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淫詞艷曲(2/2)
淫詞艷曲?
他腦子都想什麼呢?
雖然詞曲是香艷了些,但也稱不上淫詞艷曲吧。
她伸手碾碎了紙,繼續低頭數螞蟻。
柳開看著她,「小姐,您都數了一個時辰的螞蟻了。」
蘇風暖百無聊賴地嘆氣,「否則做什麼啊?好沒趣。」
柳開建議,「靈雲寺做法事十分熱鬧,小姐既然在這裡待的無趣,不如去靈雲寺湊湊熱鬧。」
蘇風暖站起身,「和尚念經,有什麼熱鬧可湊?」
柳開道,「聽說各府的夫人小姐們都在靈雲寺,除了和尚念經,興許有別的熱鬧可湊。」
蘇風暖搖頭,「別的熱鬧不湊也罷,女人多的地方,沒什麼好事兒。」話落,她轉身向屋裡走去,「我還是去睡覺好了。」
柳開看著她又去睡,一時無言,想著什麼時候小姐喜好睡覺了?
第二日一早,晉王的車馬再次出了京。
一個時辰後,晉王來到靈雲鎮,對太子傳達了皇上的旨意。
太子自從中了無傷花又被解了毒後,一直住在縣守府衙閉門未出。收到晉王的傳信後,他當日便吩咐馮盛,啟程前往靈雲寺。
馮盛這幾日一直守著他,見他遭了大難後,不曾大悲大慟,十分平靜,平日本來就不喜言語,如今更是沒什麼言語了,他怕他會想不開,寸步不離地盯著。如今皇上傳旨,太子得令吩咐後,他趕緊地安排。
首先要派人前去靈雲寺知會一聲,讓靈雲寺做好接駕準備;其次,靈雲寺如今正是人多熱鬧的地方,恐防再出事,他自然要安排人手護衛太子安全。可是出京時,皇上只派他跟了太子,御林軍也只是護衛太子安全,卻不能處處跟著照料。
他在皇上身邊多年,當時聽聞葉世子出事兒,太后咄咄相逼,皇上是在氣頭上,只派了他和御林軍,沒派近身侍衛護衛。如今太子遭了難出了大事兒,皇上卻再沒護的必要了。可是他卻不能讓太子再二次出事兒,否則他這顆腦袋,就跟去給閻王爺當球踢了。
馮盛思索之下,去尋晉王,求他安排人手相助。
晉王聽罷,對馮盛道,「盛公公,太子身系江山承繼之安危,本王卻也不敢作保我的人能護太子無恙。畢竟如今是多事之秋。」話落,他道,「不過,鳳陽鏢局的鳳少主應該可以幫這個忙。鳳少主手裡江湖高手指派兩人,便能護太子無恙了,他有這個本事。」
馮盛一聽,有些為難,「可是老奴請不動鳳少主啊。」
「你是皇上身邊的大總管,你不去試試,怎麼知道請不動?」晉王給他出注意,「據本王揣測,鳳少主一直留在靈雲鎮,暗中有些動靜,怕是在為皇上做事兒。否則他連本王的面子絲毫不給,豈不是膽子太大了?除了身負皇命,才有這個底氣,本王想不出其它。」
馮盛聞言暗暗尋思。
晉王又道,「這一段時間,能讓皇上請鳳少主辦的事情,無非事關兩個人,一個是太子,一個是葉裳。所以,為著太子安危,你去請鳳少主,他應該不會推脫。」
馮盛畢竟是跟隨皇帝身邊多年的大內總管,聽晉王隻言片語,心裡便隱隱有了幾分猜測。暗想鳳少主連晉王的面子也不給,只能說明,他辦的事情,怕是比晉王辦的差事只重不輕。事關太子的話,只有無傷花的毒了,晉王徹查東湖畫舫沉船之事,難道鳳少主是暗中徹查無傷花之毒?
他心裡有了譜,謝過晉王后,前往鳳陽鏢局。
鳳陽這幾日暗中徹查太子中無傷花毒之事兒,可是尋著蘇風暖的意見,幾日下來,還是半絲進展沒有,不由得讓他心煩氣躁。
他正煩躁時,聽說馮盛來了,要見他,他臉色難看地命人將馮盛請了進來。
馮盛見到鳳陽後,道明來意。
鳳陽聽完後,冷笑,「皇上給了本少主多少錢,讓本少主為他賣命?什麼時候本少主廉價到連太子護衛這種事兒也管了?」
馮盛面色微變,鳳陽這樣的話算是大逆不道了,但確實鳳少主不在朝廷編排之列,這樣的請求被拒絕,確實沒什麼可說的。江湖人大多都不買朝廷的帳。
他吶吶半響,才憋出一句話,「是老奴自作主張來請鳳少主,不是皇上的意思。老奴怕太子再出事兒,耽擱了鳳少主查案。鳳少主為皇上辦的事情,與護衛太子,說起來,雖然不是一碼事兒,但也不算兩碼事兒。」
鳳陽冷哼一聲,看著馮盛,「都說宮裡的太監老成精了,果然不假。你倒是會將本少主當槍使。」
馮盛連忙道,「老奴不敢,鳳少主如今是為皇上辦事兒,老奴也是為著皇上照看太子。」
鳳陽嗤笑,「看來本少主想扔掉這塊燙手山芋都扔不掉了。」
馮盛不接話,暗暗欷歔,太子如今確實是一塊燙手山芋。
鳳陽見他一把老骨頭,卻卑躬屈膝,前來求他。皇宮的大內總管,何曾求過人?他忽然問,「聽說蘇府小姐那日在太后面前救了你?」
馮盛一怔,不知道他怎麼突然轉到蘇風暖身上了,但還是點頭,「是蘇小姐救了老奴,否則在太后手裡那頓打免不了。老奴一把老骨頭了,沒準撐不住。」
鳳陽忽然心情好了些,笑了一聲,對他說,「行了,你回去吧,本少主給你一個面子。稍後帶著人便去你那兒。」
馮盛本來還以為沖他剛剛那個態度,一定不應允,沒想到突然話鋒一轉,這麼痛快,他有些愣神,「鳳少主當真?派何人來?」
「自然當真,至於派誰,這你就不必管了,你不是求的是保太子無恙嗎?」鳳陽挑眉。
馮盛點點頭,見鳳陽不想再跟他說,他便也不好再問,告辭出了鳳陽鏢局。
他回往府衙的路上,一路便想著難道鳳少主和蘇府小姐認識?否則不會突然說到她。蘇府小姐在外面跑了多年,連靈雲大師都與她有交情,這鳳少主應該與她也是有著交情的。她這次又是沾了蘇小姐的光了。
鳳陽待馮盛走後,招來一人,對他吩咐,「你去深巷宅院裡問問那個女人,太子奉了皇命要去靈雲寺沐浴齋戒三日,馮盛缺少護衛,求到我面前來了,你問她願不願意跟去做太子護衛?」
那人應是,連忙去了。
蘇風暖還沒睡著,便聽柳開稟告,說鳳陽鏢局來人要見她,說有要事兒。
蘇風暖坐起身,想著鳳陽能有什麼要事兒,但還是出門去見了那人。待聽完來意,她翻了個白眼,問,「你家少主是不是覺得我太閒得慌了?給我找點兒事兒做?」
那人垂首,「在下不知。」
蘇風暖想了想,對他揮手,「走吧,我跟你去見見你家少主。」
那人頷首。
蘇風暖出了深巷宅院,來到鳳陽鏢局,只見鳳陽正站在門口,靠著門牆,似乎是在等著她。一聲墨綠錦袍,身材頎長,雌雄莫辯的容顏絲毫不女氣,反而眉目染著絲絲英氣。見她來了,對她上下打量一番,道,「走吧。」
蘇風暖看著他,「別告訴我你也去當護衛?」
鳳陽揚眉,「我當護衛不行?」話落,又說,「不止我,還有你。」
蘇風暖頓時好笑,「我還從沒想過給人當一回護衛,這事兒新鮮了,尤其與你一起。」
鳳陽眉目也染上三分笑意,心情很好地說,「普天之下,不是你我自願,誰能請得起?」話落,他不屑,「太子也還不夠格,天皇老子也要看心情。」
蘇風暖不置可否,「這麼說你今日心情很好了?」
鳳陽抖了抖衣袖,「算是吧,否則就是我犯抽了應承那個老太監。」
蘇風暖看著她,「就這樣去?」
鳳陽本來打算走了,卻停住腳步,「不這樣去,哪樣去?」
「是不是多少應該易容一番?」蘇風暖看著他,「你鳳少主不怕,名號天下皆知。但我不同。靈雲寺如今住著京中貴裔府邸的夫人小姐們,我外婆我娘都在。我若是這麼跑去跟在太子身邊?以後消息傳出去,會不會炸開了鍋?」
鳳陽道,「本少主懶得易容,不過你如今的身份確實麻煩,我等你片刻,你拾掇拾掇。」
蘇風暖點頭,問,「你這裡有男裝嗎?給我一件。」
鳳陽看了她,「要男裝做什麼?你一個女人,穿了男裝也不像男人。將臉弄弄,就扮做丫鬟好了。我看你如今除了這張臉外,也不像個小姐,最像丫鬟。」
蘇風暖一時無言,瞪了鳳陽一眼,但還是聽了他的,從懷裡摸出一面小鏡子,又拿出一瓶脂膏之類的東西,對著鏡子在臉上抹了一會兒,便細微地改了樣貌。
她本來容貌極美,這樣一改,優點都掩藏了,只能算清秀了。
她易完容貌,又拿出一個玉瓶,倒出一顆藥丸吞下,對鳳陽開口,「這樣如何?」
這回,不止連容貌改了,嗓音也改了。
鳳陽打量她一眼,「能這麼短時間,便換了一張臉,怪不得這麼多年你能在江湖上興風作浪,來無影去無蹤,多少人要找你都找不到,就憑這易容術,獨步天下第一了。」
蘇風暖失笑,「難得你鳳少主誇人,我就悉心受了。」
鳳陽看著她,「人皮面具豈不是更簡單?憑你的伸手,弄百八十張不是問題。」
蘇風暖頓時收了笑,「易容術有數十種,不是非用人皮面具不可。同類相殺,剝皮剝骨,何等殘忍?天所不容。」
鳳陽看著她正兒八經的模樣,笑道,「噢,我差點兒忘了,你不是殘忍之人,自然不會用這個。」
蘇風暖輕輕哼了一聲,「不止我不用,別人也不能用。我早就說了,若是讓我知道,江湖上誰敢用人皮面具,我就先扒了他的皮。」話落,看著他挑眉,「你能說我不是殘忍之人?」
鳳陽笑著對她勾了勾眼,「你雖不是善類,但也算殘忍得有正派。這般凜然正氣的你,讓人見了委實移不開眼睛。」話落,他湊近她,「我再說一遍,你既然無心嫁葉裳,不如嫁給我好了,你我相同之處頗多,也算是志同道合,趣味相投。」
蘇風暖用胳膊輕輕一撞,便將他撞開了一步,白了他一眼,「不想我將你嘴封上,就別胡謅。想要娶的我人能排滿靈雲鎮九條街。我是眼瞎心瞎也不會想著考慮你。」
鳳陽的臉頓時沉下來,瞪著她。
蘇風暖往前走去,不理他。
鳳陽瞪了她片刻,忽然笑了,快走幾步,跟上她,對她說,「話別說得這麼滿,沒準有一日你想嫁我,本少主還不娶你了。」
蘇風暖哼了一聲。
二人來到了縣衙。
縣衙府門前,御林軍拉出長長一隊護衛,中間停著一輛馬車。馮盛站在車前,翹首以盼。馬車的簾幕落著,看不見裡面的人。
但是這陣仗,裡面自然坐的是東宮的太子殿下無疑。
鳳陽和蘇風暖來到近前,馮盛震驚地看著鳳陽,「鳳少主,你……你怎麼親自來了?難道……」
鳳陽點頭,對他說,「本少主親自護衛。」
馮盛又驚又喜,有鳳陽親自護衛,他能放一百個心了。看向他身旁的女子,問,「這位是?」
鳳陽散漫地說,「我的婢女。」
馮盛打量了蘇風暖一眼,見她站在鳳陽身邊,雖然容貌不顯眼,但周身的氣息倒是與鳳陽相得益彰。暗想不愧是鳳少主的婢女,也有幾分鳳少主的氣度。他點點頭,連忙道謝,「老奴多謝鳳少主。」話落,對馬車內輕聲說,「殿下,是鳳陽鏢局的鳳少主親自來了。」
車簾被從裡面掀起,露出太子殿下一張臉,他看了鳳陽一眼,又看了蘇風暖一眼,沒說話。
蘇風暖打量著這位一直被月貴妃護在手心裡的東宮太子殿下,比起數日前,她見他時,他躺在床上,面色潮紅,眼睛緊閉,氣息極虛,嘴唇乾裂,不堪病痛折磨幾乎不成人形的模樣來說。這時再看他,雖然看著是一副弱不禁風,身骨消瘦,臉色蒼白,像是常年不見天日的情形,但精神還算不錯。尤其是一雙眼睛,在看她和鳳陽的時候,不起波瀾,但卻實實在在含著審視。
一個人最騙不了別人的地方就是眼睛,她想這位太子有這樣一雙眼睛,不像是不通事務。
一個不通事務的人,眼睛應該是如孩童一般純澈。尤其是中了無傷花之毒,以後再不能人道,註定會丟了那把椅子,他的一生也許就從中了無傷花之日走到頭了。更甚至,如今想要護衛自己,還要靠馮盛去求鳳陽,除了御林軍,並不能再多得到皇上一絲庇護來說。他能這樣無悲無慟,神色平靜,卻更值得讓人探究。
蘇風暖在打量太子的同時,鳳陽自然也在打量太子,他們二人都沒對太子請安見禮。
三人就這樣打量了片刻,太子收回視線,神色寡然地放下了簾幕,吐出一句話,平靜得不像是他說的,「勞煩鳳少主了。盛公公,啟程吧。」
馮盛連忙應了一聲,吩咐車馬啟程,同時對鳳陽問,「鳳少主,您是騎馬還是坐車?」
鳳陽擺擺手,「靈雲寺不遠,我們走著。」
馮盛點頭。
太子的車駕離開了縣衙府邸,出了城,前往靈雲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