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雨夜扉聲(1/2)
「娘別著急,等我忙過這幾日,一定去繡房瞧瞧。」陳瀅順著李氏的話道。
李氏那眉頭卻管自蹙著,再不得放鬆:「這嫁衣就是個意思帳,你繡上幾針也就罷了,只那嫁妝你也不能一點兒不問。」
她拉緊陳瀅的手,目中漾起焦色:「我的兒,你也將要及笄了,陛下那聖旨里說得明白,待你滿了年歲,那婚事就要操辦起來,且小侯爺都二十多了,你等得,他也等不得。娘算算這日子,最遲明年春天你就要出閣,娘整日急的什麼似的,你倒好,成天不著家。」
她又輕輕向陳瀅手上打了一記,嗔道:「再怎麼著,這個月裡頭你得勻幾個整日出來,跟娘一起理理嫁妝。」
這一兒一女的婚嫁,實是李氏最關心的大事兒,每每思及,總要憂心一番。
見她愁眉不展,陳瀅自不會駁了她去,滿口應下:「很快就閒下來了,女兒定給娘個准日子,專心跟娘學著理家。」
陳浚在旁看著,忽地幽幽嘆了口氣:「妹妹沒說上人家的時候,娘比誰都急,如今有了婚約,娘又急著嫁妝的事兒。待妹妹出嫁了,娘怕又要捨不得。」
語罷,便作出那捧心之態來,跟個深閨怨婦也似。
李氏被他這模樣逗笑了,又故意板臉:「你也是,這就要進翰林院了,莫要整日沒個正形兒。」
語罷,一時間心事泛起,蹙眉道:「不是娘說,你這婚事也該好生相看起來了,前些時候淨忙著你殿試之事,娘也沒……」
「娘,您就饒了兒子罷。」不待她說完,陳浚便哀嚎起來:「才說了妹妹,這就來說兒,娘這是生怕兒和妹妹成了那老光棍兒和老姑娘不成?」
這話直將滿屋子人說得皆笑,李氏啐他一口,笑罵:「再混說,看我不撕你的嘴。」
陳浚忙又作勢討饒,越發引得李氏開懷,一時間,西次間兒笑語不斷,便細雨寒夜,亦不能消彌。
橋外竹影間,一著青衫、披鶴氅的男子,舉著柄油傘,孤立雨中,遙望著那竹橋燈火、微雨流溪,神情怔忡。
這男子正是陳劭。
院中笑語攜涼風而來,入耳時,不見融怡,反覺轟然,好似整個耳鼓都震盪起來。
他出神地望著前方,手中琉璃燈早已熄了,卻猶自無覺。
疏落的雨絲敲打傘面,寂寞不若黃昏喧鬧,間或地一兩點,輕且細。
橋上燈火、橋下溪流,兀自發出細密清越的聲息,好似將這一整個長夜,盡皆消磨。
漸漸地,那院中笑漸低、聲漸悄,唯飯菜的香氣在細雨下翩飛,湛然清冽,卻並不激發人的食慾,唯教人覺得涼。
而到最後,那香氣也舊了、散了、沓然無消息。
也不知過了多久,城頭暮鼓忽響起,悠遠蒼茫,連綿無盡,陳劭才驚覺已然站了許久,風拂衣袍時,涼意砭骨,那袍角兀自粘在身上,不肯動彈。
他垂目看去。
借著遠處橋頭微光,便見青衫下擺已濕得透了,傘外傳來穿林打葉聲,噼噼啪啪,如爆豆也似,卻原來那雨勢又疾,舊紙傘被密集的雨點浸透,傘柄處不時滑下水珠來,手掌與衣袖盡皆潮了。
他搖搖頭,換隻手舉傘,縱目看去。
橋頭水面,燭影交錯,便雨冷風疾,亦不曾減損那一份清靈,正如那院落的名目,臨水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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