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三根心羽(上)(2/2)
玄乙默然盯著窗下的一隻茶花,過得片刻,門忽然開了,少夷披了一件單薄的銀白長袍,似是剛剛沐浴完,長發上還滴著水,懷裡攬著一個身姿妖嬈的神女,與她含笑道別。
一抬眼見到她,他狹長濃黑的鳳目眯了一下,柔聲道:「小泥鰍?你又來找我鬥氣?」
那妖嬈的神女見著是燭陰氏的公主,立即狂奔遠去,頭也不回。
玄乙慢慢走近他,抬頭盯著他額上那粒火紅寶珠,低聲道:「你把清晏和我父親弄哪裡去了?」
少夷見她面上全是亂發,便用手指替她輕柔撥開,輕道:「為什麼來問我?你覺得我能做到這些?」
玄乙緩緩道:「不必裝傻廢話,除了青陽氏我想不出還有誰這般大膽。你那天晚上既然出聲了,不就是等我來找你麼?」
少夷啞然失笑,將她的手一拽,拉進屋子:「進來說話罷。小泥鰍,是青陽氏做的話,你要怎麼辦?你是來求我?還是來和我同歸於盡的?」
說到「同歸於盡」,他反而笑了一聲。
玄乙被他按坐在床沿,床上被褥凌亂,枕頭都掉在地上,方才那神女身上盈盈清氣的氣息還留在上面。
她眉頭皺的更緊,腦海里那些不愉快的畫面越來越多。
隕滅時阿娘的鮮血與眼淚、緊緊抱住她的那雙胳膊,叫她一定要活下去。
她很厭惡這種感覺,只有她被留下,她心中牽掛的那些重要的東西全都被帶走,令她不得不終日與寂寞為伴。
她寧可被帶走的那個是自己。
「你在想什麼?」少夷蹲在她面前,好奇地撐圓了眼睛看她,「難道專門來找我發呆?」
喉嚨里那團毛茸茸的東西又開始泛濫,玄乙不禁張口喘息,少夷的眼睛又眯了起來:「你……」
「不必拿清晏和我父親要挾我,我來了,你把他們放走。」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靜靜打斷他的話。
少夷又愕然又好笑,上下打量她:「你這小泥鰍,竟有這般肝膽?你簡直叫我刮目相看。」
他還以為她冷血冷心,天上地下只有自己最重要呢。
玄乙神色平靜,淡道:「我現在確實沒有手段對付你,你卻拿準了我的命脈。看來我靠著區區兩根鳳凰心羽活到現在,應當挺厲害的,無論你想叫我做的事有多困難,我都會盡力而為,放了他們。」
少夷沉思了片刻,抬眼凝視她:「為什麼?」
玄乙低聲道:「因為我不想做被留下的那個。」
少夷輕道:「可是被留下才有希望,只要活著就有希望,什麼改變都會發生。」
玄乙道:「被留下的最痛苦,因為什麼都記得清清楚楚,背負各種債,我不想痛苦,也不想背債,我寧可叫旁人痛苦。」
她已經被留下過兩次,不想再有第三次,再也不想有。
少夷眸光微轉,靜靜看著她,還是她沒見過的眼神,她已經沒心力去研究那裡面藏著怎樣幽深的心事,只平靜而坦然地與他對望。
喘息聲漸漸變得粗重,少夷忽地眨了眨眼睛,雙手輕輕捧住她的腦袋,聲音變得溫柔:「你這可憐的小泥鰍,心傷竟然又這樣裂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