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逐月華流照君(四)(2/2)
古庭一路追來,扶住她的胳膊,聲音在發抖:「別跑,兩百年正是最危險的時候。」
還有八百年便要做母親的延霞毫無自覺,笑得一派天真:「我沒事,你別總擔心,我阿娘說,她懷我的時候,生產前夜還打拳呢,我應該和她一樣。」
如果她真的生產前夜還打拳,古庭覺得自己寧可從極西之地那個還沒填好的窟窿里跳下去。
玄乙捏了兩個圓滾滾的小雪人送給延霞,她喜歡的緊,拿手裡玩了半天,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了,你見到芷兮師姐了嗎?她這些年總獨來獨往,聽說刑部里好多神君對她透露過心思,她也都回掉,她是不是……呃,還沒忘掉少夷?」
玄乙偏頭想了想:「我看不像。」
延霞嘆了口氣:「我看挺像的,我得把她拽出這個坑。」
她如今同樣在文華殿任職,周遭遇見的大多是溫文爾雅的神君,總歸都比少夷要靠譜的多。
「我去找她。」延霞轉身又開始跑,「我一個月給她介紹一個,不信都不成!」
說不定真的都不能成。玄乙默默想著,捏了個臉色發綠的古庭。
綠琉璃橋上的悲樂漸漸小了下去,嘶嘶的風雪迴旋在空曠的天宮內,不知過了多久,踏雪之聲漸近,玄乙正專心致志用指甲雕鑿雪人芷兮耳畔的茶花,沒有抬頭。
踏雪聲停在身側三尺處,隔了一會兒,許久沒聽見的那低沉而魅惑的聲音驟然響起:「沒穿冕服,難得聽話了。」
這傢伙最近特別喜歡搞突如其來的襲擊。
玄乙笑眯眯地扭頭,有些訝異地看著對面的白衣戰將,他看上去可實在不大清雅乾淨,白衣上染了許多乾涸的妖血,風塵僕僕,大約是玉冠又被打碎,長發便攏在肩上,隨便扯了截袖子系好。
一定是來不及回青帝宮便來找她。
玄乙丟了雪人,朝他走兩步,嫌棄地皺起鼻子:「真髒啊。」
扶蒼在她腦門兒上一拍,冷不丁這方才還滿臉嫌棄的公主一骨碌鑽進懷裡,直接猴在身上,他便用胳膊托住。
「我不愛看你這樣跑。」她用指甲輕輕摳去他眉梢的血跡,「不要你做飛廉了。」
他不做,也不會給其他神君做的。
扶蒼又拍了拍她的腦袋:「走罷,快酉時了。」
龍公主一言不發地用指尖摩挲他面上每一處被濺射的血點,他撩開細銀流蘇,她的目光只有溫柔,再也不見傷心。
這樣就很好,已足夠。
他牽著她的手離開飄雪的天宮。今夜又要駕車趕月,飛廉引路,望舒攜月,漫漫長夜,依偎相伴,屬於他和她的獨處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