿中。
不少人驚訝出聲,不是泡茶嗎?怎麼把茶倒了?
安以然出聲:「熏洗仙顏。」
此刻的動作再度緩慢下來,面色安靜,笑容美好得令人心疼:「這只是洗茶,不用可惜,這樣的目的是為了吸取茶葉表面的灰塵。」
緊接著用第一壺茶水湯杯,纖柔白嫩的手快速轉動被子,如同飛輪旋轉,飛花旋舞:「若琛出浴,也稱為『溫杯』。」
溫杯之後,安以然側身,玉女穿梭式「行步過門」,起手再度提起燒沸騰的長嘴水壺,提壺,白鶴晾翅一般虛步前行,三步之後猛地一個神龍回首,歇步高舉壺身,霸氣凌然,如同戰場上高揚的戰旗。沖天水柱如一道雷射從壺口處射出,瞬間再度注入茶壺內。
「玉液回壺。」細軟的聲音應景而出,和諧而自然。
清亮的注水聲在越來越多的人圍觀下快速注滿,安以然左手向前,掌心內貼在右手手腕處,右手此刻順勢將水壺雲手收回。撲步度壺,再一式白鶴晾翅,緊接著弓步前送,將水壺歸置原位。
這當下已有不少從圓廳和酒會過來的人,圍觀的人層層疊疊。不少人也從頭到尾記錄了這一整套動作,輕蔑的男士們,女士們面色越來越拱崇敬。不管她是從哪裡來的,這技藝絕對值得人推崇。
安以然踩歩回身,動作再度輕緩了下來,右手端壺左手手心向內,輕輕搭在右手手腕上。壺身已經有些燙,不過手提的壺手溫度比壺身底上許多,所以提壺並不會被燙傷。
「遊山玩水。」安以然提壺沿茶船運轉一圈,令茶壺底座的水滴遞盡,這就就避免等會兒斟茶時候掛在壺身外面的水滴滴入茶杯中,影響茶的聖潔。
在確定茶壺外的水滴乾淨後,接下來的花式漸漸收攏了,便開始循環著斟茶。
「關公巡城。」
安以然低聲道,輕輕循環著壺身,像巡城的關羽一樣,「這是為了讓倒入杯中的茶水濃淡一致,這麼近距離的倒入茶杯中,是為了不讓香氣散失過多。」
「韓信點兵……」
安以然依次斟入茶杯中,一壺茶盡後,將壺底剩餘的杯余茶水一滴一滴的均勻分注在每一杯茶水中,因為剩下的那少許是第一泡茶水中的精華,一點一點分勻,所以為會被稱為「韓信點兵」。安以然本想解釋由來,但似乎甚少人知道中國歷史人物,解釋起來比較麻煩,所以才簡單說了名稱。
「好了,第一泡已經沖好了,接下來是『敬茶香茗』。」安以然將茶具一切歸位,收式,含笑出聲道。而也在這一刻,她才發現竟然圍了不老少的人,有些許微愣。不過依然點著微笑,對在場人拘了一禮。轉向伯爵公與伯爵夫人問:
「公公,婆婆,您二位的禮物準備好了嗎?兒媳要敬茶了。」
「當然備好了。」伯爵公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伯爵公這一朗聲大笑,當即令靜謐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安以然端了兩杯茶放在盤上,侍者端著跟著安以然上前。早有人準備了墊子,安以然不卑不亢的直直跪了下去,雙手端著精美的茶杯首先像伯爵公敬茶:
「公公請喝茶,兒媳祝願公公福如東海,壽與天齊。」
伯爵公目光落在近在眼前的稚嫩女孩臉上,只有這樣近的距離才能發現這女孩子有著多嬌嫩的皮膚,一雙眼睛就跟能勾魂兒似地,黑漆漆的轉著,臉蛋稚嫩。可這樣的稚嫩的女孩子並沒有令這位位高權重的男人產生憐惜,而是激起了他的狂獸因子,想要狠狠蹂躪操弄。
沈祭梵忽然面色沉了下來,薄怒而出:「父親!」
安以然再也忍不住不看沈祭梵,頭沒動,固定著呢,就漆黑的眼珠子轉了過去。沈祭梵面色顯然見怒,安以然心裡傷心了,她以為剛才,剛才幫他掙回了幾分面子他就不會那麼生氣,可似乎,他並不稀罕她這樣做。
安以然眼眶一熱,有些委屈,嘴唇忍不住顫動了下,又趕緊緊緊抿住。所有人都看著她,她不能風頭出盡的此刻立馬被打回原形,她怎麼也要為自己爭口氣。
伯爵公滿面紅光,伸手接過了安以然雙手遞來的茶,順勢滑了一把那雙細白的手。安以然當下就傻眼了,有些不敢置信的望著伯爵公,手背上有種被病菌侵襲的感覺,令好噁心,好想伸進滾燙的水中滾一下。
滑嫩超乎想像,伯爵公目光直視錯愕的女孩,目不斜視中一口喝了,將茶杯放進了侍者遞近的茶盤。伸手接過身後暗衛呈上來的東西,一個極其精美的盒子,順勢放在了茶盤上。
安以然沒再看伯爵公,因為這個人,令她渾身不舒服。
起身,侍者將墊子放在了伯爵夫人身前,安以然同樣跪了下去,膝蓋的血肉模糊,她大概是真痛麻木了,咬著牙死撐,面上就跟沒事兒人一樣:
「婆婆請喝茶。」
伯爵夫人此時的面色才稍微好一點,總算給婭赫家掙回幾分面子。頓了下,接過茶杯,端至鼻端,運著茶杯輕輕聞了下茶,茶的香氣當即撲鼻而來,沁人心脾。伯爵夫人面色再度散開了些,仔細品著茶水,味甘而甜,入口齒頰留香。即便不怎么喝茶,可常年都擺弄也喝過不少,對品茶還是有一定的了解。
放了茶杯,伯爵公在旁邊說了句:「喲,原來該這樣喝茶,夫人剛才怎麼也不提醒一句?」
伯爵夫人淡定得很,氣定神閒的側了側身,跟沒聽到似的。安以然同樣裝作沒聽到,並沒有答話。伯爵夫人並沒有準備禮物,直接從手上取了個寶石戒指扔在了茶盤中,安以然鞠了一躬道:「謝謝婆婆。」
公婆敬好了,卡切爾王子總算開口:「美麗的公爵夫人,可以給我一杯嗎?」
安以然轉頭看著卡切爾王子,微笑著點頭。讓侍者上前,一一將茶杯放在茶盤上,分給就近的人。她認識的人不多,誰是誰她並不清楚,所以就近把茶都分完了。特意給沈祭梵留了一杯,最後在一片稱讚聲中端著茶朝他走過去。
安以然心底在擂鼓,真的不確定他會不會這時候給她下臉子。他要是不給她面子,一定是今天的最大的笑話。誰誇讚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
「沈祭梵,你是不是生氣了?你別生氣,我跟你道歉,你喝了這杯茶好不好?」安以然這話說的中文,聲音很小,當然也怕這裡有人能聽懂中文,怕丟臉,所以儘量的小聲說。眼睛都不敢看他,小心的雙手遞在他面前。
沈祭梵面上顏色無波無瀾,抬眼淡淡掃了眼安以然,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接手。安以然心裡一點一點掉下去,今天這滋味真是令她百般煎熬,比坐過山車更刺激。
「老公……」安以然低低的喊出聲,語氣頸項懇求。
沈祭梵總算接了過去,喝了一口,品了下味,味道嘛,說不上來,緊跟著再一口喝進,杯子遞給安以然。安以然面露喜色,他給面子比什麼都重要。
所有人都學著伯爵夫人的動作聞香品茶,然後是侍者將茶杯一一收回。
卡切爾笑道:「我似乎還真品出了些味道來,看來以後會常喝茶了。公爵夫人,再來一杯怎麼樣?你看,觀者有份,但似乎還有不少貴客沒喝到呢。今天是伯爵公大人的壽辰,你作為伯爵公的兒媳,煮茶出來以茶待客,更顯誠意。」
卡切爾王子一出聲,圍觀者便有不少附和聲。大抵,是想再看一遍功夫舞蹈吧,還挺有趣的。當然也是想嘗嘗那種茶味道怎麼樣,茶在大街小巷都能喝到,可味道肯定這個不一樣,所以,還沒散去的賓客都一臉期待。
安以然笑著點頭:「好啊,正高興你們能喜歡。一壺茶葉泡三壺,味道是最好的,還有兩壺呢。」
安以然轉身正準備再泡,可沈祭梵卻在此時立起了身,往前一步,長臂探出,直接伸手拽住了安以然手臂,大力一帶,把人扯近了身邊,低聲道:
「乖,別玩了,殿下跟你說笑的。」她現在最需要的是醫治,手腕,膝蓋。
安以然微微動了唇,不得不抬眼望著沈祭梵。下意識咬了下唇,眼眶有些紅。
卡切爾卻在這時候拆沈祭梵的台,笑著出聲:「公爵大人,我可是很認真的。」
沈祭梵目光漸冷,抬眼看向卡切爾語氣不善的出聲道:「那真抱歉了,殿下,我妻子煮的茶,是限量的,只此一壺。」
沈祭梵微微欠身施了一禮,便不再看任何人,目光垂下,看著安以然低聲道:
「我們回去,嗯?」
「不要……」安以然忽然心裡委屈滿溢,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積滿了眼淚。竟然還是伸手大膽的推了他一下,沒推動,自己退開了一步。他知道她今天受了多大的委屈嗎?他知道她今天為了見到他她丟了多大的臉嗎?
沈祭梵鬆開手,目光落在她頭頂。安以然緊緊咬著唇,挺直了背轉身走了。
在場的人快速讓開,沈祭梵大步跟上去,三兩步就直接上手抓住了她手腕,用力一扯進了懷,沈祭梵微微俯身,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低聲道:「聽話。」
安以然一下子被騰空抱了起來,下意識叫了一聲,伸手推他,沈祭梵抱得很緊,大步走了出去。就跟遊街似地,所有人分立觀望著。安以然低調的來,高調的離開。可現在她完全沒有心思想這些,只是心裡委屈得不得了,賭氣的臉當下埋進了沈祭梵胸膛,臉緊緊貼著他滾燙的體膚,而眼淚很快濕了沈祭梵大片衣服。
「沈祭梵……」安以然手抓沈祭梵的衣服,低低的喊了句,委屈得不行。
沈祭梵沒回應,抱著人大步離開。魏崢在正廳外守著,見爺出來趕緊跟了上去,沈祭梵說了句:「讓約克去公爵府。」
「是,爺。」魏崢當即應下,緊跟著給約克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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