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不我遐棄(下)(2/2)
扶蒼一言不發起身拉著她進屋,他還有一堆事情要教訓和敲打她,豈會這樣容易放她跑。
指尖一彈,滿地的白紙紛紛揚揚回到書案上,被青銅鎮紙重新壓好,屋門合攏,擋住外面的秋風秋雨,扶蒼勾過一個蒲團,淡道:「坐下來,我有話要問你。」
總有種他好像要大發一頓脾氣的樣子,玄乙躑躅地坐在蒲團上,看著他去內間端茶,她偷偷一口氣把月窗吹開,這樣他發脾氣的時候她就可以跑了。
扶蒼端了茶案出來,神情平靜,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麼,將茶杯優雅地推到她面前,那個講究禮儀之道的華胥氏又回來了:「沒有新茶,請見諒。」
說罷指尖又是一勾,將被她吹開的月窗合攏。
玄乙皺著眉喝了口茶,還是淡而無味,他家都喝的什麼破茶。等了半日,不見他說話,她清清嗓子:「你的傷怎麼樣了?」
扶蒼用指甲勾勒杯沿的淺藍花紋,聲音很淡:「死不了。」
玄乙只覺坐立不安,背後寒毛都豎起來了,秋雨落在庭院的參天大樹上,合著風聲,反而顯得一種異樣的安靜,正是這種安靜讓她越來越慌。
她只好端著淡而無味的茶又喝一口。
扶蒼盯著她看了半日,她穿著自己舊年的雲紋長袍,還是顯得十分寬大,像是要飛起來似的。一些柔軟的情緒剛漫溢上胸膛,很快又墜了下去。她那些逞強的任性,一意孤行的行徑,決絕地要把痛苦留給旁人的自私——實實在在是可恨至極。
眼裡隱隱有陰霾凝聚,過了許久,他方低聲道:「這一次,如果我沒有找到你,你就打算自己去離恨海送命?」
龍公主垂著頭,睫毛亂晃,就是不抬眼看他,隔了半日,她又支著下巴繞開話題,軟綿綿地開口:「我餓了。」
扶蒼徹底無視她的轉移話題,冷冰冰地看著她:「一聲招呼也不打?」
她的睫毛終於揚起,眼淚汪汪又嬌滴滴地望向他:「扶蒼師兄,我真的餓了。」
別說這些了好不好?反正麻煩都解決了,他們都好好的,她挺精神的,他看著更有精神,都困了她兩天,別生氣啦。
扶蒼眯起眼,目光陰鬱。每次都是這樣,任性地來,任性地走,任性地給他很多,最後再任性地一刀切斷。若是喜歡,為何可以這般隨心所欲?孤零零去送命,還要他安靜地在一旁看著?是不是還要為她叫好?
她總是要將他拋下。
「……我之前叫你離開,你做了什麼?」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問。
玄乙吸了口氣,放下茶杯試圖起身:「我還是該回……」
回?一隻手掐住她的胳膊,扶蒼聲音很低:「坐下來,我在問你話。」
玄乙用力一掙,不知手打在何處,他微微一顫,脖子上尚未痊癒的傷處細細流下一行血。
她吃了一驚,立即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