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摯寶,割捨,拋夫棄子(1/2)
車子在前行,安以然的心持續膨脹著,眼睛酸脹得厲害。計程車靠邊停了,安以然這時候才回過神來,看看外面,問道:「怎麼了?」
「小姐,公爵府的車令。」司機無奈,他是普通市民,得聽。
安以然看出去,前方路被攔了,後面路也被阻斷。窗外的人敲了下安以然身側的車窗,前面司機直接就把車窗打了下去,安以然抬眼望出去,査士弭帶著極為討好的笑,這樣的笑,只會在面對爺的時候才會露出的狗腿笑容:
「少夫人,爺請您過去一下,您放心,不會耽誤您上飛機,很快的。」
安以然遲疑,包包里的證件所有資料都是他親手交還給她的,他應該,不會反悔吧?安以然躊躇著,看了眼前後被卡住的計程車,把裝著她資料的包包放在了車上,然後下車。笑著看向査士弭,示意他先走。
査士弭點點頭,轉身往回走。計程車後面卡了幾輛黑色的酷勁大傢伙,其中一輛車門打開了,沈祭梵從車上下來。看著她,然後朝她走來。
査士弭從側邊快速離開,幾步跨上了車,跟其他人一起靜等著。
沈祭梵在無人的路邊站著,挺闊的身型那麼一站,渾身迫人的氣息即刻彰顯。安以然望著他,一步一步走進,靠近了,腳下步子邁得有些慢,在他身前兩米的距離,停住,目光沒敢第一時間就看他,穩了穩情緒後才抬眼,笑道:
「你那麼忙,就不要來送我了,我自己可以的。」
「也就這麼一次,再忙,也得過來。」沈祭梵垂眼看她,深邃的眸子中萬千情緒埋藏,面色溫和,剛硬的面頰上還掛著淡淡的笑意,真是,好難得。
安以然望著他,他的目光和卸下冷戾氣息的笑意就是個溫潤如玉的男人。
「那……我是十點的飛機礙,九點得到機場,現在快八點了。」她在催時間。
「不急,時間還夠。」他們的距離,兩米,有些遠。沈祭梵忍不住走近一步,他不願他們之間有任何距離,安以然下意識的後退。沈祭梵伸手將她帶進懷裡:
「抱一下吧。」沈祭梵將她緊緊嵌進胸懷,將她的頭壓近懷裡,緊緊閉上眼。
割捨的,不是什麼寶貝,而是他的命。沒有她,他是殘缺的,將會再度回到曾經暗無天日的生存狀態,再將是一個冷血無情的工作機器。
安以然手輕輕抓著沈祭梵的衣服,閉上眼,深深吸了口他的氣息,良久,才低聲道:「時間礙,好了嗎?要是路上堵車,我就趕不上飛機了。」
沈祭梵擁緊了一下,安以然吃疼,眉頭緊緊皺起。沈祭梵卻在下一刻鬆開她,盯著她漆黑的大眼道:「然然,如果我說,我反悔了呢?」
安以然猛地瞪大眼睛,緊張的望著他。沈祭梵卻好笑出聲,戲謔般的颳了下她的鼻子,道:「哄你的,隨便一句話,你就緊張成這樣?」
安以然鬆了口氣,伸手打在他胸前,想伸手推他,卻又覺得不好,就那麼放著。沈祭梵笑笑,拉開她的手,微微俯身:「就算離婚了,吻一下也是可以的。」
在她唇上親了下,隨後退開一步,含笑看著她。安以然睫毛刷子不停抖動,輕輕搭在眼睛上,沒抬眼看他。沈祭梵道:「我送你去機場?」
「不要了,我叫了計程車。」安以然低低的出聲,嘴唇也有些抖動。
「那好,你前面走,我後面看著你。」沈祭梵好脾氣的出聲,聲音溫和得醉人。
沈祭梵看她沒出聲,便轉身要上車,安以然下意識伸手抓住他袖口。沈祭梵那心,當下一抖,狠狠收縮著。她曾經,多少次快樂的拽住他袖口對他鬧鬧嚷嚷,多少次抓著他袖口要他走慢一點。她說,她喜歡在他身後一步,因為他生得牛高馬大,能給她遮風擋雨,能給她踏實的安全感。
可如今,她已經不再需要他的庇護,厭煩了他的守護。
沈祭梵到底不是鐵石心腸,面對她,他是鐵漢柔腸。眼眶微微泛紅,側目看她:
「乖寶?」他多希望聽到她說留下來,多希望她能說重新來過。
安以然心裡有些觸動,有些鎖喉,艱難的吞咽了下口水,說: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可以,你那麼忙……反正,以後也不會再見的人,你對我好,我也記不住。我是沒心沒肺的白眼兒狼嘛。沈祭梵,你回去吧,再見。」
沈祭梵看著她,緩緩轉頭,目光撤開一邊,她說「再見」?
再見,是什麼意思?還願意再見他,是這樣嗎?
也只有到這樣的時候,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才會咬文嚼字起來,企圖抓住一丁點機會,來挽回他融化在他血液,靈魂里的東西。
安以然鬆了手,轉身走了,上了計程車,臉頰再度被淚水清洗。起早畫得美美的淡妝,全都洗乾淨了,素淨的俏臉乾乾淨淨的露出來。
前面的車迅速撤開,計程車開動。後面沈祭梵的車還是跟著,安以然坐得很直,並沒有回頭看。車子開進了機場,安以然下車,她的行李就只有一隻小箱子,有幾件衣服,其餘全是畫紙和畫具。箱子挺小,可是重。
安以然把箱子提下車,身體跟著顛了下。身後一雙大手接過箱子,側身拉著她手腕走進機場。安以然眼眶有些紅,腳步有些木訥的跟著他走。
非要這樣嗎?都已經分手了,非要弄得她心緒不寧。這半個月他都沒再出現,卻在臨走的時候出現,這是非要她走得不平靜是嗎?
登記手續全是他一手辦理的,安以然像無數次曾經一樣安安靜靜的站在他身後,跟在他身邊看著他為她安排一切,聽著他為她準備東西。
箱子不能上飛機,超重了,安以然很可惜,低低的嘆息道:「漆皮的箱子,下飛機就磨壞了,多難看礙。」在那糾結,這箱子顏色她喜歡得緊,可上不了飛機,託運她那箱子就免不了摔來摔去,下來漂亮的身子就得磨壞掉。
「套一層膜護著就好。」沈祭梵在她耳邊低低的出聲,側身把已經記重的箱子提下來,當即有人在跟裡面的機場工作人員交涉。
沈祭梵拉著安以然站在一邊,後面査士弭把箱子放上去,安以然上前攔了一下,說:「那不是我的,我不要,我的東西都帶,走了。」
沈祭梵拉開她,讓査士弭繼續辦理託運,安以然臉色有些惱怒,但身邊人多,又不好怎麼拒絕,只得低聲怒道:「沈祭梵,我不想帶走你任何東西。我不想以後我拿著什麼東西的時候就能想到你,所以你帶來的東西我不要。」
沈祭梵表情堅持,只低聲道:「都是些急用的,幾件你喜歡的衣服,你的東西不帶走,放在我那,我看著也會想你,你想斷得乾淨一點,就不要留下任何你的痕跡,讓我睹物思人。其他東西我都銷毀了,這些是你喜歡的,所以留了下來。」
沈祭梵的聲音很低,很沉,眼神很堅定,出口的語氣透著幾分壓抑。
安以然心裡有些苦澀,咬著唇,低聲道:「可……」就算是幾件衣服,難道她看到就不會想嗎?算了,回去以後,找個地方先藏著吧,藏在某個地方,時間久了看不到,就不會想起。猶豫著,沒再出聲阻攔。
「你喜歡亮色,箱子是前兩天我去挑的,不大,裡面東西不多,也不重,所以不會給你增加多大負擔……」她以前總說他為她做的事,都是別人代勞的,其實他已經開始著手親自為她做很多了。她的衣服,他選的,款式,花色,甚至很多都是他給的意見。這箱子,也是他走進商場親自挑的,並沒有假借任何人的手。
「對了,那邊有人接你嗎?到那邊已經是晚上了,晚上冷,要是沒有人接,我安排人在那邊……」沈祭梵絮絮叨叨的出聲,狠了心不管她,可讓他擔心的事情太多太多了,這點時間,他怎麼能一一叮囑得完?
「不用了,」安以然趕緊出聲拒絕:「我已經跟爸爸打電話了,大哥會去接我,要是大哥沒有去,我也會自己打車的,你別擔心。京城是我生長的地方,到那時不會像在這裡這樣,什麼都不會,不會有什麼事的。」
沈祭梵笑笑,也沒有堅持,畢竟她到了那邊,她就真的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了。也是,她這麼迫不及待的跟他劃清界限,怎麼可能接受他任何的安排?
手續都辦理好了,安以然看著兩件行李滑進軌道後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沈祭梵在這,她的心都是提著的,就怕他會忽然間反悔,不讓她回去。他要是反悔了,她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反抗了這麼久,到底沒有斗過他,最後還得他大發善心放了她。
沈祭梵看著她總算鬆懈的表情,心底湧起一股酸楚。苦澀的笑意一直落在唇際,拉著她的手走出去,低聲道:「去那邊坐坐,時間還早,不急。」
「沒關係的,我可以進候機廳里去等的。沈祭梵,你那麼忙,先回去吧。」安以然被他拉著,掙脫了下手,卻被他握得更緊,不得不跟著他走。
「今天不忙,以後也不會再見面了,怎樣也該好好送送你。」多待一會兒也好,多看一眼也好,唉,她怎麼能理解他心底的不舍?
安以然手被包裹在他厚實的大掌中,他握得有些緊,緊得令她感覺疼,可她沒出聲,跟著他走。左邊是咖啡廳,右邊是肯德基速食店,沈祭梵側目看了她一眼,竟然拉著她走進肯德基。
沈祭梵這人周身的氣場就跟這裡的氣氛格格不入,高大的身軀一推門進去就有不少人看了過來。這反差就跟正兒八經的商務空間裡,忽然闖進來一隻卡通兔子一樣,不少人都投來好奇的目光。什麼樣的人去什麼樣的地方,顯然這位先生進錯了門,隔壁就是環境優雅宜人的咖啡廳。
安以然張口,欲言又止,到底還是覺得不好。別人稍微一附和她,她就心裡有愧,再說,都要分開了,也沒必要欠他什麼,所以出聲說:
「沒關係的,去隔壁一樣的,反正,也不會坐太久。」
沈祭梵沒回應,拉著她側面僻靜的地方坐下。肯德基速食店裡向來不少人,兩人坐在人群中,面對而坐。沈祭梵握著她的手沒松,側目看了眼周圍,低聲問:
「要吃點什麼嗎?我去買。」沈祭梵看著安以然出聲,等著她回應。
安以然搖頭,「不用了,謝謝。」倒是客氣。
沈祭梵也只是笑,卻鬆開她手起身去點餐,「什麼東西都不點,可要被趕出去了。」
安以然目光望著鶴立雞群的男人,目光再度變得模糊。臉頰被淚濕時很快反應了過來,趕緊翻開包包拿著面紙把臉擦乾淨,摸摸臉,等著沈祭梵回來。
沈祭梵點了兩份薯條,兩對烤翅,兩杯可樂,幾分小零嘴。東西放在她面前,安以然眼睫毛緩緩煽動,忍不住低聲說:「我很久不吃這些了……」
這不都是他不讓她吃的嗎?她現在已經改過來了,不再貪吃零食。
「偶爾吃點,也是可以的。以前不讓你吃這些,你一定記恨了我不少,你說得很對,喜歡的東西不吃,想做的事情不做,到往後沒機會了,就永遠錯過。畢竟,我們的生命有限。」沈祭梵散開薯條,點了醬遞給她。
安以然接著,含著咬,沒出聲。沈祭梵看著她,笑笑,他也吃,但食之無味。
「回去那邊了好好生活,你還年輕,二十三四歲的好年紀,找個好男人不難。」不像他,已經這把歲數了,再想要碰到這麼能牽動他心的女人,怕是不容易。寧缺毋濫,他註定了這輩子是孤家寡人,有她的這幾年,是命運施捨給他的。
「然然,再談戀愛後要吸取教訓,不要再找我這麼霸道的,你受委屈,我也會心疼。要找好脾氣的人,順著你一點的。再結婚的話……」
沈祭梵心臟大開大合,絞痛一般揪扯著他的神經,微微停頓後繼續道:「要看好這個男人,值不值得嫁。一定要聽聽身邊朋友的意見,不要腦子犯糊塗就答應了。結婚是一輩子的事,不要再讓自己受委屈,明白嗎?」
安以然木訥的點頭,幹嘛要跟她說這些?分手了裝作不認識不是更好嗎?非要這樣藕斷絲連讓她難過,他是不是故意這樣的啊?
見著薯條一下一下的咬,安以然是真的很久沒碰過這些了,無人島的一年哪裡有這些東西?回來的大半年時間裡,同樣沒有機會碰這些。就算之前來這邊的時候,她也沒機會。以前喜歡得緊的東西,儘管她是被迫的,可在他潛移默化的影響下,她是真的不再碰了,沒什麼可吃的。
沈祭梵伸手她嘴裡拖出了被她咬來玩的薯條,道:「不喜歡就不要吃了。」
安以然抬眼看他,沈祭梵同樣看著她,安以然點頭說:「知道了。」
沈祭梵笑笑,忍不住叮囑:「如果可以,每天早上或者晚上還是要堅持活動活動身體,你身子弱,要適當連連。這時節天冷,晚上你會踢被子就不要脫掉睡衣,不至於凍感冒。萬一不小心生病了,不能拖,記住了?」
「嗯。」安以然點頭,沒出聲反抗也沒出聲回應。沈祭梵看著她乖巧的模樣,心裡又是一酸,曾經她也是這般聽話的呆在他身邊的,不吵不鬧。
「約克醫生說你胃還沒有養好,回去要是出現胃疼,一定要去醫院檢查,知道嗎?胃病不是小毛病,拖不好的,一定要聽醫生的話。開了藥,不能扔記住了嗎?」沈祭梵不厭其煩的一件一件叮囑,安以然默不作聲,只要他問,她就點頭,半聲不再反對。沈祭梵很是欣慰,不論她能記住多少,至少,這一刻她是認真在聽。
「乖,還有,不要熬夜,熬壞了身體不值得。如果怕畫畫時忘記了時間,就先定個鬧鐘提醒,睡眠時間保證了才有精神。再有,如果要去上班,穿著要端莊,你生得好,在外人面前性子又軟,男同事免不了有別的想法。所以不要穿裙子,短褲,背心的,不要穿出門,我都是為你好。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讓我擔心。」
「……」大半個小時,沈祭梵就不停的在絮絮叨叨的叮囑,在安以然聽來,他說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可在沈祭梵看來,這些事情,他是真的不放心啊。
這感覺,就跟娘要嫁女兒一樣,實在剜他身上的肉。你說她一走,就不在他身邊,她做什麼他都不放心,就在他身邊她都發生這樣那樣的事。一走,他還能放心?
「我都知道,沈祭梵,你喝點水吧。」安以然忍不住出聲打斷,可樂推給他。
沈祭梵倒是很給面子的吸了口,目光看著她。安以然盯著別處看,廣播聲音響起,去Z國的航班已經開始登機,安以然如逢大赦,當即提著包包起身,匆匆說道:
「我要上飛機了,沈祭梵,你回去吧,我走了。」
沈祭梵卻跟著她起身,急急握住她的手道:「我送你過去。」
「不用的……」安以然仰頭望著他,沒來得及看他眼底飄過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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