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唯一親人(2/2)
郭婉並不答言,只轉盼四顧,仿若觀賞風景。
郭凌抬起頭,定定地看著她,忽而又笑:「其實,若再往深里說一句,那一聲多謝,委實該當姐姐說予我聽才對。」
「這話可就沒意思了。」郭婉閒閒地開了口,神情語態,皆如道尋常:「若沒有我,四妹妹如今只能在海疆吹冷風、曬大太陽,每天連口飽飯都沒得吃,沒準兒還要被那些叔伯們拿去換糧食,又哪裡能坐著小驢車來送我一程,身邊兒還能有個丫鬟服侍著呢?」
她明眸流轉,復又淺笑:「姐妹一場,你好我好才是正理。若強要論出個是非曲直來,那也太生分了不是?」
她眨眨眼,笑得愈發甜美:「四妹妹,在我眼裡,你原先可不是這般無趣之人呢。」
聽了這話,郭凌側首想想,便笑著點頭:「噯,這話也是。確實是小妹我見識淺薄,著相太過,大姐姐見多識廣,可莫要與我一般見識。」
雖笑著說完了整段話,然語至末梢,譏意已然遮掩不去。
郭婉卻像沒聽出來,揮了揮手,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四妹妹果然有自知之明,我這個大姐姐看在眼中,心裡委實是欣慰的很。」
竟是反話正聽,乾脆地便認下了。
郭凌看著她,面上無一絲異動。
若換作從前,這兩句話下來,只怕她便要作惱,又或者自慚形穢。
而今麼,她自然不會了。
相較於生死大事,這些口角爭鬥不過兒戲。
她足足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方才想得明白,而一旦通透了、明晰了,也就無所謂了。
她嘆口氣,頭微微仰著,望向布滿陰雲的天空,語聲中帶幾分悵悵:「難得大姐姐開誠布公,我也就實話實說吧。」
言至此,她停頓了一會兒,方啟唇問:「大姐姐是怎麼知道我娘有記事的習慣的?」
此處所說的「娘」,非指程氏,而是於姨娘。
自然,在郭凌還是伯府四姑娘時,這一聲「娘」是絕對不敢叫出口的。
可如今,世上已無興濟伯府,她愛怎麼叫就怎麼叫,誰也管不著。
郭凌快意地翹著唇角,面上的笑很是真切。
可很快地,那真切的笑容里,卻又染上了濃濃的悲涼。
於姨娘已經死了。
直到咽氣的時候,她的娘親,都不曾親耳聽到自己的骨肉,喚她一聲「娘」。
郭凌閉了閉眼,將湧上來的輕淺淚意,闔於目中。
郭婉轉眸望她,眼底深處,有一點點些微的憐憫。
也只是一點點罷了。
她轉過身,被寒風吹動的裙角,隨話音不住翻卷:「四妹妹可能不記得了,我娘死後,程氏扣下了我娘的一個貼身丫鬟,那丫鬟叫煙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