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被曝光在陽光之下(2/2)
說完,我膝蓋一軟就跪了下去。
他們急忙將我扶了起來,一個年輕的姐姐過來安慰我:「小姑娘,我們是警察,警察是職責就是懲惡揚善,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但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我們抓你的父親,是因為他犯了法。」
我抹了把眼淚,抽抽噎噎地問:「外面的人都說我爸爸殺了人,你告訴我,我爸爸是不是真的殺了人。」
她毅然的點頭:「是的,你爸爸殺了人,而且他也供認不諱了。」
我不信,我不要信啊,爸爸怎麼可能殺人,爸爸為什麼殺人?原來我真的是殺人犯的女兒。
哭著跑出去,跌倒在地將嘴唇磕破,口中充滿了血腥的味道,我的無助,我的失措,得不到任何人的憐憫。
警察跟我說如果想見爸爸需要請律師,可我沒有錢,我連填飽肚子都成問題了,哪還有錢去請律師。
短短的一段時間,爸爸被捕的消息在各界引起了軒然大波,新聞,報紙,都在大肆的報導著這件事情。
原來這是沉寂了22年的連環殺人案,十四年間,十一命受害者,罪魁禍首,都是我那外表看上去沉默寡言的父親。
法律是公正的,報紙上說爸爸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
我坐在客廳冰冷的地面上抱頭哇哇大哭著,我雖不懂法,可我也知道一命抵一命,更何況是十一條性命。
不再去關注新聞和報紙,也不敢出現在小區里,我活的就像過街的老鼠,人們把對爸爸的厭惡憎恨轉移到了我的身上,看到我都恨不得躲得遠遠的,仿佛看到了魑魅魍魎。
那些受害者的家屬時不時的過來鬧,砸門,把玻璃窗打破,可這樣,依然不能緩解他們憋在心口的怨氣。
身上一分錢也沒有了,不想餓肚子,去叔叔家討飯吃,他看到我,唉聲嘆氣的說:「如今因為你爸爸,我們也是深受其害,我已經被工廠辭退了。」
嬸嬸自是容不下我的,叔叔給了我五十塊錢就將我打發走了,並叫我以後不要再來了。
十五歲的我也是有自己的骨氣和傲氣,以後就算餓死街頭我也不會再伸手向他們討要一分一毛。
沒錢我就去撿瓶子,每天撿很多的瓶子就能換來錢吃飯,天一亮就出去,商場附近,公園裡,超市門口,有很多的瓶子可以撿,有時還會因為一個瓶子而和別人吵得不可開交,到了傍晚的時候,拎著幾個大袋子就去廢品站賣掉,一天能賣個十幾塊錢。
吃飯留下一半,剩下的一半就存起來給爸爸請律師用。
那些我曾經的同學在街上看到渾身污髒不堪的我,放肆的笑話著,還故意將喝完的水瓶扔到我身上:「拾破爛的,賞你了。」
我咬緊牙關將掉落在腳邊的瓶子撿起來裝進了袋子裡,笑吧,你們就盡情的笑話我吧,沒關係,如今的我已經放棄了自尊和面子,只為了生活,只為了能再見爸爸一面。
我徘徊在公安局的門口,求他們讓我見爸爸一面,只要一面就好,他們卻拒絕了我,說一切都有相關的法律流程,讓我去找律師。
當我把所有的散錢倒在律師面前的時候,他為難的皺了皺眉頭,說不會接我這個案子,我問他為什麼,他說我爸爸的結果已經昭然若揭,最後都是一個死刑的判決,所以請律師也是無濟於事的。
滂沱大雨中,我發瘋般的在馬路上奔跑著,淚水、雨水,全都被我吞進了肚子裡。
死刑,原來這就是爸爸的結果,這到底造的是什麼孽啊。
我暈倒在了路邊,是好心人把我送到的醫院,沒錢住院,趁著護士出去的時候,我忍著痛拔了針頭就跑出了醫院。
新聞說爸爸的案子今天會在法院不公開審理,我要趕到法院去,我要見爸爸一面,哪怕遠遠的看他一眼也好。
無論他做了多麼傷天害理、罪大惡極的事情,始終,他都是我的親人,我們的身體裡,都流著相同的血液,這份親情,是永遠也割捨不斷的。
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警笛聲,四輛警車駛入人民法院的門口,十多名法警壓著爸爸下警車。
四周被許多的警察圍著,不許任何人、包括記者的靠近。
法院門口的一側有很多的受害者家屬,他們哭著,抱怨著,憤怒著,情緒很是激動,甚至有人高喊感謝蒼天有眼,終於將這個惡魔繩之以法。
我看著,神色凝重,心裡很是難過,難過的無以復加。
庭審結束後,很多的記者和家屬都涌了過去,可是爸爸出來的時候和被帶進去的時候一樣,依舊被法警戴上了面罩。
我隨著人群看著警車呼嘯離去,一位記者和家屬透露說,爸爸曾試圖在看守所自殺,但未能成功,就在開庭的前兩天,他還曾用頭撞牆,被看守發現及時制止。
有位家屬義憤填膺地說:「我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殺了他都不解我的心頭之恨,我的孩子才二十二歲啊...」
聽到此,很多的家屬都控制不住情緒,慟哭了起來。
那種失去親人的傷痛我深有體會,就像媽媽那時生病走了後,我每天抱著她的遺相哭得傷心欲絕的。
那種哀痛,一輩子只要一次就好。
如今爸爸毀滅的,不只是一個家庭,而是很多的家庭,這樣的罪責,是不可原諒,是罪無可恕的。
發著高燒從法院走回家裡去,眼前的景物,慢慢的模糊起來,暈倒,毫不意外。
醒來的時候,眼前是一張英挺的、冷峻的面孔,我戒備的看著他,啞著嗓子問:「你是誰?」
他說:「我是你爸爸的朋友,也是你以後的監護人。」
「我不認識你。」
至少在我熟知的記憶里,沒有見過這個人,也沒聽爸爸提過他有一個這麼好看的朋友。
他將水杯遞給我,淡淡地說:「把藥吃了,等你病好了,我帶你去見你爸爸最後一面。」
我緊緊的抓住他的手腕,不確定地問他:「叔叔,你真的能帶我去見我爸爸嗎?你真的能嗎?」
他點頭:「是的,我可以。」
我便很乖的吃了藥然後躺下休息,後來這個叔叔告訴我,他叫蕭仲。
最後一次見到爸爸的時候是中秋了,闔家團圓的日子。
他的腳上和手上都纏了厚重的鐵鏈,我看著,心裡無比的難過。
爸爸憔悴了不少,也蒼老了不少。
我捂著臉哭的泣不成聲,問他:「爸爸,為什麼?為什麼要那樣做?」
他一言不發,羞愧地低著頭,良久才囁嚅著嘴唇說:「爸爸對不起你,爸爸罪該萬死,清漪啊,你以後要好好的活下去,那個蕭仲,爸爸曾經幫助過他,跟他走吧,離開這裡,這樣爸爸也就走的踏實了。」
踏實,爸爸你真能走的踏實嗎?你的罪惡,會跟著你一輩子的,甚至會加注在我的身上一輩子。
注射死刑,到底是怎樣的罪大惡極才會被這樣判決。我不知道這是他的痛苦,還是他的解脫。
九年了,這件大案已經淡淡的移出了人們的茶餘飯後。
而如今再被曝光出來,更多的不是針對他,而是指責我。
我的生活,我的照片,全被癱在了陽光之下,一個殺人犯的女兒,開著豪車,住著豪華的房子,一切的一切,都成為了人們譴責的藉口。
手裡的電話還在不停的響著,是夏晨打來的,我不想接,我誰也不想見,誰也不想說,如今我是殺人犯的女兒已經被所有人知道了。
友誼,也許從這一刻開始就分崩離析了,沒人會和我這樣的人做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