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劍指山東(2/2)
裴恕坐在錦墊上,將兩手撐在身後,毫無形象地伸著長腿,一任那靴子上的泥水滴在青氈上,搖頭道:「叫殿下失望了,莊子裡並沒查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只尋到了一封絕筆信。」
他一面說話,一面便自懷中取出一封皮面發黃的信,一臉譏誚地遞了過去:「別莊中有一密室,康王妃的親筆信便在其中。除此之外,密室中尚有一大兩小三具枯骨,與傳聞中康王妃帶著一子一女服毒自盡之情形,正相吻合。」
太子殿下微蹙著眉,接過信打開觀瞧,但見上頭只寥寥數語,先言明死志,復訴稚兒可憐,再求後來人拾其骸骨入土為安,其辭之切、其意之淒,正符合攜子自戧之意。
「可能確證否?」飛快地讀完了信,太子殿下便沉聲問道。
燭火之下,他修眉微抬,光華內斂的眸子裡涌動著一絲疑問,旋即便又轉作沉吟,垂首望著眼前信箋,眉峰動了動,說出來的話,卻是閒閒拓開了一筆:「若本宮未記錯,喬修容刺駕案最後的去向,應該就在山東。」
「殿下說得是。」裴恕的語聲亦很低沉,搖曳的燭光里,他的神情顯得有些陰晴不定:「喬修容的家人去向成謎,派出去的幾撥人手中,只有一撥人查到了線索,那喬小弟最後出沒之處,便在山東。」
太子殿下沒說話,抬手將信放在案上,薄脆的信紙觸碰木案,「嘩啦」作響,其聲若輕舟破水,划過這夜的寂靜。
良久後,太子方才啟唇語道,「本宮如今便在想,父皇之意,果真便只在山東災情麼?」
那案上燭焰隨著這陣低語輕輕跳動了一下,車廂中一陣陰影晃動。
揣測上意乃是大忌,身為太子更需避諱,可他卻在裴恕面前這樣說了,可見二人關係之緊密。
「陛下心細如髮,想必自有用意。」裴恕的回答倒是中規中矩。
他與太子關係再好,有些話也不是他一個小小侯爵能說的。
太子殿下自是明白他的意思,笑著搖搖頭,並不以為意,將話題拉回到了眼前:「此信便帶回盛京吧,父皇自會處置。」
他說的是康王妃的那封絕筆信。
裴恕漫不經心地點點頭,似是毫無興趣:「全憑殿下作主。」
見此情形,太子殿下便嘆了一口氣,傾過身子,親手端起一盞茶遞了過去,溫言道:「小侯爺也勿氣餒,這些塵封已久之事,查起來自有許多波折,斷不能一蹴而就。小侯爺這麼多年都等下來了,本宮以為,總能守得雲開見月明的。」
「守得雲開見月明麼……」裴恕接茶在手,低聲自語,良久後,面上便湧起了一個近乎於蒼涼的笑:「確實,臣等了這麼久,也不在乎這一兩年了。」
他坐直身子,再開口時,語聲低沉得宛若空山中的暮鼓:「當年父兄出征時,正值陛下在北疆禦敵,康王恰於此時突起於山東。」
言至此,他猛地抬起頭,雙目泛紅、神情冷厲:「若非臣這些年來窮究往事,也查不到這幾者之間那種隱隱的聯繫。」
太子似是早知其事,聞言毫無異色,只點了點頭,語聲亦跟著低沉起來:「父皇命你入京,原就是為查清當年裴老侯爺之事。而後……」
他忽然頓了頓,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續道:「……而後,長秋殿刺駕之案又劍指山東,父皇這才特旨將你調入刑部,允你以監察使之名涉足京中高官案件,想必……亦是要挖出當年的隱情吧。」
裴恕聞言,自嘲地咧了咧嘴:「殿下說笑了。什麼監察使,不過是給微臣一個名份罷了,有了這個名頭,微臣去翻閱那些陳年卷宗,便不會有人起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