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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敲山震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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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尚書「哈」地笑了一聲,感慨道,「葉世子啊,傳言誤人。」

陸侍郎等著他解惑。

沈尚書收了笑,對他道,「今日一番談話,你覺得,葉世子給你什麼樣的感覺?」

陸侍郎想了想,說,「葉世子看著散漫隨意,沒半絲步頤指氣使的架子。但說出的話,卻絲毫不隨意。說不上什麼感覺。」

沈尚書點點頭,「你這話倒是中肯,無大錯。」話落,他看了一眼四周,見無人,壓低聲音道,「我來說吧,他啊,能在京中活了這麼多年,可不止是靠皇上寵著。有一句古話說的好,古來君恩如毒藥,葉世子承君恩這麼久,卻沒被毒藥毒死,怎麼能只是不通事務的紈絝?」

陸侍郎看著沈尚書,「那葉世子……」

沈尚書直起身子,道,「葉世子是告訴我們,刑部自他接了這兩樁大案起,就是一條線上的人了。他勢必要查清這案子背後的兇手。劍出的狠了,傷著誰,都是不可預知之事。但分有個不該傷的和傷不起的,他卻因公受過的話,受了責難,我們也躲不了。」

陸侍郎恍然。

沈尚書又拍拍他,「所以,好好辦案,這件案子是葉世子踏入朝局的第一宗案子,不能砸了。否則,不必別人拿我們刀劍,葉世子便會先斬了你我的腦袋交給皇上泄氣。」

陸侍郎抽了一口冷氣,壓低聲音道,「大人,這不會吧?葉世子不過是查案,手裡如何又怎麼大的權利?您是正三品,卑職是正四品,也算是朝中大員。葉世子這不是擺明的威脅嗎?」

沈尚書看著他道,「你心裡明白是一回事兒,腦子不轉彎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皇上既然將如此大案交給葉世子,那麼,就是鐵了心要整頓朝綱了。什麼人敢拿東湖畫舫沉船作伐要殺王孫公子,禍引東宮?什麼人敢謀殺靈雲大師,打斷靈雲寺大做法事?靈雲寺的法事可是受朝堂扶持的。」

陸侍郎心底驚了驚,沒了話。

馬車上,蘇風暖問葉裳,「你對那兩位大人說了什麼,沈尚書的臉都變了?」

葉裳笑了笑,道,「這京中內外,官官相護,誰是誰的人,明面是誰的人,背後又是誰的人,比月老牽的紅線還亂。我卻不管它這些線如何牽著,總要都挑了,才能立穩腳。所以,不給他們施點兒壓力,應付我怎麼成?這案子若是辦砸了,我以後就別想染指朝局了。」

蘇風暖點頭,說,「沈尚書也忒不禁嚇唬了些。」

葉裳道,「能坐上刑部尚書的位置,他可不是這點兒能耐,看得開著呢。」話落,道,「六部尚書,沒一個好嚇唬的。只是如今時事擺在這兒,都怕引火燒身罷了,不敢得罪我。」

蘇風暖嘆了口氣,嘀咕,「京城真不好。」

葉裳默了默,道,「京城是不好,但有我在,你就將就待著吧。」

蘇風暖徹底沒了話。

來到大理寺,葉裳下了馬車,著人去通報。

不多時,有三人從裡面走了出來,一人大約五十多歲,國字臉,面相和善,手中拿了一串佛珠,是大理寺卿彭卓;一人四十多歲,臉型偏方長,一字眉,臉色較為肅然,是大理寺少卿張燁,還有一人十分年輕,二十多歲,面相清秀,行止書卷氣極濃,也是大理寺少卿朱越。

三人都是疾步走出。

葉裳站在門口,看著二人疾步走出來,笑著拱手,「勞煩兩位大人出迎,葉裳受寵若驚。」

彭卓笑呵呵地說,「葉世子哪裡話?聽聞世子昨日大病了一場,今日一早便接到了皇上的聖旨,可是上午並沒有來,本官以為世子今日歇上一日,明日再辦差事兒,沒想到葉世子今日就來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世子的病可好了?」相較於彭卓說了一大番話,張燁卻是言語簡潔。

朱越則一言未發,只拱了拱手,連言語都省了。

葉裳笑著說,「不敢耽擱查案,歇了半日,身子好些了,便趕緊來了。」

一句話,回了兩個人,同時對朱越笑了笑,以示打招呼。

三人連忙請他入內。

千寒和蘇風暖依舊止步在了門口。

大理寺位於重階重職,較之刑部,同樣隔音極好。

葉裳同樣待了半個時辰,便出了大理寺。

蘇風暖打量了三人一眼,彭卓的面色不是太好,早先眯到眼底的笑如今有些僵。其餘二人倒是面色如常。尤其是蘇風暖抬眼輕輕飄飄地只打量了一眼,那最年輕的朱越卻似有所覺,轉頭對她看了過來。

蘇風暖裝作沒發現他打量的視線,跟在千寒身旁,隨著葉裳往外走。

葉裳與三人告辭,上了馬車,千寒和蘇風暖並排坐在了車前,離開了大理寺,並沒有回容安王府,而是直奔皇宮而去。

三人目送葉裳馬車走遠,彭卓看著皇宮方向,臉色有些僵地說,「葉世子接了聖旨,沒先去皇宮見皇上,歇了半日,反而去了刑部又來了大理寺,如今才去皇宮,你們可知道,這說明什麼?」

張燁搖搖頭。

朱越道,「葉世子這是在敲山震虎。」

彭卓點點頭,對二人擺擺手,折回了院中。

馬車上,蘇風暖小聲問葉裳,「那個最年輕的大理寺少卿叫什麼?」

「你是說朱越?」葉裳挑眉。

「他叫朱越嗎?年紀如此之輕,就已經是大理寺少卿了。這個位置不是靠出身就能做上的吧?」蘇風暖道。

葉裳「嗯」了一聲,「他是湘郡王的外孫,湘郡王的女兒嫁了一個寒門學子,姓朱,生有一子,就是朱越。湘郡王的女兒生下他後大出血死了,過了二年,他的父親也病死了。他自小在湘郡王府長大。不過他能坐上如今的大理寺少卿,卻不是依靠湘郡王的關係。他是南齊一百二十九年的兩榜狀元,六年的時間,一步步做到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蘇風暖瞭然,「怪不得呢,有那樣一雙聰明識人的眼睛,再加之有才學,官途自然一帆風順了。」

葉裳點頭,「他的父親是寒門學子,他的外租家是勛貴。御史清流們都對他頗為照拂,勛貴們礙著湘郡王的面子自然也不會為難他。再加之有才學,官途豈能不一帆風呢?」

蘇風暖頷首,問,「他娶妻了嗎?」

葉裳揚眉,「你問這個做什麼?」

「就是問問,京城裡掉一塊磚瓦,砸到十個人,九個是官,剩下一個就是官的親戚。尤其是姻親盤根錯節。」

葉裳搖頭,「他還沒娶親,媒婆踏平了朱府的門檻,他府中只他一人,一無公婆可侍奉,二來他年紀輕輕前途無量。不過他至今沒定下。」

蘇風暖不再問了。

葉裳卻說,「他長的不太好,你別打他的主意。」

蘇風暖一時失語,她看著很像飢不擇嫁嗎?

馬車來到宮門前,葉裳下了馬車,蘇風暖和千寒解了佩劍,跟隨他身後,進了皇宮。

以前來的時候,大概是基於身份是蘇府小姐的原因,蘇風暖感覺各種不舒服,再好的晴天,頭頂都像是罩著陰雲。如今扮作葉裳的護衛進宮,全然沒那種陰雲了。

進了宮門口,聽聞皇上昨夜一夜未睡,熬到了下了早朝,便回了寢宮去休息了,如今還在寢宮。葉裳轉路去了皇上寢宮。

來到宮門口,還未著人稟告,恰巧太后的鳳駕也來到了皇上的寢宮外。

蘇風暖看了一眼天,太后偏偏這時候來到皇上寢宮,這是找皇上?還是為了堵葉裳?她收回視線,瞅了葉裳一眼,見他面色無常,她眼觀鼻鼻觀心,與千寒一起,站在他身後。

太后下了鳳輦後,葉裳給太后見禮,聲音一如既往懶洋洋的,嘴角噙著笑,「太后千歲。」

太后由宮女扶著,腳落到地面後,瞅著葉裳,面帶微笑,「葉世子身子骨可大好了?」

葉裳笑道,「托太后的福,又能活蹦亂跳了。」

太后笑著打量他,「哀家聽說葉世子今早接了皇上的旨意,全權徹查東湖畫舫沉船案和靈雲大師刺殺案?以前皇上傳十次,你有八次推脫不進宮,今日哀家不曾聽聞皇上傳你,葉世子到自己來了。看來皇上給你找了事情做,就不一樣了。」

葉裳向寢宮內看了一眼,裡面沒人出來,他笑著說,「我如今也依舊不想進宮,宮裡規矩太多,進一趟宮就扒了我一層皮。只是東湖畫舫沉船案和靈雲大師刺殺案連在了一起。皇上下了命令,交給了我,聖旨都下了,我總不能抗旨。抗旨可是要誅九族的,雖然容安王府就我一個人,可是九族也包括太后您啊。我這不是捨不得您受牽累嗎?」

太后噴笑,「就你這張嘴,哀家說不過你,不過皇上既然將如此大案交給了你,你就好好辦案,切莫叫皇上失望。你再怎麼混不吝,身體裡也流著容安王的血脈,不能一直荒唐下去。你父王向你這麼大時,早就帶兵打仗,威震北周了。」

葉裳彎了彎嘴角,「謹遵太后教誨。」

太后擺手,「哀家能教誨你什麼?哀家老了,既然你有公務找哀家,哀家就不進去打擾皇上了。」話落,她搭著宮女的手轉身,重新上了鳳輦。

鳳輦起駕,她又折回了慈安宮,自始至終,沒注意葉裳帶的兩名護衛。

蘇風暖看著太后鳳輦離開,抬起頭,眨了眨眼睛,想著太后果然是聽到了葉裳進宮,單獨來堵葉裳的,表達完自己支持他查案的意思,連皇上寢宮的門也不進,便折回去了。

她此舉是為了表態她和東湖畫舫沉船案與靈雲大師刺殺案沒關係嗎?

不過聖旨以下,她再一味阻撓,也於事無補了。

太后能在後宮呼風喚雨制衡南齊朝堂這麼多年,自然不是個沒腦子的,皇上啟用葉裳,若是葉裳辦好此案,那麼,他在朝堂站穩了,以他為向心力的宗室一定會因此借勢而起,再加上皇上扶持,到了足夠與國丈府抗衡的地步,皇室強盛,外戚就會勢弱,太后掌控了皇上大半輩子,皇帝積攢的不滿爆發後,國丈府的未來可想而知,她以後的日子可想而知。

所以,不管東湖畫舫沉船案與靈雲大師刺殺案與太湖有沒關係,太后都不會讓葉裳查案太順了。國丈府應該也不會。太后如今這樣表態估計也是做給皇上和朝臣看的。私底下就不好說了。

這時,寢宮的門打開,一個小太監跑了出來,對葉裳見禮,「葉世子,皇上請您進去敘話。」

葉裳攏了攏衣袖,進了皇帝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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