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一拍兩散(2/2)
「知道了,你下班吧。」孫烙抹了一把臉,低聲道。
「好的,孫總。」王助理點頭應道,偷偷看了眼老闆這才再次走出辦公室。
孫烙看著接到屏幕上的錄像,看著她捂臉的痛苦,心底不忍心,最終關了電腦。不是走投無路,不會來找他的,安家,即便沒有沈祭梵的忠告,他應該也不會出手相救吧,畢竟賠出去的數額不是小數,安家也是該嘗點教訓。
只是,她這樣奔波,何苦呢?與她都沒有關係。
安以然不知道該怎麼回醫院,帶著全家人的希望出來,她該怎麼面對爸爸和病床上的爺爺?
拉扯著頭髮,打著頭,老爺子的話一遍一遍的響起:就算養條狗,都知道知恩圖報,孩子,你是安家走出去的人,安家有難,你責無旁貸!
該怎麼辦呢?她該怎麼辦才好?就認識那麼幾個人,可能幫她的都願意幫。
魏崢出現的速度極快,一晃眼就在她跟前站著。安以然猛然撞上去,當即痛呼一聲,捂著鼻子跳開。抬眼,滿眼是淚,淚眼朦朧的望著魏崢,看清楚人安以然不客氣了,衝上去抓魏崢的衣服又推又打,撒氣道:
「你幹嘛撞我幹嘛撞我?你不幫我就算了,你還來欺負我,你們怎麼可以這麼壞這麼無情?討厭死你了,魏崢我討厭死你了,以後再也不會理你……」
魏崢深深吸了口氣,伸手把她拽住,很想給她個擁抱,可半途清醒過來,拉近身的動作變成了抓住她手腕往車上拽。安以然哭得傷心,先前哭是因為撞痛了,這時候哭是想起自己的可憐,無助和心慌,哭得慘不忍睹。
魏崢臉色並不好看,直接開車把她送回了淺水灣的別墅,路上一句話也沒說。
車子進院子安以然才抬起頭來,一看,竟然回別墅了,氣得開口大罵:
「誰讓你把我送這來的?誰讓你多管閒事?我要去醫院,魏崢你太混蛋了,我要去醫院,我不要再來這裡,再也不要……」
魏崢沉著臉子,下車開門拖她下車,安以然抱著靠背死不肯下車:「走開你走開,不准碰我,走開,我不下去,我說了不下去,魏崢你混蛋混蛋……」
魏崢忽然一鬆手,安以然慣性倒回去,頭往椅背上狠狠撞了一下,頓時被撞得頭暈眼花。伸手一邊抓著靠背一邊摸著頭,暈!
「爺,安小姐不肯下車。」
魏崢嚴肅不帶感情的聲音在車外面響起,安以然心底一抖,怪不得魏崢鬆了手,沈祭梵出來了。更委屈了,不再大吼大叫,就雙手再抱著靠背,傷心的哭訴。
魏崢走得遠遠的,沈祭梵在車門前立著,安以然抱著車后座看不見他的臉,只看到他的身軀,雙手插在褲兜里,良久,陰測測的聲音才緩緩出口:
「不下車以後都別出現在我面前,馬上滾蛋!」
安以然臉貼在靠背上,眼淚立馬雙雙滾落,他也,太無情了點。本來就傷心,還被他那麼說,心底的委屈和傷心瞬間無限蔓延。
沈祭梵頓了下,顯然已經很不耐煩,腳步側向,準備進屋。安以然「哇」地大哭出聲,趕緊從車裡跳出來,三兩步跟上去伸手抱住他胳膊,眼淚全全往他衣服上蹭:「沈祭梵,你不要這樣好不好?我已經很難過了,你能不能不要再這樣。」
沈祭梵垂眼冷冷掃了她一眼,安以然慢慢壓低了哭聲,一抽一抽的抱著他胳膊進了屋。合計也是不想一屋子人看笑話,眼睛紅紅腫腫的,自己也覺得沒臉,頭一個勁兒的往他懷裡拱,掖著躲著跟著沈祭梵上了樓。
到底是大男人,下午的事兒過了就算了,看她知道回來也就沒有再扯著計較的意思。實在也是為那麼點兒破事情煩心,不是他的作風。
擰著人進門,安以然還不放,沈祭梵提著她按住,沉著臉冷聲道:「站好了!」
至少沒讓她面壁思過不是?沈祭梵覺得他這就是大度,沒想撿著脾氣跟她橫。安以然被他按著,看他走動她下意識的跟上去,沈祭梵回頭厲眼橫掃,安以然嘴角微微搐動,眼眶濕潤潤的。眼眸子直直望著他,無聲控訴著。
沈祭梵收回視線,直接走向另一邊的紅酒架,修長的指節在酒架上走著,抽了一瓶出來,倒了杯酒轉身走回去。經過安以然身邊沒看她,傾身坐進單人沙發,呷了口香醇的紅酒,抬眼,目光淡淡的落在她臉上,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沈祭梵不說話,她就不明白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呶呶嘴,想說話,可他目光太駭人,又不敢出聲。雙手相互絞著,眼瞼下搭,一排密密長長的睫毛帶著霧氣輕輕掩蓋了水漾漾的眼睛,俏臉被頭髮掩藏了大半。沈祭梵抬眼,只看到她白生生的半張臉,和微抿起的唇。
「總算知道回來啊。」良久,沈祭梵才冷冷出聲道。
安以然抬眼看他,很快頭又地垂下去,撇撇嘴,很想說才不是她自己想回來的,是魏崢把她拐帶回來的,跟她沒關係。
「過來。」沈祭梵冷冷的出聲,安以然這才真的抬眼朝他看去。對上他犀利冰冷的目光時眼神不由自主的快速撇開,頓了下,往他跟前走。
沈祭梵伸手把她拉進懷裡,讓她橫坐在他腿上。垂眼看她,她低著頭,入眼便只是一片黑漆漆圓乎乎的頭頂。沈祭梵手捏著她下巴抬起來,附唇在嘴上咬了下,帶著一團炙熱的火在唇瓣上反覆碾磨著。鼻息間帶著甘醇的紅酒味,含著唇瓣吸了吸,離開唇,垂眼看她。
她眼裡一片水光瀲灩,煽動著睫毛,一下一下緩慢的拍打著下眼瞼,盯著他。
安以然是很認真在觀察他這時候有沒有生氣,很認真的猜測著他此時的心情。想著,是不是可以跟他說說軟話,他就能點頭了?
一眨不眨的望著他,清清澈澈的目光帶著點點霧氣,看得直令人想將她摧毀。
「沈祭梵……」試圖著,輕輕開口,「你說過,會疼我的。」
沈祭梵低聲出口,「你要乖我才會疼你呀,你整天胡鬧,我怎麼疼你?」
「我沒有胡鬧,從來沒有胡鬧,沈祭梵,我……」安以然急急想出口,沈祭梵卻把就被往她唇邊遞,湊近她嘴邊低聲道:
「喝一口。」
安以然看了眼猩紅的液體,緩緩煽動著睫毛,扭頭望著他,很乖巧的伸手抱住他脖子臉往他胸膛貼,輕聲道:「沈祭梵,真的不能幫幫我嗎?一次也不行嗎?」
沈祭梵臉子瞬間拉下去,伸手不帶感情的扯開她的手,薄怒道:
「過去站著,什麼時候想通了,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可以動!」話落起身將酒杯擱一邊,轉身拿著衣服進了浴室,不再理他。
安以然氣得胸脯不斷起起伏伏,忽然出聲說:
「沈祭梵我煩死你了,不幫就算了!我也沒想再求你,我反悔了,我不要再留在你身邊,我會滾得遠遠的,不用你擔心!我們一拍兩散,再見!」
沒道理被他這麼嫌棄還要死賴百賴的賴著他,她現在能養活自己了,幹嘛還要看他臉色?早就想走了,不要看到他,一拍兩散!
安以然剛轉身,沈祭梵從浴室奪門而出,就跟雄獅一般帶著迅猛的剛凜的氣勢衝出來,三兩步跨至她身前。安以然當即嚇得抱頭鼠竄,拔腿往外面沖。沈祭梵長臂一伸一拽,擰著她衣服拖回來,轉身直接把人給甩床上。
「啊--」安以然被大力帶著,瞬間天旋地轉又被脫力的扔出去,就跟物體一般被拋在了床面,腦子裡嗡嗡直響,一陣的頭暈眼花。
沒等她上頭的那陣暈勁兒過去,沈祭梵直接壓上了她後背,安以然嚇得嗷嗷直叫,撐起上身要推他。沈祭梵暗紅著眸色,掌下很是不留情:
「一拍兩散?嗯?再說啊,來,再說,欠收拾的小畜生,簡直無法無天!」
安以然被打得嗷嗷亂叫,哭得悽慘無比,劇痛直接從屁股上往全身蔓延,推不開他,又被他一掌給拍了下去,緊緊貼在床面上。粉拳緊緊捏住不斷往他伸手砸去,卻被他按得太緊動不了,身上又劇痛陣陣,痛得雙拳一下一下往床上捶去。
「沈祭梵,沈祭梵好痛,好痛別打了,別打了……沈祭梵,沈祭梵……」
「家暴,你這是家暴,我可以告你的……沈祭梵,別打了,好痛,別打了……」
沈祭梵眸底一片赤紅,沒給她兩刀子算他仁慈了。聽她哭得聲嘶力竭,也知道他手有多重,又拍了一巴掌起手一把將她提起來,板正她淚濕的臉怒聲而出:
「剛說了什麼?再說一遍,嗯?」
「沒有,沒說,沒說……」哭得泣不成聲,聲不成調,不住的抽噎著,眼淚串串翻滾。
沈祭梵鬆手扔開她,冷冷掃了她一眼,下床。安以然哭得那叫個悽慘,直接從床上翻下床,手碰了下屁股,疼得渾身一抽,肯定腫了毫無疑問。
顛著往外跑,以前他可怕也只是脾氣不好,現在竟然要打人了,這是虐待,虐待!要再在他身邊呆下去,再惹到他,他肯定會殺了她。
「一拍兩散,一拍兩散!我不要你了,我不要你了……」安以然胡亂念著,無頭蒼蠅似地往門外跑,直接跑了出去。
確實一拍兩散了,屁股都被他拍得散開花了。
剛「噔噔」跑下樓就被雲嬸兒拉住:「小姐啊,你別再折騰了,先生不高興你順著他點,別耍小孩子脾氣……」
「我沒耍脾氣,不是我的錯,為什麼你們一定就認為是我活該,我該順著他呀?我沒錯,他打我,他打我……」安以然甩不開雲嬸兒的手,又急又氣,口無遮攔的大聲嚷嚷。
李嬸兒也出來了,圍著安以然勸著。平時幾個說得來的菲傭也圍上去,七嘴八舌的勸說著。
安以然給急得,四下亂竄。
沈祭梵這時候就從樓上一步一步走下來,就跟手裡拿著把刀子一下一下敲在安以然心口似地。安以然哭,急得上跳下竄卻沖不出去:
「你們讓開,讓開,他要殺我,沈祭梵要殺了我,放我出去,放開我……」
「都下去!」沈祭梵滿臉陰沉,低怒出聲。
所有人頓了下,鬆開手趕緊閃開。安以然一被放開,當即拔腿往外面沖,嘴裡嗷嗷亂叫:
「不要,不要過來……」
沈祭梵那速度簡直堪比閃電,幾步上去擰著人轉進大廳,手上一扔安以然被甩進沙發,沈祭梵扯著她的腿伸手三兩下撕掉她身上的衣服:
「一拍兩散?行,走之前不留下點什麼怎麼行?我這不是收容所,容得來去自如,這是劃清界限的代價!」
怒氣翻騰,衣服碎片在空中翻飛,。
安以然不停的乾嘔,淚水如洪泉決堤,奔湧出來。
那是對她最大的侮辱,滿滿的屈辱如海嘯般將她淹沒,滿腔滿腔的恨意蓄涌而出。
讓她覺得自己骯髒,噁心,低賤!
總算看清了她在他身邊,是怎麼樣的身份存在。
玩物,玩物!
崩潰的大哭,心底的美好和愛慕碎得一塌糊塗,一片一片散落滿地。無知和愚蠢終究出賣了她,將她帶到了現實面前,看清著血淋淋的事實。
「小姐……」李嬸兒小心翼翼的走出來,小聲喊了聲。
安以然抱頭痛哭,嘶聲裂肺的大吼了句:「滾開!滾開……」
雲嬸兒和幾個菲傭在門口想過去又不敢,安以然崩潰的扯著頭髮,頭撞著沙發靠背哭得背氣:
「走開,不准過來,不准過來……走開……」
她已經夠難堪狼狽了,不要再讓無地自容,給她留最後一分尊嚴。
李嬸兒站得遠遠的,看看外面,聽見車子發動的聲音,再出聲說:「小姐,先生走了,沒事了……別哭了,小姐,先生走了……」
安以然哭得昏天暗地,直接哭暈了過去。
李嬸兒拿了條毛毯出來輕輕蓋在她身上,同雲嬸兒在大廳里守了她一夜。
*
已經十點了,安以然收拾了東西直接去了醫院,她其實有些發熱,頭一直暈沉沉的,嗓子也有些啞,渾身還痛著,特別是下身和後臀。
她知道自己看起來極狼狽,沒有顧忌任何目光,背著畫夾和自己的包去了醫院。
昨晚的事,她選擇忘記。封鎖起來,扔到記憶垃圾桶里,不去碰,不去想。她和沈祭梵始終要分道揚鑣的,她早就清楚。那樣的關係能維持到什麼時候?半年,還是兩年三年?
也好,雖然他過分了,可至少她走得心安理得,沒所虧欠。
「看看這個世界吧,安以然,你總該學著長大了。」沒有可以在逃避現實的機會,血淋淋的一巴掌將她自己的童話夢打得粉碎。
臉色蒼白的到了醫院,卻只看到護士推著蒙著白布病人與她擦身而過。而後面,是安母和安以欣沉痛的臉。
「爺爺……」安以然忽然跟著跑了兩步,被護士攔住。
她們說了些什麼,她完全聽不見,眼淚奪眶而出,雙腿一軟,直直跪在地上。
「對不起……」
安以欣在她身邊站著,神情無悲無喜,「起來吧,爺爺沒有怪你。」
「對不起……」安以然嘶啞的聲音從喉嚨傳出,安以欣有些發狠的將她拽起身,可看到她臉上的傷時瞬間氣弱了。
「挨打了?」不知道是嘲諷還是可憐,鬆開安以然自己頹然的靠在牆上:「安家沒了。」
安以然捂著臉,眼淚洶湧。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