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6、回不去的從前(一)(2/2)
女兒!玉蓁蓁心下一驚,原來於三文竟是鮫人族的公主!他們並不是師徒,那些話只是說給七星樓弟子聽的,他們是親生父女!此時,玉蓁蓁再看於三文與敖夔,他們之間的那種羈絆,便更明顯,更讓人無可抑制的心痛。
敖夔搖搖頭,雖感覺到意識已經一點一點的離自己而遠去,可還是努力的上揚了嘴角,對於三文道,「你就恨我吧,三文,我寧肯你恨我,也不願你一輩子活在愧疚之中;三文……不要永遠將仇恨銘記,不要想著為我們復仇,那不是你的使命;你的使命,是代替所有族人幸福的活下去……不過,見到你身邊有這樣可靠的夥伴,我終於可以安心的離去,日後,即使沒有……沒有我,也有人會視你如珍寶……」
敖夔說著,整個身子倒向一側,漆黑的瞳孔開始迅速變得焦黃下去。於三文快步向前,一把接住敖夔,後緊緊的將他抱住,大聲道,「父王,三文不許您離開!三文要永遠和您在一起!」
「真好,真好啊……臨行前,還能聽到我可愛的三文喚一聲『父王』,」敖夔的頭挨著於三文的肩膀,儘管已是花甲之年的模樣,卻笑的像少年一樣英姿勃發,這一刻,他的生命好像恢復從前、並且返老還童一般;只不過,這只是那一瞬間的事,很快的,他再度萎靡下去,說出的話也開始斷斷續續,「我……一直將你最喜歡的首飾收藏著,想你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好像……好像你從來沒有離開過我……呵呵,多可笑,女兒是遲早要嫁出去的,我卻……執拗的不想等到那一天,可,可還是沒想到,我真的……沒有等到那一天……」
「父王,父王——」於三文越發的感覺到快要支持不住敖夔的身子,她狠狠的閉上眼睛,不想看到敖夔那種合目而眠、永不清醒的模樣,她的胸口處一陣割裂般的疼痛,眼淚就要溢出來;於三文咬緊牙關,一忍再忍,眼淚這才生生的咽了回去。
玉蓁蓁的眼淚卻在赤石海中飛舞,這是她從未感覺過的一種深沉的父愛,沉重到,當這種愛離開後,所有人都承擔不來。凌波怯生生的靠在玉蓁蓁身邊,疑惑的小聲問道,「那個人怎麼了?」
「他……」玉蓁蓁生怕自己哭出聲音,而讓一旁的於三文動情,她狠狠咬了一口手臂,後扭過頭不去看凌波,只小聲道,「他以後,再也不會睜開眼睛,不會說話,他的心不會再跳動……他,他離開三文了。從前,他是這世上最愛三文的人,凌波,以後……請你代替他,繼續好好愛護三文。」
玉蓁蓁都不知道,自己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到底是個什麼心情。不過此時此刻,她終於明白,默大王為何處處幫著於三文,而於三文又為何非凌波不可,為何時而露出那樣悲傷的表情,為何在班盛藐視生命的時候那樣憤怒……原來於三文身上背負著的,竟是這樣沉重的使命包袱。她還這樣年輕,她風華正茂,可她要承擔的,卻有可能是其他人一輩子都無法正視面對的。
「我會的。」凌波使勁的點點頭,也不知道是不是理解了玉蓁蓁此番說話的真意。
俞樾上前幾步,立在於三文身邊,重重嘆了口氣,後才道,「你猜的不錯,敖夔並非為永生而替七尾狐族賣命。其實,是七尾狐族的長老以僅餘的幾個鮫人族族人性命拿以要挾,逼得敖夔就範;而七星樓曦言那次險得逃脫,出海求援,也是敖夔故意放了她,想要引逍遙派的修仙士來此救這幾名弟子。敖夔從頭到尾,都不是壞人,他只是一心想求死而已;只是敖夔萬萬沒想到,親手殺了他的,竟是自己最疼愛的女兒……」
「你,你——」於三文輕輕將敖夔平躺放於海面之上,一直到起身轉過來,都是閉著眼睛,不願去看到自己父王已經死去的事實。可卻在與俞樾面對面的時候,瞪大了通紅的眼眶,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情況下,踮起腳尖一把揪住俞樾的衣領,狠狠道,「你——你知曉一切,為何你知曉一切,卻什麼都不肯告訴我!為何明明可以避免的悲劇,你還是讓他發生了!我父王離開我,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
「三文!」玉蓁蓁見狀,忙上前幫忙拉著,生怕於三文做了什麼冒犯俞樾的事情。俞樾怎麼說也是鬼族的三皇子,身份尊貴,怎容得其他人這般對待。
「你放開玉蓁蓁,你別攔著我,這個人,這個人居心叵測,他就是想看著我傷心,他就是一直冷眼旁觀,他是壞蛋,是大壞蛋!」於三文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隻手就把玉蓁蓁推了開來。玉蓁蓁一個踉蹌,險些撞在珊瑚水洞凸出的珊瑚叉子上——也好在有了海水的阻力,不然,這裡就又會多一個失血過多的了。
俞樾沒有反抗,也沒有任何言語,一直以悲天憫人的眼神望著於三文。於三文卻絲毫不理會,只是恨不得吃了俞樾的肉、喝了俞樾的血,如果不是面前這個人一直在隱瞞,那他的父王,也許就不會慘死!
「三文,別這樣,」玉蓁蓁鍥而不捨的再度到了於三文面前,拉住她的手臂,搖頭規勸道,「你好好想想,我們來這裡之前,三皇子的確開口阻攔過,只不過……是咱們,是咱們太過執拗了。」儘管未有於三文一人執意向前,可此時此刻,再計較那些的話,只會給於三文更大的痛苦。
「那他可以告訴我會發生什麼,我可以救我的父王,我可以去找七尾狐族算帳,我還可以……」於三文越說越發的沒了力氣,最終鬆開了手,軟軟的跪坐在地上,頭也幾乎低垂到了胸口。她說的那些可能性,如果真的發生了,又能如何呢?敖夔是一心求死的,而如今別說是她,就算拼上整個鮫人族,想與七尾狐族作對,結果不還是死路一條。
見於三文如此,玉蓁蓁也蹲在地上,將她攬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小聲安慰道,「三文,雖然你的父王已經離去,可你還有我們這些好朋友,還有凌波。你不是孤身一人,我們會一直陪著你。」
「抱歉,」俞樾單膝跪地,面對著於三文的背面,臉上多有隱忍的傷感,「這些事情,我的確都知道,我不說,只是還想留著這條命。因為這條命還沒到終結的時候,他還有起到重大作用的機會。而那一次,要比這次重的多,最起碼對我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