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清溪之約(1/2)
趁此春闈首日,郭婉很難得地給陳瀅下了帖,約她一敘,地點便在別莊外的那條清溪。
陳瀅抵達時,郭婉已然到了,陳瀅掃眼望去,見她一身繭色素緯織錦衫兒,輕湖色桃李一枝春褶襉裙,立在那一勾碧水邊上,襯著四野風絮、遠山亂雲,赫然便是一幅《仕女春景圖》。
「你來得可真準時。」聽得身後腳步聲響,郭婉回首望過來,漫天陽光灑落,直照得她紅唇如染丹、杏眼似含春,鴉鬢上的金釵亮晃晃地,釵頭墜下的珍珠足有拇指大小,潤澤含光,越添幾分嫵媚。
「我來遲了。」陳瀅上前兩步,正要行禮,郭婉已經搶先笑道:「免了,快過來說話。」
語罷,又向她看幾眼。
陳瀅今日亦穿著新制的春衫,上白下紫,那紫亦非深紫,而是淺嫩的雪青色,裙身裁作八幅,繡著細碎的粉色櫻草花,幾分嬌柔、幾分清冷,與陳瀅那張乾淨的臉,格外合襯。
「許久沒見你,我都有點認不出了呢。」郭婉笑著端詳陳瀅,目中有真切的讚嘆:「難得見你穿這樣鮮亮的顏色,可真是好看得緊。」
見她笑得眉眼皆彎,神態間更有幾分此前未見的雍容,好似牡丹盛開,美艷奪目,陳瀅微緊的心頭,便也松泛幾分。
「我看你神采飛揚,想來心情應該很好。」她輕聲道,行至郭婉跟前,與她同立於溪畔,看水底游魚。
殷紅的魚兒,時而躍出水面,鮮艷的脊背好似一尾狹長落葉,靈動地在水面上翻幾翻,又潛進水中。
「我請你來是想問你,你是不是要回山東去了?」郭婉問道,自小錦袋兒里取幾粒魚食,灑入水中。
陳瀅「嗯」了一聲:「我想回去看看女校,順便也是給永成侯府的陳大姑娘送嫁。」
「我也是這麼聽說的。」郭婉掏出方帕子,拭去指尖殘餘的魚食,不描而含翠的眉,微微上挑,旋即,便嘆了口氣。
「陳大姑娘這樁婚事,卻是『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她道,悵悵的一聲,尾音落在東風裡,漸不可聞。
陳瀅一下子抬起頭。
郭婉亦正自望她,明麗嬌媚的杏眼中,一派平靜。
春風微寒,拂過她的裙裾,一幕碧水起微瀾,再轉至陳瀅裙角時,便又如晨霧輕靄,似夢似幻。
二人的視線膠著片刻,陳瀅啟唇問:「是你嗎?」
陳漌被誘入松鶴院、郭媛中毒、彩絹自裁……這一切,是你做的麼?
這是陳瀅問話的全部。
她相信,郭婉能聽懂。
郭婉於是一笑。
她確實聽懂了。
看著眼前那張艷麗的臉,陳瀅的心情,一如這撲面而來的風。
雖寒涼,卻平靜。
她從不曾迴避過這個問題。
這也是久存她心中的一個疑問。
從很早以前她就懷疑,這宗投毒案從頭到尾,皆是郭婉手筆,而懷疑的理由亦只有一個:
郭婉是唯一受益者。
或者不如說,郭婉的動機,是所有嫌疑人中最充分的;而案件發生的時機,與郭婉進京的時間,亦存在一定的因果關係,由不得陳瀅不去注意到她。
這宗投毒案,有著極為濃重的報復意味,其布局之耗繁、思維之縝密、手段之陰毒,與康王餘孽簡單粗暴的政治刺殺,大相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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