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蓼風荻雨(1/2)
司馬秀上前兩步,口唇蠕動,聲音非常輕:「昨日鎮遠侯府散席,彩絹便沒敢回家,偷跑出來找我。她當時的樣子很害怕,一直在問,縣主下紅是不是我做的,又問我該如何收場,她說她不敢回府,怕被永成侯夫人打殺,更怕長公主府抓她去嚴刑拷打。又哭訴,她不過是想在主子跟前立個功、賣個好兒,誰想竟當真得罪了香山縣主,還抱怨我許她的銀子太少。」
「就知道這丫頭心思多,果然的,想得還真周全。」郭婉像在讚嘆,艷麗的臉上含一縷笑,眼睛卻是冷的。
司馬秀無動於衷,繼續道:「這一切原早被夫人算到,所以我就依夫人吩咐的,先予了她一錠銀子,再好言安慰她,然後將藥下在蜜水裡誘她喝了,她很快就睡熟。這期間,我沒動她一根手指頭,她的身上不會留下任何傷痕,這一點我可以向夫人保證。」
郭婉聽得很仔細,並不說話。
司馬秀又道:「然後,我一直等到夜深,替她換上備好的衣裙,潛伏在勇國公府家。寅正三刻一過,公主府最後一撥打更、巡夜並侍衛離開,接下來不會再有人巡視,我便將彩絹懸去了匾額。」
她忽爾遲疑起來,似在考慮要不要繼續。
「說吧,我自己設的局,總要聽一聽的。」郭婉望向閣外,,妍媚的側顏,映半湖秋水。
「那個時候,藥效已將過去,彩絹半醒過來,因被勒頸,她就開始掙扎,不多時便斷了氣。」司馬秀簡短道,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待她不動了,我將她鞋底的泥抹了些在石獸上,就走了。」
郭婉「唔」了一聲,視線從蘆葦中收回,落在自己的手上。
白嫩如玉的指尖,丹蔻灩灩,紅若滴血。
她輕輕呼出口氣。
事情做得了,她也聽到了第一手的回覆,可是,卻沒有真切的感覺。
她想起小時候,許多次,她從很久遠、很深重的夢裡醒來,漆黑的屋子,稀薄的珠簾勾著,金黃泛白的月穿過來,有時是上弦,有時是下弦。窗外竹筧間或清響,「嗒」一聲,寂寥的,森然的,像要告訴她,這世界是醒著的。
她也是醒著的。
哪怕許多時,她情願入夢。
她舒一口長氣。
雨線點進湖水裡,一個一個的圓,展開又閉合,空氣潮潤,秋荻被雨打濕,在風裡垂著頭,微紫泛白,像串起一捧舊雪。
「其他人呢,你都如何處置的?」郭婉有些疏懶地問。
司馬秀便回:「回夫人,留下了幾個不要緊的,從他們身上都能查到明心,剩下的,按夫人的吩咐都打發了。」
「很好。」郭婉笑著點頭,像完成件大事:「你要記得,別把她給逼死了,要給她留條縫兒,她一定會鑽進去的。」
司馬秀抬起頭。
從出現伊始,這是她頭一次正視郭婉。
「為什麼不殺了明心呢?」她問,冷淡的臉上,眉眼都是平的:「留下她,對夫人應該很不利。」
「這正是我所希望的。」郭婉沒去看她,伸手碰了碰朱漆篙子,黛眉彎起美好的弧度:「我得給她個投名狀,若不然,她如何取信於她未來的主子?」
「夫人,如果您一定要置自己於危險,我可能就要離開了。」司馬秀直白地道,面色很淡:「畢竟,您只給了七百兩銀子,您所求的,遠不值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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