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梅娘嘆春(2/2)
許老夫人將衣袖展了展,道:「第一件,你馬上就去挑四房下人來,須得精明能幹的,今兒就安置進濯月樓。第二,找八個……不,十二名健婦,最好是力大會拳腳的,再把那馮家的也調過去,這些人都由她調派,好生護著三太太。」
劉寶善家的大氣不敢出,只垂首應是。
許老夫微閉了眼,面色極淡:「濯月樓原先的那些人手,凡三太太的親信,一個不留,全都打發去最遠的莊子上,能配人的配人,不能配人的就在莊子裡安家,永不得回府。至於那些不當緊的,你盡皆收攏來,交予老大媳婦安置。」
劉寶善家的忙應是,轉身便要走,許老夫人忽又喚:「且慢。」
劉寶善家的忙又回身:「老太太還有什麼吩咐。」
許老夫人想了想,淡聲道:「明兒你備上幾色禮,拿著我的帖兒,親去柳家跑一趟,就把今日三太太與陳大姑娘說的那些話,原封不動地說上一遍。」
「這……」劉寶善家的遲疑起來,上前半步,語聲極低地道:「老太太,這到底也只是一頭兒的話,是真是假還兩說著,要不奴婢再去濯月樓找人問清楚了,再去柳家遞話?」
「用不著,三丫頭……陳大姑娘從不說謊。」許老夫人想也不想地道,神態安然:「再一個,三太太是個什麼樣兒的人,從魘勝那時候起,你在旁冷眼瞧了這麼久,還沒個數?」
劉寶善家的心頭一凜,知道許老夫人這是真的動了氣,哪敢反駁,忙道:「老太太說的是。」
許老夫人揮了揮手,面上湧起一絲倦意:「你去吧,早早安排妥當,我也好放心。」
劉寶善家的躬應了,自去處置不提。
便在她們說話之時,那熱鬧戲文已然結束,戲台子上換了新景兒,一個穿著青衣的小旦,裊裊婷婷走將來。
她手裡執著卷書,面上的胭脂抹得嬌艷,隨著那小鑼一響,一管笛子顧自奏響,清越悠揚,迎著那西風殘照,竟叫滿屋子皆是一靜。
那小旦行至台前,水袖一拋,轉朱顏、啟紅唇,婉轉唱道:「東風軟何處鞦韆院,拋書卷倩誰啟繡簾,梳妝懶、憑欄倦,那搭兒瓊瑤早飛遍,流光自繾綣,又正是風細柳纖纖……」
她輕蹙眉尖、軟著腰身,一舉手一投足,直將那閨閣少女的作派學得個神似,更兼嗓音甜嫩、吐字脆亮,雖比那些名角兒少幾分韻味,卻勝在口齒清麗,甫一開聲,竟大有繞樑之意,倒贏了個碰頭彩。
「這一折《梅娘嘆春》乃是老戲文了,我也是前些時候偶爾聽人唱了一回,真真驚為天人。」點這折戲的是許氏,她與李氏並了桌兒,便與她悄聲議論起來。
李氏原本早就想走,無奈許氏定要拉著她聽完了戲再走,李氏無法,只得捺下性子來坐著,此際聞言,便笑著湊趣兒:「果然的,這小旦一張口,倒是頭尾俱足,聽得出來是下過苦功的。」
「那可不!」許氏眉飛色舞,似為找到知音而歡喜,點評地道:「這整齣戲不過是個小姑娘傷春悲秋罷了,說來沒多大意思,唯聽個口齒,這春慶班兒新捧起來的小旦確有幾分斤兩,再歷練歷練,往後必定雛鳳清於老鳳聲。」
李氏心思並不在此處,然此時細細賞玩,卻也覺得,那唱段頗有幾分動人心處,一時間倒也無暇旁顧,只專意聽起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