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一屋不掃(2/2)
裴恕於是訝然。
這說得好好兒的案情,怎麼突然冒出這些來了?
陳瀅望住他,面色是一如既往地淡定:「錢天降的屋子雖還算乾淨,但床底下卻很髒。我猜他一定很懶,再一個,你派去的兩撥人手,應該也不是很會打掃衛生。」
她嘴角動了動,又續:「方才勘察時,我特意爬去床底,發現死者床下雜物頗多,這些髒襪子、雞骨頭之上,皆是浮灰厚重,想來至少十天以上無人清掃。也正因如此,這半枚腳印便此留了下來。」
她指向標註之處,特意將紙面轉了個方向,以使裴恕看得更清楚:「你看,這腳印的腳尖兒是朝向床頭的,印痕尚新。而根據床下的髒亂程度,以及被褥的髒亂程度來看,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這絕不是死者或是家丁、侍衛留下的,他們平常根本懶得碰這個地方。」
這乾淨的聲線如涓涓細流,宛然於裴恕耳邊。
不知何故,他竟有剎那的恍惚。
那一刻,他忽然便想起,在他小的時候,母親似乎也曾說過相似的話。
「髒死你算了。」記憶中的那個婦人,放下侯夫人的尊嚴,親手拿著笤帚,一面掃出床底的雜物,一面恨恨看向那個英武的男子。
而每當那時,那英武男子便會訕訕地笑,手腳沒處放的樣子,覥著臉辯解「我每天都叫人掃地來著」。
那婦人便會用力拿笤帚磕磚地,一臉地嫌棄,罵那男子「就知道表面兒光,床底下從不掃,偏毛病又多,不肯叫人服侍,只來累我一人」。
雖是恨恨地說著這些,可是,裴恕卻覺著,那個婦人——他的母親——其實是歡喜的。
父親也一樣。
那些小小的抱怨、小小的辯解,像陽光下輕舞的碎屑,細小而又溫暖。
他還記得他們說話的樣子,唇角、眼底、眉間,溢著歡喜、滿含快樂。
思緒如水波漫散,裴恕竟有些不知身在何處。
「……所以,我就此推斷,兇手是站在床頭動的手。」陳瀅終於結束了講述,一抬頭,忽覺裴恕面色不對。
「你在想什麼呢?怎麼了?」她問道,一雙明眸凝在他的身上。
剎時間,裴恕如被燙傷,從心口到四肢,火辣辣地痛。
他馬上便回過神。
討論案情正到緊要關頭,他竟一任思緒亂飛,委實有負她對他的這番情意。
「我並沒想什麼。」他掩飾地咳嗽了一聲,扶劍的手改去扶額:「此案疑點甚多,只是,在你來之前,我卻毫無所覺。」
言至末梢,語氣已是格外鄭重,望向陳瀅的眸光,亦自端然。
「阿瀅,幸得有你在,事情才有了轉機。」他道,醇厚的聲線,仿似含著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