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那些走掉的人(2/2)
天還沒亮,我帶著行李去了養父家。
他看看我和後面的行李,笑了一下,側身讓我進去。
「這個小狗有點瘦了,應該讓他多吃一些的。要不然你就把它留下來,我給你養大一些。」
我點點頭。顧不上寒暄,收拾行李。
電話來了,我沒看是誰,就讓養父幫我接了一下。
掛了電話之後,養父一臉愁容的走過來,接過我手機的鍋碗瓢盆,開口,「許朗讓你過去一趟,他在殯儀館!」
他在殯儀館!
我失去知覺,癱坐在地上。
大腦里總是循環的響著他說的那幾個字。
誰死了,誰死了。我含著淚,死命抓著養父的衣角,求他告訴我。
他一臉的為難,重重嘆了口氣,「別問了,我陪你去!」
狗子被他放下來,他取了大衣,順手給我拿了一件風衣,站在門口,「走吧!」
那個聲音特別無奈。
當時我養母去世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看透一切的說走吧。
一路上我催促司機快點兒開,司機知曉目的地,也看著我哭的滿臉全是淚花,猛踩油門兒。
殯儀館,白衡躺在一張不大不小的床上,他身上蓋著白色的床單。
雙唇發紫,眼睫毛上全是冰碴子。臉蛋特別紅。
陸封一直咬牙,拳頭攥的特別緊,什麼都不說。
我看許朗,「許朗發生什麼,你跟我說,跟我說!」
撕扯,怒吼,我讓他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白衡像是從冰窟窿里出來的一樣,為什麼穿的那麼單薄,為什麼啊。
哭到大腦嗡嗡響,我根本無法向他們一樣,這麼冷靜的對待死亡。
養父扶我起來,他看我不肯站起來,無奈的陪我蹲著。
「沒事兒,白衡會去一個好地方的。」
他給我抹去眼淚,咬牙,一聲不響。
陸封衝出去,許朗沒攔住他。
我死命搓著白衡的手,冰涼刺骨。
工作人員禁止我碰屍體,他們說沒救了,屍斑都出來了,人死了挺長時間了。
他們說,屍體是許朗和陸封包了飛機運過來的。
「他應該最喜歡的還是這個城市吧。」許朗說。
對,他最喜歡的是這個城市,他無數次跟我說,他說姐,我想在這個城市安一個家,我想和小亞過那種神仙眷侶的生活。
他說如果小亞真的不肯投胎回來,他就不強求了,他說他好像有點喜歡陸封,他說他不知道怎麼對待陸封才好。
他之前這麼說過,如果不是看到他屍體的話,我甚至都忘了曾經那麼久遠的對話。
對,他還說過,當年陸封追他的時候,幾乎就住在夜場裡,誰都不點,單單就點白衡。
白衡故作討厭的跟他在一起,以為他會很粗魯,沒想到白衡是個對他百依百順的人。
有一天陰天的時候,他站在我家陽台上,看著偌大的北京城,他很悲傷地說姐,我可能病了,有時候我想在這兒跳下去。
他緩慢的扭頭,綻放一個大大的笑容,他說:「如果我死了。陸封會不會難過。」
那個時候,他已和陸封分手了。
他一直在陸封身邊招搖過市,一直不作不死,反正怎麼讓陸封難受怎麼來。包括他和皮特上床,也是刺激陸封的一種方法。
他可能這輩子都沒想到,有個人像他愛著小亞一樣愛著他,他沒想到他死後還能在這個城市有個墓地。
我哭的撕心裂肺,許朗沒有勸我,他只是很冷靜的給白衡處理身後事。
屍體是需要火化的,而且許朗也通知了白衡的家人。
白衡的家人早就沒了。爸媽死了,那些親人們,誰都願多管閒事。
「把白衡的骨灰留在這座城市吧。」
陸封出現在門口。
他一直沒哭,臉都憋的發白,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墓地,剛才已經給他聯繫好了。」苦澀笑笑。
「接下來就靠你了,我想靜一靜,其他的會有我的秘書跟你一起打理,謝謝你,許朗!」
許朗點點頭,我們看著陸封背影伶仃的走開。
不用問,他肯定會躲到某個角落,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他喜歡的人,死了。平時就算是白衡氣他也好,在媒體面前胡說八道也好,他都無所謂,畢竟白衡這麼大大咧咧是他寵的。
現在讓他生氣的那個人沒了,他沒有任何生活下去的動力。
許朗把我扶起來,他極其認真的看著我的眼睛,雙手搭在我肩膀上,「蘇以淺,我不想有一天我們兩個這麼分別,太殘忍。」
我眼睛已經腫了,我知道他說的很認真,但我沒法直視他。
「不管別人怎麼樣,你不要理,你一定要相信我,在我身後,知不知道?」
我的聲音被他搖晃,被他用力搖晃。
我點點頭,知道,我也想,如果我們可以在一起的話。
他小心翼翼給我抹去眼淚,把我揣到他懷裡,嘴巴在我額頭上胡亂的親。
我聽到他的心跳特別快。
我知道他看到陸封和白衡的樣子也不忍心,只是他不想表達出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