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0、充滿矛盾的二人(下)(2/2)
「滾!」於三文忽的起身,對著應粼大吼一聲;因為嗓子過於沙啞,這突如其來的一聲,還真是嚇到了應粼。
應粼知趣的離開之後,俞樾緩緩望著屋內——滕曼依舊在牆上攀爬舒展著;太師椅、鼓凳以及中間的圓桌如今都東倒西斜的,看得出於三文肯定因為一些事情與滕曼起過不少爭執;一想到於三文受到的這些苦,俞樾就心痛不已,他走到立在窗旁、因為應粼的出現而氣的渾身發抖的於三文,從後面一把將她抱住;感受到於三文那瘦削的身體在他懷中抖得猶如風中的落葉,俞樾的心愈發難過;他開口,聲音帶著滿滿的沉痛意味,「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能不這麼傷心?」
「我雖然怪你,也恨你,但我心中卻明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於三文說著話的工夫,俞樾感覺到自己環著於三文的手背上,有淚水沾濕,「應粼已經告訴我,為了困住妖族的那些人,你施展了禁錮之術,進入沉睡之中;禁錮之術破解的那一日,你會醒來,但因此,你的壽命也唯有不到十年。俞樾,你為我做這一切,值得嗎?這只是讓你我都更加痛苦而已,就算日後我們得到了自由又能如何?難道你願意看到我一輩子活在痛苦的自責中嗎?」
「我只知道,我不想再看到你死在我眼前。」俞樾加緊了環抱著於三文的手,「為了你,我願意背叛這個世界。」
「可我不願啊,」於三文低下頭,就看到自己花白的頭髮散亂的垂在肩膀上;她閉上眼,不願面對這個事實;本來鮫人族的姑娘該是這世上最美的女子,又擁有最美好的歌聲;可如今,她容顏不再,聲音不再,她的存在,只能讓俞樾越來越錯而已,「俞樾,若你真的愛我,就殺了我吧。」
「你不許胡說。」俞樾搖頭,心中愈發的痛苦,整個人與於三文一般,情不自禁的抖著,「三文,難道連十年,你都不願意陪我了嗎?」
「我多活一天,都只會是你的負擔。如今我已經不再是異獸鮫人,我不過是個依附你而生活的傀儡而已。不錯,其實我與那些中了傀儡術的人也沒有太大分別,不過我擁有自己的意識而已。俞樾,何苦一定要把我留在你身邊呢?沒有玉兒的那些年,你也活過來了,不是嗎?」
「別說了,別再說了,」俞樾輕輕掩住於三文的口,真的不願再聽到於三文這樣自暴自棄的話,「我們會好的,一定會好起來的,如今我們已經在一起了,不是嗎?三文,你只要想著我就是,不要再想其他的了。」
***
俞樾,若你真的愛我,就殺了我吧。
這句話一直在俞樾腦海中迴旋,讓他痛苦的無法自拔。他緊握茶杯的手不自覺的加大力度,直到茶杯應聲而碎,陶瓷碎渣深深的扎入了自己的手掌之中,登時鮮血淋漓,俞樾卻依舊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木然的望著那沿著手腕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的鮮血。
儘管只是輕輕的「啪」聲,卻驚動了窗邊的於三文;於三文走過來的工夫,但見俞樾此番,她立即心疼的單膝跪地,捧著俞樾的手,眼圈都紅了,一面幫他止血,一面道,「你這又是何苦……」
俞樾低頭望著於三文因為焦急過來而鬆散了的白髮,他另一隻手輕輕撫著於三文的白髮,重重的嘆了口氣,搖頭道,「三文,我始終對你不起。」
「別這麼說,你千萬別這麼說,」俞樾的話中帶了多少的沉重,於三文聽得出;其實聰明如她,又怎會想不到俞樾為何而這般沉重,怎會想不到與應粼同流合污的那些日子,俞樾做著怎樣的掙扎;怎會想不到一向被俞樾視為兄弟的冥赤對他說出那些傷人的話時,俞樾是怎樣的心情。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誰,於三文心裡明鏡般清楚;可是這些日子,自己竟然還完全擺出一副受害人的姿態,一點都不理解俞樾;俞樾為了自己,唯獨剩下十年的壽命,過一日,便少了一日的壽命,她卻依舊不懂得珍惜。念及此,於三文的眼淚刷刷刷的往下掉,「俞樾,都是我的錯,我明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卻還將一切推在你的身上,好讓自己的良心好過些……俞樾,是我錯,是我錯啊……」
「你不要哭,不要哭,」俞樾幫於三文擦眼淚的工夫,也心疼的紅了眼眶,「這不是你的錯,的確是我做錯,我該承擔的;是我非要留在你身邊才會做出這些事情,你不要再自責了。全世界我都可以拋棄,三文,唯有你,我絕不會放手。」俞樾說著,強逼自己露出一個笑意,儘管滿是苦澀,「十年也好,這十年,我希望安安靜靜的留在你身邊,每日幫你梳頭、幫你畫眉、每日看著你笑,這就足夠了。」
耳邊聽著這樣的話,於三文怎麼可能止得住眼淚;俞樾一面接著幫她擦,一面道,「所以三文,你一定要撐住,要好好吃飯,保重自己,才不枉費我的這番心思……」
「三皇子說的太對了,三文姑娘可是該好好保重自己才是。」
俞樾正和於三文說著話的工夫,應粼那有些討厭的聲音便在窗口處響起了;俞樾轉過頭,對著應粼怒目圓瞪,開口間似乎有著打從地獄而來的冰冷與兇惡,「你還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