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心字成灰(1/2)
辛子默半夜的時候接到了孫平的電話,那時候他睡下沒多久。
「什麼事?」
「辛總,杜淵同服安眠藥自殺了。」
辛子默睡意全無,立即坐了起來,「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傍晚時候的事,我也是剛剛得到消息,杜家母女正在準備喪事。杜家落魄後親朋好友已經寥寥無幾,基本沒有來幫忙的,只有晉少南一直在幫襯。」
「我知道了。」辛子默心裡頓時像有一根針扎著。
「辛總,我會以朋友名義過去幫忙的。」
「嗯,辛苦你了。」
「辛總,有空的話您來看看杜小姐,聽說她晚上哭暈過去好幾次了。」孫平也不確定杜安然在辛子默的心中究竟占多少分量,他知道辛子默對於這種事向來是比較淡漠的。
「嗯,我知道了。」
掛上電話後,辛子默再無睡意,已是夜晚十二點多,整棟別墅里都異常安靜。漆黑的房間裡,辛子默沉默地坐著,良久後穿好衣服拿上車鑰匙開車出了家門。
到了石門巷的時候,他聽到了隱隱的啜泣聲,他站在門外很久,每聽到她哭一次,自己的心就會痛一次。他不知道該不該進去安慰她,她一定不想見到他吧……
畢竟是他,間接害死了她的叔叔。
他終究還是沒有勇氣去面對她,在門外聽著她哭了很久,直到她哭累了不再哭泣,他才低著頭默默離開了。此時此刻,她一定很恨他。
回到辛家別墅時天已經蒙蒙亮了,原來他在杜家門外站了很久。他不知道該怎麼補償她,只得託付孫平找了個藉口給了杜安然母女一筆錢。
那一晚辛子默都沒有睡,早上他躺在床上的時候竟接到了杜安然的電話。
「我可以不可以求你件事?」杜安然聲音哽咽,明顯帶著沙啞,像是哭了很久。她再無平日裡的倔強,對辛子默近乎乞求。
「你說。」辛子默不願聽到杜安然這樣低聲下氣的語氣,這樣的她,很容易就讓他心軟了,他最見不得她哭了。其實很多時候很多事,只要她哭一下、求著他一下,他立馬就答應了,但很多時候她卻不願意向他低下頭。
他害怕她再提出讓他不要見她這樣的要求,那是他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
「可不可以把杜家鑰匙借給我用一天,我去拿幾樣叔叔喜歡的東西。」
「好。」他沒有猶豫,「你過去等我,我馬上就到。」
「嗯,我等你。」
這樣安靜平和的杜安然仿佛又回到了從前,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不會吵架、不會刁蠻、不會不可理喻的杜安然,似乎才是他一直認識的杜安然,那個知書達理、明曉是非的杜家千金。可卻讓他產生了無比遙遠的距離感……
辛子默吃了幾口早飯後就匆匆離開了家,徐媽連忙攔著他:「少爺,孔醫生都說了,您不能出去,要好好休息!」
「我有要緊的事情,很快就回來。」辛子默也不聽勸,徑直開車出了家門,徐媽怎麼都攔不住。
「再要緊的事情會比身體重要嗎?」徐媽嘀咕,搖搖頭。這個大少爺,從來都不聽話。
辛子默開車到杜家別墅門口時,杜安然已經到了。她穿著一襲白色長裙,顏色素淡。她整張臉都沒有光彩,兩隻眼睛更是通紅。
見到辛子默來了,杜安然站在原地等他,等他走過來。
他站到她面前時,她強擠出一個微笑:「辛總,早,真是麻煩你了。」
她安靜得如同一朵秋日的木芙蓉,不張揚、不恣肆,唯有寧靜、溫和。
辛子默想說什麼,終究眉心一動,沒有開口。這樣的杜安然讓他挑不出一絲一毫的毛病,但他又處處不滿意。
他沒有說話,看了她一眼,取出大門鑰匙,「嘩啦」一下,門上的鐵鏈全部散開。
「謝謝!」杜安然點頭致謝。
辛子默別過臉去,不再看她。這樣的杜安然,他不看也罷。她臉上的笑,那樣敷衍,就像是對待一個毫不相干的客戶。
杜安然獨自走了進去,這裡的一草一木還是這樣熟悉,但曾經天天走過的小路卻被雜草掩埋了。藍花楹的花早就謝了,她驀然又記起它的花語:在絕望中等待愛情。
花園裡的鞦韆架還在,她母親親手侍弄過的名花也還在,假山石、金魚池、音樂噴泉,一切都還是沒有離開時的模樣。熱淚盈滿眼眶,她忍不住悄悄擦了擦眼角的淚。
她徑直往叔叔的書房走去,叔叔生前不怎麼來杜家別墅,自從她父親去世後,就更不會來了,但他的書房卻一直都在。那兒有他最喜歡的幾幅字畫,這麼多年,都靜靜地掛在牆上,睥睨著這人世間的是是非非。
字畫都還在,書房幾乎沒有動過。杜安然忽然有點感謝辛子默,感謝他一直還保留著杜家別墅的原樣……
她默默把幾幅字畫收了起來,又把杜淵同生前常用的東西帶走了。翻動書房抽屜時,還找到了一本陳年相冊,上面還有她小時候和杜淵同的合影。
淚水一滴一滴滴在了相冊上,那時候的她年幼瘦小,那時候的叔叔意氣風發。那時候的歲月簡單快樂,那時候卻都已成了那時候。泛黃的照片,承載了無數記憶,杜安然無法再看下去,只得全部收進了提包里。
今日的天氣有幾分寒涼,白霜打蔫了花園裡的花,淡黃色的桂花更是落得滿地都是。杜安然記起自己房間裡還有幾株白菊,用來祭奠叔叔,大概正好……
但與書房的原封不動相比,她推開自己房門時,竟嚇了一跳。四處一片狼藉,地上滿是碎玻璃片。
「怎麼會這樣……」她蹲下身才發現,這些,不是碎玻璃,而是水晶。
在這些碎水晶中央是一張放大的結婚照,照片的女主角正是她自己。她沒有想到,親手拿到照片會是這樣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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